三個人上了車。綾坐在駕駛座上，發動引擎。車子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聲，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然後晃晃悠悠地往營地外麵開。
老刀坐在後座，把刀橫在膝蓋上，嘴裏那根草一翹一翹的。“你打算跟沈夜談什麼？”
“換物資。”綾說，“用藥換，用勞動力換，用我們能做的一切換。”
“沈夜那個人不簡單。”老刀說，“他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我知道。”綾說，“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墨辰極坐在副駕駛上，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廢土，看著那些乾裂的土地和枯萎的植物，看著遠處山丘上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荒草。
“你覺得這片廢土還能變好嗎？”他忽然問。
綾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墨辰極沒有再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
車子在廢土上顛簸了一個多時辰，纔到達羽蛇的營地。營地門口的守衛認出了綾，沒有攔她，直接放行。她把車停在沈夜那棟兩層樓房前麵，下了車。
樓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羽蛇的製服，看見綾就迎上來。“沈爺在等你。”
綾挑了挑眉。“他知道我來？”
年輕人笑了笑，沒有回答，做了個請的手勢。
綾跟著他走進去。墨辰極和老刀跟在後麵，但到了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年輕人攔住了他們。“沈爺說隻見綾姑娘一個人。”
老刀的臉色變了，手按在刀柄上。墨辰極看了綾一眼，綾搖了搖頭。
“你們在下麵等我。”
老刀不情願地鬆開刀柄，退到一邊。墨辰極沒有說話，但站在樓梯口，沒有下樓，靠著牆，雙臂抱在胸前。
綾跟著年輕人上了二樓，推開門。
沈夜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他看見綾，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喝茶？”
綾坐下來，沒有碰茶。“你知道我要來？”
“猜到了。”沈夜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來，“碎片的事解決了，接下來就是善後。曙光營地缺東西，你來找我幫忙。很簡單的邏輯。”
綾看著他，沒有接話。
沈夜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想要什麼？”
“葯。食物。建材。能種東西的種子和工具。”
沈夜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些東西我都有。但我為什麼要給你？”
“因為你也需要幫忙。”綾說，“碎片雖然沒了，但造成的破壞還在。你的地盤也受到了影響，你需要人手去清理那些被碎片毀掉的地方，需要人去照顧那些受傷的人，需要人去重建那些倒塌的建築。曙光營地可以出人。”
沈夜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你倒是想得清楚。”
“在廢土上活下來的人，都想得清楚。”
沈夜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營地。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你知道嗎，”他背對著綾說，“我接手羽蛇的時候，這個營地隻有三十幾個人，三間破房子，連像樣的圍牆都沒有。現在呢？幾百號人，有圍牆，有規矩，有自己的武裝。你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
“因為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沈夜轉過身，看著綾，“你想讓我幫你，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加入羽蛇。”
綾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沈夜繼續說：“不是讓你當普通成員。我給你一個位置——副首領。你管你的人，做你的事，我提供你需要的資源。唯一的條件是，當羽蛇需要你的時候，你得在。”
綾沉默了很久。
“你在試探我。”她說。
“我在投資。”沈夜糾正她，“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你有別人沒有的能力，有別人沒有的決心，還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你有一顆想做事的心。這種東西在廢土上很少見，比那些碎片還少見。”
綾站起來，走到窗邊，和沈夜並肩站著。她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營地裡走來走去的人，那些擺攤的，那些聊天的，那些追跑打鬧的孩子。
“我可以幫你。”綾說，“但我不會加入羽蛇。”
沈夜的笑容淡了一些。“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被綁死在一個地方。”綾說，“曙光營地是我的家，我媽媽埋在那裏。我不會離開它。”
沈夜看著她，看了很久。
“那你能給我什麼？”
“合作。”綾說，“曙光營地和羽蛇合作。你幫我們，我們幫你。平等的關係，不是上下級。”
“平等？”沈夜笑了一聲，“你知道在廢土上，平等是最奢侈的東西嗎？”
“我知道。”綾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沈夜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那個笑聲不是嘲諷，也不是無奈，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你這話，我剛纔在路上也說過。”綾說。
“誰說的？”
“墨辰極。”
沈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回沙發邊，坐下來，端起茶杯。
“行。”他說，“合作。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你每半個月來一趟羽蛇，幫我處理一些事情。不是讓你賣命，是有些事，隻有你能做。”
綾想了想。“比如什麼？”
“比如——”沈夜看著她手腕上那些淡去的銀色紋路，“有人被那些碎片影響了，雖然碎片沒了，但後遺症還在。有些人會做噩夢，有些人會失控，有些人會產生幻覺。我覺得你能幫他們。”
綾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
沈夜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綾握住了他的手。
從沈夜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綾在樓梯口看見墨辰極，他還站在那裏，靠著牆，姿勢都沒變過。
“談完了？”他問。
“嗯。他答應幫忙。第一批物資三天後送到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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