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容器前麵，伸出手，放在表麵上。
表麵很涼，像是摸到了冰塊。但她的手放上去的時候，那些銀色的紋路從她掌心湧出來，蔓延到容器的表麵，像是藤蔓一樣爬滿了整個容器。
容器亮了。
不是那種微弱的銀光，而是一種強烈的、耀眼的光芒，像是有人在容器裏麵點亮了一盞燈。光芒越來越強，整個洞穴都被照得白晃晃的，綾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容器開啟了。
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機械裝置的聲音。它隻是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然後慢慢地，無聲地，向兩邊分開。
綾低頭看。
容器裏麵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閉著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在睡覺。她的麵板很白，白得像雪，頭髮是銀色的，很長，鋪散在身體兩側，像是銀色的瀑布。她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樣式很奇怪，不像是綾見過的任何衣服，像是用某種特殊的材料織成的，發著微弱的光。
但最讓綾震驚的不是這些。
是那個女人的臉。
她見過這張臉。
在那個洞穴裡，在那個畫麵裡，在那個伸出手觸碰晶體的畫麵裡——就是這張臉。
綾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是誰？”沈夜在後麵問。
綾沒有回答。她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看著那些銀色的紋路從她身上浮現出來——和綾手上的一模一樣，但更密集，更複雜，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刻滿了她的全身。
然後，那個女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綾後退了一步。
那個女人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是銀色的。
不是那種被碎片控製之後空洞的銀色，而是一種深邃的、明亮的、像是兩顆星星一樣的銀色。她的眼睛看著綾，看了很久，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
“你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很柔，像是風吹過銀色的鈴鐺。
綾站在那裏，渾身僵硬。
“你……你是誰？”
那個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我叫銀。”她說，“我是這一切的開始。”
綾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碰了那個晶體。”綾說，“是你讓一切開始的。”
銀看著她，點了點頭。“是。”
“為什麼？”
銀的笑容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悲傷，又像是釋然。
“因為我需要醒來。”她說，“而你是讓我醒來的那個人。”
綾愣住了。“什麼意思？”
銀從容器裡坐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很久沒有動過。她的銀色長發從肩膀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發著微弱的光。她看著綾，目光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像是深不見底的井水。
“那個晶體不是普通的東西。”她說，“它是我的……外殼。我在裏麵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年。那些科考隊的人發現了我，把我帶到了地麵上。他們的觸碰喚醒了我的一部分意識，但還不夠。我還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能量，才能完全醒來。”
“所以那些碎片——”綾的聲音微微發抖，“那些碎片殺了那麼多人，毀了那麼多地方——都是因為你？”
銀沉默了一下。“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那些碎片確實是從我身上分裂出去的。但我沒有控製它們。它們就像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鱗片，有自己的意誌，會自己尋找宿主。我能感覺到它們，但不能控製它們。”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它們？”
“因為我沒辦法。”銀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我還在沉睡，還沒有完全醒來。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綾握緊了拳頭。“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那些碎片死了嗎？你知道我媽媽——”
她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
銀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憐憫。“我知道。我能感覺到每一個被碎片寄生的人。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我都能感覺到。”
“那你為什麼不——”
“因為我做不到。”銀打斷了她，“我說了，我還沒有完全醒來。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我能做的就是等——等一個有足夠力量的人出現，幫我收回那些碎片，幫我完全醒來。”
“那個人就是我？”
“是。”銀說，“你的身體對碎片有天然的抵抗力。你媽媽也是。她曾經被碎片寄生，但她沒有完全失控，因為她體內有一種特殊的基因——那是一種很古老的基因，來自很早很早以前，早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類的時候。”
綾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銀看著她，眼睛裏的銀光微微閃爍，“你們人類的祖先，曾經接觸過我的同類。那種接觸改變了你們的基因，讓一小部分人對我們的力量有抵抗力。你媽媽是其中之一，你也是。”
“你的同類？”綾捕捉到了這個詞，“你還有同類？”
銀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銀色的紋路在她的麵板上緩緩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河流。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她說，“我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你無法想像。我和我的同類在不同的世界之間旅行，尋找適合沉睡的地方。這個世界——你們的世界——是我們找到的其中一個。”
“你們為什麼要沉睡？”
“因為我們的壽命太長了。”銀說，“長到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度過。所以我們選擇沉睡，讓時間流過我們，等世界變了，我們再醒來，看看新的世界。”
“但這次出了意外。”綾說。
“是的。”銀點頭，“這次出了意外。我的沉睡艙——就是那個晶體——被你們的人發現了，被帶到了地麵上。我的沉睡被打斷了，我的力量開始泄漏，變成了那些碎片。我需要完全醒來，才能收回那些碎片，修補那個裂縫。”
“如果你醒來之後呢？那些碎片會怎麼樣？”
“會消失。所有從我身上分裂出去的碎片，都會被收回來。那些被碎片寄生的人——”銀停了一下，“會死。但他們的意識會得到解脫。不會再痛苦。”
綾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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