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綾把這件事告訴了墨辰極。
墨辰極聽完，沉默了很久。
“灰色的衣服，鷹一樣的眼睛。”他重複了一遍，“我沒見過這個人。”
“他躲得很好。”綾說。
墨辰極看著她：“你覺得他想幹什麼？”
綾搖頭：“不知道。但他對我的興趣，不是因為好奇。”
墨辰極點點頭。
他想了想，說：“我去查一下。營地的人我都認識，如果真有這麼個人，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
綾沒說話。
墨辰極看著她，忽然問：“你昨晚為什麼沒追？”
綾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在等我出去。”
“你怎麼知道？”
“感覺。”綾說，“他站在那個位置，故意讓我發現。他在試探我。”
墨辰極的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他真想做什麼，不會這麼明顯。”綾說，“他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墨辰極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她看不懂。
“你很懂這些。”他說。
綾沒有回答。
她確實懂。
這些年流浪，她見過太多人，經歷過太多事。知道什麼人隻是好奇，什麼人心懷不軌，什麼人想要利用她。
那個灰色衣服的人，屬於第三種。
墨辰極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我去查。你這幾天小心點，別單獨行動。”
綾點點頭。
墨辰極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有事叫我。”
綾嗯了一聲。
他走了。
綾坐在房間裏，看著窗戶。
外麵陽光很好，和往常一樣。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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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極的調查沒有結果。
營地裡沒有人認識那個灰色衣服的人，沒有人見過他。他就那樣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綾知道他在。
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那些深夜裏的窺視，都在提醒她——那個人沒有離開，隻是在等待。
等待什麼？
她不知道。
但身體裏的意識越來越不安分了。
它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多，每次醒來，都會試圖牽引她往某個方向去。那個方向，是舊城區。
墨辰極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它又在動了？”他問。
綾點頭。
“多久一次？”
“以前幾天一次，現在每天都有。”綾說，“它在催促我。”
墨辰極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想去嗎？”
綾看著他，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不想離開這裏。這裏有墨辰極，有周小滿他們，有雖然簡陋但溫暖的住處。她開始習慣每天早上有人敲門叫她吃飯，習慣下午坐在圍牆上發獃，習慣晚上聽著外麵的蟲鳴入睡。
她不想走。
但身體裏的東西在催她。
那些紋路開始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蠕動。她知道那是意識在蘇醒，在一點點掌控她。
有一天早上，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門口。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那裏的。
門開著，外麵是漆黑的夜。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些銀色的紋路亮得刺眼。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血跡。
不是她的血。
她回頭，看見墨辰極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手捂著肩膀，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他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恐懼，隻有擔憂。
“你醒了？”他問。
綾看著他，忽然記起來了。
夜裏她身體裏的意識暴動，她失去控製，開始往外走。墨辰極被聲音驚醒，衝出來攔住她。她攻擊了他，在他肩膀上抓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然後她醒了。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
墨辰極放下手，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像沒感覺一樣，隻是看著她：“沒事。小傷。”
綾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墨辰極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
“你剛纔想出去。”他說，“去舊城區。”
綾點頭。
“我攔不住你。”他說，“你力氣比平時大很多。”
綾沒有說話。
墨辰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陪你去。”
綾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
“我陪你去舊城區。”墨辰極說，“你想去的時候，我陪你一起。”
綾看著他，那些銀色的紋路在身上慢慢暗淡下去。
“你不怕？”她問，“我可能會傷害你。”
墨辰極看著她，那雙一直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怕。”他說，“但你不去，它會一直折磨你。”
綾沉默。
墨辰極轉過身，往自己房間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看她。
“先睡吧。”他說，“明天我去找老鄭請假。”
他進去了。
綾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肩膀上的傷口，是因為她纔有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隻是說，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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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他們出發了。
老鄭本來不同意，但墨辰極說服了他。具體怎麼說服的，綾不知道。她隻知道臨走那天早上，老鄭親自把他們送到營門口，對墨辰極說了一句話。
“活著回來。”
墨辰極點了點頭。
周小滿他們也在，嘰嘰喳喳說了一堆。趙磊塞給他們一包乾糧，王浩給了綾一個小本子，讓她記下看到的東西。
“一定要回來啊！”周小滿沖他們揮手，“我等你回來繼續聽我講故事！”
綾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們出發了。
走出營地，走過那片開闊地，走進廢墟。
太陽在頭頂照著，把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個團。
墨辰極走在前麵，手裏握著那把一直帶著的刀。綾跟在後麵，目光看著遠處的舊城區。
那裏有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因為身體裏的那個東西，就是她的一部分。
想要完整，就必須去麵對。
墨辰極忽然停下腳步。
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廢墟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變異獸，是人。
一個人從斷牆後麵走出來，站在陽光下，看著他們。
灰色的衣服，鷹一樣的眼睛。
是他。
墨辰極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個人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等你們很久了。”他說。
綾的目光越過灰衣人，看向他身後那片廢墟。
舊城區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殘破的高樓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大地上。風吹過廢墟，帶起陣陣塵土，也帶來某種她說不清的氣息——那氣息讓她身體裏的意識躁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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