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片，不是兩片，是幾十片，甚至上百片。
它們聚集在這裏，像星辰圍繞太陽，像行星圍繞恆星。
而在最中心——
有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比其他所有碎片加起來都大。它懸浮在最中央，緩緩脈動著，像一顆心臟。
綾看著它，身體裏的意識幾乎要撕裂她。
那不是簡單的碎片。
那是碎片的核心。
是所有碎片中最重要的一塊。
它就在那裏。
等著她。
綾邁步往前走。
墨辰極拉住她的手腕。
“綾。”
她回頭看他。
墨辰極的眼睛裏有擔憂，也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確定要去？”他問。
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掙開他的手。
“我必須去。”她說，“它在等我。”
她繼續往前走。
走進那個碎片的世界。
那些碎片在她身邊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像在歌唱，又像在呼喚。銀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和她身上的紋路互相呼應。
她走到最中心，站在那個核心麵前。
核心緩緩旋轉著，表麵光滑如鏡。在那鏡麵上，她看見了自己。
不是現在的自己。
是另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中，周圍什麼都沒有。她看著那個自己，那個自己也看著她。
“你來了。”那個自己說。
綾沒有說話。
“我等了你很久。”那個自己說，“等所有的碎片聚齊，等你來找我。”
“你是誰？”
“我是你。”那個自己說，“也是深淵。”
綾沉默。
“或者說，我是深淵的意識核心。”那個自己繼續說，“你身體裏的那個碎片，是我分裂出去的一部分。現在，它帶著你回來了。”
“你想怎麼樣？”
那個自己笑了。
“我想完整。”她說，“我想把所有碎片都收回來，重新變成完整的我。到那時候，深淵就會真正覺醒。”
綾看著她。
“然後呢？”
“然後？”那個自己歪了歪頭，“然後，這個世界就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深淵。”
綾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會毀滅世界？”
“毀滅？”那個自己笑了，“不，我不會毀滅世界。我會重塑它。把它變成它本該成為的樣子。”
“什麼樣子？”
那個自己伸出手，指向周圍那些碎片。
“你看看它們。”她說，“它們曾經也是人。像你一樣的人。被碎片寄生的人。他們反抗過，掙紮過，但最後，他們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碎片……曾經是人？
“對。”那個自己說，“你以為隻有你是特殊的嗎？不，在末日之後，有很多人像我一樣分裂出去，寄宿在人類身上。他們有的活了幾個月，有的活了幾年，有的活得更久。但最後，他們都會回來。”
“為什麼？”
“因為這就是規則。”那個自己說，“分裂出去的碎片，最終都會回歸核心。就像河流最終會回歸大海。你也不例外。”
綾看著她。
“那我算什麼？”她問，“一個容器？一個工具？”
那個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特別的。”她說，“其他人都被碎片完全掌控，隻有你，還能保持自己的意識。你知道為什麼嗎？”
綾搖頭。
“因為你的意誌。”那個自己說，“比其他人都強。你一直在反抗，一直在掙紮。即使被折磨得快要崩潰，你也從沒放棄過。”
綾沒有說話。
“但你知道嗎？”那個自己說，“你越反抗，就越痛苦。你越掙紮，就越疲憊。與其這樣，不如放棄。放棄抵抗，成為我的一部分。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再痛苦了。”
綾看著她。
“不會再有恐懼。”那個自己說，“不會再有孤獨。不會再有那些讓你徹夜難眠的東西。你會成為我，我會成為你。我們會成為一體。”
她伸出手，向綾。
“來吧。”她說，“放棄吧。加入我。”
綾看著那隻手。
銀色的，透明的，像由光凝聚而成。
很溫暖。
很誘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些流浪的日子，一個人在廢墟裡躲藏，不敢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臉。想起那些被人發現秘密的瞬間，被追捕，被驅趕，像野獸一樣。想起那些夜裏，她蜷縮在角落裏，聽著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很累。
真的很累。
如果放棄，就不用再累了。
她慢慢伸出手。
墨辰極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綾。”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忘了嗎？”墨辰極說，“你說過，你還沒想好想要什麼。”
綾愣住。
“沒想好，就還有想的時間。”墨辰極說，“放棄了，就什麼都沒了。”
綾回頭看他。
他站在那些碎片之間，身上被銀光照得發亮。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像以前無數次看她那樣。
“你救過我。”他說，“我也救過你。我們扯平了。但如果你現在放棄，我就不欠你了。”
綾看著他。
“我討厭欠別人。”他說，“所以別放棄。”
綾忽然笑了。
那是很輕很淡的笑，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回過頭，看向那個自己。
“聽見了？”她說，“我不能放棄。”
那個自己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溫和的誘惑，而是冰冷的憤怒。
“愚蠢。”她說，“你以為你能反抗得了我？”
周圍的碎片開始躁動，發出刺耳的尖嘯。它們不再旋轉，而是向綾衝過來，像一群瘋狂的蜂群。
綾的身體被銀光吞沒。
那些碎片鑽進她的身體，和她體內的碎片融合。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撕裂，又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重塑。
很疼。
比任何時候都疼。
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
墨辰極衝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他摔倒在地，掙紮著爬起來，再次衝過來，再次被彈開。
沈默拉住他。
“別去！”他喊，“那是碎片融合的場域，你進不去！”
墨辰極甩開他的手，繼續往前沖。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被彈開，每一次都摔得更重。
但他還是爬起來。
綾看著他，眼眶發熱。
那些碎片還在往她身體裏鑽，那些銀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消失，正在被那個核心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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