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呢？”她問，“你醒來之後會做什麼？”
銀看著她，嘴角又露出那種淡淡的笑容。“我會離開。回到我的同類身邊，繼續我們的旅程。這個世界不適合我們，我們也不屬於這裏。”
“你能保證？”
“能。”銀說，“我用我的名字發誓。”
綾站在那裏，看著銀，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了看墨辰極和老刀。墨辰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點了點頭。老刀的臉色很複雜，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綾轉回去，麵對著銀。
“我幫你。”她說，“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要幫我媽媽——幫那些被碎片寄生的人——讓他們安息。不要讓他們再痛苦。”
銀看著她，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答應你。”
綾點了點頭。“那就開始吧。”
銀從容器裡站起來。她的動作依然很慢，但比之前流暢了一些。她站在綾麵前，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隻隔了一步的距離。
銀比綾高半個頭，她的銀色頭髮在洞穴的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被月光洗過一樣。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綾也伸出手，掌心朝上。
兩隻手合在一起。
綾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銀的掌心湧出來，順著她的手臂流遍全身。那些銀色的紋路瘋狂地脈動，像是有千百條蛇在她體內翻湧。她咬緊牙關，沒有鬆手。
她能感覺到那些碎片——所有散落在廢土上的碎片——都在回應這個呼喚。它們從宿主身上脫離出來，從四麵八方飛過來，穿過泥土，穿過岩石，穿過空氣，飛進洞穴，飛進銀的身體。
每一個碎片回歸的時候，銀的身體就會亮一下。那些亮光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密集，到最後整個洞穴都被照得像白晝一樣。
綾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在變化。那些銀色的紋路不再隻是在她麵板上蔓延，而是開始滲入她的肌肉，她的骨骼，她的血液。她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她體內覺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靈魂深處睜開眼睛。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綾分不清。她隻知道銀的手很涼，但握著她的手很穩，從來沒有鬆開過。
最後一塊碎片回歸的時候，銀的身體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刺眼，亮得綾不得不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銀站在她麵前，全身被銀色的光芒籠罩著，像是一尊銀色的雕像。但那些紋路消失了——不是消退，是徹底消失了，從她的臉上，從她的手上，從她身上的每一個地方。
銀看著她，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明亮的、像是陽光一樣的笑容。
“謝謝你。”銀說。
綾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要走了？”
“嗯。”銀點點頭，“我的同類在等我。”
“你要怎麼走？”
銀抬頭看了看洞穴的頂部。那些銀色的晶體開始發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整個洞穴都被銀色的光芒填滿了。
綾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凝聚，像是有某種東西在撕裂空間。
銀轉過身，最後看了綾一眼。
“你媽媽的事，我很抱歉。”她說，“如果我能早點醒來——”
“不是你的錯。”綾打斷了她，“是那些碎片。是那個意外。不是你的錯。”
銀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體內有我的力量。”她說，“那些紋路不會消失，但你可以控製它們。用它們做好的事，不要用它們做壞的事。”
“我知道。”
“還有——”銀猶豫了一下，“你的媽媽，她……她走的時候，沒有痛苦。”
綾的喉嚨緊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能感覺到。”銀說，“每一個被碎片寄生的人，我都能感覺到他們的最後一刻。你媽媽最後一刻想的不是痛苦，是你。她想到你的時候，是笑著的。”
綾的眼眶終於濕了。
她沒有哭，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銀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然後她轉身，走進那片銀色的光裡。
光芒越來越強，越來越亮，亮得綾什麼都看不見了。她隻能感覺到一股溫暖的風從洞穴裡吹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味道——像是春天，像是花開，像是某種很久很久以前失去的東西。
然後，光芒消失了。
銀也消失了。
洞穴裡恢復了平靜。那些銀色的晶體還在，但不再發光了，變成了普通的、灰撲撲的石頭。容器還在，但裏麵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綾站在那裏，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方，很久沒有說話。
墨辰極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結束了？”他問。
綾搖了搖頭。“結束了。但也沒有結束。”
她抬起手，看著那些銀色的紋路。它們還在，在她麵板下麵緩緩流動，但不再像是某種外來的東西，而是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像是血液，像是骨骼，像是肌肉。
“那些碎片都消失了。”綾說，“被碎片寄生的人也都會死。但活下來的人還在。廢土還在。那些因為碎片而造成的破壞還在。”
“所以？”
“所以這纔是開始。”綾說，“真正的工作，現在才開始。”
她轉過身，往洞穴外麵走。
墨辰極跟在後麵。老刀在洞口等著，看見她出來，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怎麼樣了？”老刀問。
“結束了。”綾說，“碎片都沒了。”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綾看了看天空。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照在遠處的山脈上，把山頂染成金色。
“回營地。”她說，“然後想辦法，讓這片廢土重新變得適合人住。”
老刀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要重建這個地方。”綾說，“那些碎片沒了，但人還在。這裏有很多人，他們需要一個地方住，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安全。我們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活下去。”
老刀看著她，張了張嘴，然後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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