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他最後說。
“也許吧。”綾笑了笑,“但總得有人瘋。”
她往山下走。墨辰極跟在後麵,老刀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走在山路上,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綾走在最前麵,步伐很穩,目光很堅定。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麼。也許是一段很長的路,也許是很艱難的路,也許是她一個人走不完的路。但沒關係。
她有媽媽的愛。
有墨辰極在身邊。
有老刀,有趙衡,有蘇姐,有那些等她回去的人。
還有她體內那股銀色的力量。
這就夠了。
足夠她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這片廢土重新長出草,開出花,直到那些失去家園的人重新找到家園,直到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哪怕隻好一點點。
她會走下去。
這是她答應媽媽的。
也是她答應自己的。
綾回到曙光營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最高處。
營地門口站了幾個人,遠遠看見她,有人跑進去報信,有人站在原地張望。綾走近了,看見蘇姐站在最前麵,手裏攥著一條圍裙,指節發白。
“回來了?”蘇姐的聲音有些啞。
“回來了。”綾說。
蘇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那些銀色的紋路還在,但比之前淡了很多,像是褪了色的舊傷疤。蘇姐沒問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綾走進營地。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安靜。不是那種深夜的安靜,而是一種更深的、更重的安靜,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她,有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有人在交頭接耳,但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走到營地中間的空地上,停下來。
趙衡從人群裡走出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很重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沒睡過覺。他站在綾麵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那些碎片——”
“沒了。”綾說,“全部沒了。”
趙衡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擔子。他身後的人群裡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在吸氣,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捂住了嘴。
“被寄生的人呢?”趙衡問。
綾沉默了一瞬。“會死。但不是馬上。碎片離開宿主之後,宿主還能撐一段時間,具體多久要看個人的身體狀況。”
趙衡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問題問了也沒有答案,有些答案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營地這段時間怎麼樣?”綾問。
趙衡苦笑了一下。“不怎麼樣。你走了之後,南邊又出了幾次事。雖然那些碎片沒了,但之前造成的破壞還在。有幾個傷者沒撐過來,還有兩個人在混亂中走散了,到現在沒找到。”
綾的心沉了一下。“傷者現在在哪兒?”
“東邊那幾間屋子裏,蘇姐在照看。”
綾轉身往東邊走。墨辰極跟上來,老刀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趙衡在後麵喊了一聲“你先休息一下”,綾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東邊那幾間屋子原來是放雜物的,現在被改成了臨時的醫館。門開著,綾走進去,看見裏麵擺了七八張床,床上躺著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蘇姐跟在後麵進來,小聲說著每個人的情況。
“這個腿斷了,接上了,但還在發燒。這個傷了肺,咳血,我們沒什麼葯,隻能硬扛。這個是嚇的,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就躺著。”
綾一個一個看過去。那些人的臉上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不是疼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難以言說的東西。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隻剩下一具空殼。
她走到最後一個床前,停下來。
床上躺著一個女孩,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比綾小不了多少。她的右臂纏著繃帶,繃帶上有滲出來的血跡,臉上有好幾道擦傷,結著暗紅色的痂。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嘴唇乾裂,泛著白皮。
“她叫什麼?”綾問。
“小滿。”蘇姐說,“她爸媽都沒了。碎片來的時候,她爸媽把她藏在地窖裡,自己擋在外麵。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地窖裡待了兩天一夜。”
綾看著那個女孩的臉,沉默了很久。
“我會想辦法。”她說,“找葯,找物資,找能幫忙的人。”
“上哪兒找?”蘇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羽蛇的人願意幫忙嗎?”
“我會跟他們談。”
蘇姐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在廢土上生活的人都知道一個道理——不要問太多,不要指望太多,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綾在醫館裏待了半個時辰,幫蘇姐給傷者換了葯,餵了水,又幫小滿重新包紮了手臂。她做這些的時候很安靜,動作很輕,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墨辰極站在門口看著,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一種被壓在心底的、沉默的、像是地底岩漿一樣的憤怒。
從醫館出來之後,綾沒有回住處,而是直接去找了趙衡。
“我需要一輛車。”她說,“去羽蛇的營地。”
趙衡正在屋裏吃飯,筷子停在半空。“現在去?你剛回來。”
“越快越好。”綾說,“我們需要葯,需要食物,需要物資。這些東西羽蛇有,我們得跟他們談。”
趙衡放下筷子,看著綾。“你覺得沈夜會白給?”
“不會。所以我需要去談。”
趙衡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綾。“營地東邊停著那輛灰色的車,能用。油不多了,大概夠跑一個來回。”
綾接過鑰匙。“謝謝。”
“別謝我。”趙衡重新拿起筷子,“你要是回不來,那車就當是陪葬的。”
綾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墨辰極在門口等著,老刀也站在旁邊,靠著牆,手裏拿著刀,嘴裏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草。
“我跟你去。”墨辰極說。
“我也去。”老刀說。
綾看了看他們兩個,點了點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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