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不是心跳，是身體裏那個意識在跳動。它像困在籠子裏的野獸，拚命想要衝出來。
她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走。
沈默忽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
綾豎起耳朵。
有聲音。
從前方傳來，很輕，但越來越近。是腳步聲，但不像人走路的聲音，更像……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
墨辰極握緊了刀。
一個影子從拐角處出現。
那是一隻變異獸，體型像狗，但比狗大得多，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嘴裏滴著黏液。它看見他們，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紅光。
然後它撲了過來。
墨辰極的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刀鋒斬在變異獸的脖子上，卻隻是砍出一道淺痕。變異獸嘶吼一聲，扭頭咬向他的手臂。
綾動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動的。身體裏的意識在那一刻完全爆發，那些銀色的紋路亮得刺眼。她的手抓住變異獸的腦袋，用力一捏——
哢嚓。
變異獸的頭骨像雞蛋一樣碎開。
它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綾站在那裏，手上沾滿了血和黏液。那些銀色的紋路還在發光，像活的一樣在麵板下蠕動。
墨辰極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默也看著她，目光裡滿是震驚。
“這就是……碎片的力量？”他喃喃道。
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能感覺到，剛才那一刻，身體裏的意識完全掌控了她。它借她的手，殺了那隻變異獸。
它在保護她。
還是在利用她？
她不知道。
“走。”她啞著嗓子說，“快點走。”
他們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幾隻變異獸，都被綾解決了。不，是被身體裏的意識解決了。每一次，那些銀色的紋路都會亮起，每一次，她的手都會變得不像自己的手。
墨辰極一直跟在她身邊，握著刀，但幾乎沒有出手的機會。
他看著綾的背影，目光裡有什麼東西，越來越複雜。
沈默也在看她，但眼神不一樣。那是一種研究者看到珍貴樣本時的目光，狂熱，剋製，又狂熱。
終於，他們到了那棟樓前。
樓的大堂已經破敗不堪，玻璃門碎了一地，天花板上塌下來一大塊。裏麵黑洞洞的，看不見任何東西。
但綾能感覺到。
那些碎片，就在裏麵。
不止一個。很多個。
它們在呼喚她。
綾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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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很暗，隻有從破碎的玻璃門透進來的光，在地上投出幾道斜長的影子。空氣潮濕發黴，混著一股鐵鏽的氣息。
綾走在最前麵，那些銀色的紋路微微發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墨辰極緊跟在她身後，沈默走在最後。
電梯已經不能用了，他們隻能走樓梯。樓梯間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綾身上那些紋路的光芒，像螢火蟲一樣，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一層，兩層，三層……
綾數著樓層。
身體裏的意識越來越躁動，那些紋路越來越亮。她能感覺到，碎片就在上麵，很近，非常近。
到了十層，她停下腳步。
樓梯間的門半開著，外麵是一條走廊，兩邊是房門。走廊盡頭有光，不是陽光，是某種幽暗的、閃爍的光。
“在那裏。”綾說。
她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有些門上貼著封條，有些門已經變形，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縫隙。
綾走過去，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
那些幽光越來越近。
終於，她走到走廊盡頭。
那是一扇雙開的門，門上寫著幾個字——
“天樞閣第三研究所”。
綾愣住了。
她回頭看向沈默。
沈默站在她身後，看著那扇門，目光複雜。
“這裏……”綾開口。
“這裏以前是天樞閣的研究所。”沈默說，“專門研究深淵的地方。”
綾明白了。
那些碎片，不是自己聚集在這裏的。
是被收集來的。
被天樞閣。
她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雖然已經破敗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曾經的規模。各種儀器裝置東倒西歪，牆上掛著巨大的顯示屏，天花板上垂下來無數根電纜。
而在實驗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已經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但容器裡原本裝的東西，已經不見了。
綾走過去，站在容器前。
她能感覺到，那些碎片曾經就在這裏。很多很多碎片，被關在這個容器裡，被研究，被分析。
但現在，它們不見了。
容器是被人從外麵打碎的。
有人放走了它們。
沈默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容器。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他說。
墨辰極走過來，蹲下檢視那些玻璃碎片。他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然後皺起眉頭。
“這是從裏麵打碎的。”他說。
綾看向他。
“從裏麵？”沈默也愣住了。
墨辰極點點頭，指著玻璃碎片上的痕跡：“你們看，這些裂紋是從內向外擴散的。如果是外麵有人砸開，裂紋應該是從外向內。”
綾看著那些碎片。
從裏麵打碎的。
也就是說，那些碎片自己打破了容器，逃了出去。
但它們能去哪兒？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實驗室深處。
那裏有一扇門，半開著，門後有光。
那些幽暗的、閃爍的光。
綾走過去，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那些幽光從樓梯下麵透上來。
她邁步走下去。
樓梯很長，盤旋向下，像永遠走不到盡頭。綾數著台階，一百級，兩百級，三百級——
終於，她走到了底。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一個倒扣的碗。穹頂很高，上麵佈滿了某種發光的苔蘚，那些幽光就是從那裏來的。
而在空間中央——
綾停住了腳步。
那裏有東西。
很多很多的東西。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銀色的光芒。每一個都是不規則的形狀，有的像石頭，有的像晶體，有的像一團流動的液體。它們緩緩旋轉著，圍繞著同一個中心。
那是碎片的集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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