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開啟手電筒，照了照周圍。他們站在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裏，頭頂是很高的岩頂，四周是粗糙的岩壁，腳下是鬆軟的泥土。空氣很潮濕，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屬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往哪邊走？”墨辰極問。
綾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紋路。它們在她體內微微脈動，像是在指引她往某個方向走。她睜開眼睛，指了指左邊。
“那邊。”
三個人往左邊走。地下空間很大，越往裏走越寬，岩壁上的鑿痕也越來越多。有些地方還能看見當年科考隊留下的痕跡——廢棄的工具，空了的箱子，甚至還有一頂帳篷，已經腐爛了大半。
走了大概十分鐘，綾忽然停下來。
“到了。”
她把手電筒往前照。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洞穴。洞穴的牆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銀色晶體，大大小小的，形狀各異，有的像刀鋒，有的像花朵，有的像人的手指。它們發著微弱的銀光，把整個洞穴照得通亮。
洞穴的中央有一個很大的凹坑，凹坑裏曾經有什麼東西——從痕跡來看，就是那個被科考隊帶走的晶體。它被挖走之後，留下了一個不規則的凹坑，凹坑的邊緣還有一些碎小的晶體，依然發著光。
綾走到凹坑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碎晶體。觸感很涼，像是摸到了冰塊，但沒有冰那麼硬，有一種奇怪的柔軟感。
那些碎晶體碰到她的手指，忽然亮了一下。
綾的手腕上那些紋路也同時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她能感覺到一股力量從那些碎晶體裏湧出來，順著她的手指，流進她的手臂，流遍她的全身。
“綾！”墨辰極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綾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力量。它不像是碎片那種暴力的、侵略性的力量，而是一種很古老的、很深沉的、像是沉睡了很多年的力量。
它在和她說話。
不是用語言，而是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像是把一段記憶直接塞進她的腦子裏。
她看見了一些畫麵。
一個很深很深的地下洞穴，比她現在站的這個地方還要深，還要大。洞穴裡全是銀色的晶體，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晶體的森林。晶體的中央有一個很大的東西，看不清形狀，因為它太亮了，亮得像是太陽。
然後畫麵變了。她看見一些人，穿著防護服，戴著麵罩，在洞穴裡走來走去。他們在搬運那些晶體，把它們裝進箱子，運到地麵上。他們的動作很小心，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
然後畫麵又變了。她看見一個人——看不清臉——站在洞穴中央，麵對著那個很亮的東西。那個人伸出手，碰了碰它。
然後一切都碎了。
綾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怎麼了？”墨辰極蹲在她麵前，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我看見了。”綾說，“我看見了那個洞穴。它在更深的地方。這些東西——”她指了指周圍的銀色晶體，“隻是表麵上的。真正的大傢夥在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老刀看了看腳下，“這下麵還有？”
“有。”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而且那個東西——那個很亮的東西——它不是因為被挖走才碎的。是有人碰了它，它自己碎的。”
“誰碰的？”
“不知道。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墨辰極沉默了一會兒。“那個碰它的人，也許就是一切的開端。”
綾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著那些覆蓋在岩壁上的銀色晶體。它們發著微弱的銀光，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們要把這些都毀掉嗎？”老刀問。
綾搖了搖頭。“太多了，毀不完。而且這些東西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在更深的地方。”
“那我們怎麼辦？繼續往下挖？”
綾想了想，從包裡拿出那張地圖，在上麵做了個標記。然後她又拿出周苒的日記和那份實驗報告，把它們和地圖放在一起。
“我們把這些帶回去。”她說，“沈夜的人有資源，他們可以組織人往下挖。我們——”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銀色的紋路比之前更密集了，已經從手腕蔓延到了手肘，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往肩膀方向延伸。
“我們得回去。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東西。”
三個人原路返回。爬出那個深坑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綾站在C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圓形建築。
“你覺得那個碰晶體的人是誰？”墨辰極問。
綾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覺得那個人不是故意的。也許他隻是在好奇，也許他想研究它，也許他隻是想碰一下。但那個東西——那個晶體——它被碰了之後就碎了，變成了碎片，散落到各處。”
“所以一切的起因，就是一個人碰了它一下？”
“也許吧。”綾說，“一個動作，毀了一切。”
她轉過身，往山穀外走。
回到曙光營地之後，綾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趙衡，讓他轉交給羽蛇的人。她需要休息，需要時間處理那些紋路的變化，也需要時間消化在那個洞穴裡看見的東西。
她每天去媽媽的墳前坐一會兒，然後回屋睡覺，醒了就坐在門口發獃，看著遠處的山和天空。墨辰極每天給她送飯，放下就走，不多說一個字。老刀偶爾來看她，坐在門口抽根煙，說幾句閑話，然後離開。
第五天的時候，沈夜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隨從，開著一輛很小的車，停在營地門口，自己走進來。
“你的東西很有用。”沈夜坐在綾對麵，開門見山，“我們已經開始組織人手往那個地方挖了。但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完成的事，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更久。”
“我知道。”綾說。
“你身上的紋路越來越多了。”
“嗯。”
沈夜看著她的眼睛。“你還能控製多久？”
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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