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來是最好的老師。”他說，“我教不了你什麼。”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黑漆漆的建築物，是座廢棄的瞭望塔。那是南邊哨所，原本是個通訊塔，後來被改造成觀察點。
皮卡在塔下停住。一個穿著破舊軍裝的人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裏端著槍。
“老鄭？”他認出來，“你怎麼來了？”
“送兩個人。”老鄭說，“林營長的命令。”
那人看向墨辰極和綾，視線在綾臉上停住。
“她是……”
“別問。”老鄭說，“帶他們上去。”
那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領著他們進塔。
塔裡很黑，隻有應急燈的光。樓梯是鐵質的，踩上去嘎吱作響。爬到頂層，是一個小小的觀察室，四周是玻璃窗，但大部分已經碎了，用木板釘住。
觀察室裡還有兩個人，一個拿著望遠鏡盯著南方，一個在擺弄無線電。
“有情況嗎？”帶他們上來的人問。
“有。”拿望遠鏡的說，“太多了，數不清。最近的離我們不到三公裡。”
綾走到窗邊，從木板縫隙往外看。外麵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閉上眼睛，那些銀色的紋路開始發光。
墨辰極看著她。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呼吸變得很輕。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
“怎麼樣？”他問。
“確實有東西在指揮它們。”綾說，“但離得很遠。可能……可能在深淵方向。”
“能溝通嗎？”
“不能。”綾搖頭，“它沒有意識，或者說，它的意識和我們不一樣。它隻有本能，像……像螞蟻的蟻後。所有的變異獸，都是它的工蟻。”
墨辰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這些變異獸，是一個整體？”
“對。”綾說，“它們單獨的時候沒有智慧，但被那個意識連線起來的時候，就是同一個生命的不同部分。那個意識能看到它們看見的，聽到它們聽見的。我們在這裏說話，它可能已經知道了。”
觀察室裡安靜了一瞬。
拿望遠鏡的人臉色發白：“那……那它們來攻營地，也是那個意識決定的？”
“對。”
“為什麼？”
綾搖頭：“不知道。但如果你們能找到它想要的東西，也許可以談判。”
“和怪物談判？”
“不是談判。”綾說，“是交換。用那個東西，換營地安全。”
“可我們不知道它要什麼！”
綾沉默。她再次閉上眼睛，那些紋路的光芒變得更強。
“它在找東西。”她說，“一個它失去的東西。很久以前失去的，一直在找。最近它感覺到了那個東西的氣息，就在這個方向。”
“什麼東西？”
“不知道。”綾說，“但它很重要。非常重要。比這些變異獸的生命還重要。”
墨辰極忽然開口：“三年前那個訊號。”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那個訊號是人為的。”他說，“如果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從深淵邊緣帶走了什麼。那個意識要找的，可能就是那個。”
綾睜開眼睛，看著他。
“有道理。”
老鄭皺眉：“你是說，三年前有人從深淵邊緣帶走了什麼東西，現在那個東西在營地裡？”
“可能。”
“誰帶的？”
“不知道。”墨辰極說，“但那個偵察隊，他們去了深淵邊緣。也許他們找到了什麼，帶回來了。隻是沒人知道他們帶回來的是什麼。”
觀察室裡再次安靜。
拿無線電的人忽然說：“三年前那支偵察隊，隊長叫老葛，是我戰友。”
大家都看著他。
“他出發前跟我喝過一次酒。”那人繼續說，“他說，這次任務如果活著回來，就能見到女兒了。他女兒在營地裡，那時候才五歲。”
“他女兒現在呢？”
“還在營地裡。”那人說，“八歲了，跟她奶奶住。”
墨辰極和綾對視一眼。
“他有沒有給女兒留下什麼東西？”墨辰極問。
那人愣了愣：“你什麼意思？”
“偵察隊從深淵邊緣帶回來的東西，如果真的有，可能會在誰手裏？他女兒？他妻子？他父母？”
那人想了想：“他老婆……三年前難產死了。他父母也早沒了。就剩個女兒。”
“那東西可能在女兒那裏。”
“可她才八歲！”
“正因為她才八歲。”墨辰極說，“她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當玩具留著。”
那人臉色變了。他站起來，走到無線電前，開始呼叫營地。
觀察室外，夜色更深。遠處傳來低沉的吼聲，像風穿過峽穀，又像無數野獸同時呼吸。
綾站在窗邊，那些銀色的紋路越來越亮。
“它們近了。”她說。
墨辰極走到她身邊，從木板縫隙往外看。黑暗中，他隱約看見無數移動的影子，像潮水般湧來。
“還有多久？”
“二十分鐘。”綾說，“最多二十分鐘，它們就會到這裏。”
她轉過身，看著墨辰極。
“你回去。”
“什麼？”
“這裏我留下。”綾說，“你回營地，找到那個東西，交給那個意識。”
墨辰極皺眉：“你呢？”
“我在這裏拖住它們。”綾說，“那個意識能感覺到我，它知道我在這裏。隻要我在，它的注意力就在我身上，不會全力攻擊營地。”
“你瘋了？”
“沒瘋。”綾說，“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
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那些銀色的紋路忽然光芒大盛，像活物般沿著手臂蔓延，爬向指尖。她的眼睛也變成銀色，瞳孔深處有光芒閃爍。
“我能進它的意識。”她說，“就像我能進你們的記憶一樣。隻是它太大了，太強了，進去之後可能出不來。”
“那你還進？”
“如果我不進，營地就完了。”綾說，“幾百個人，幾百條命。還有那個小孩，才八歲。”
墨辰極看著她，忽然明白霍克為什麼會為了她拚命。
“我陪你。”他說。
“不用。”
“不是陪你送死。”墨辰極說，“是幫你出來。如果你陷進去了，我把你拽出來。”
綾看著他，那些銀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轉。
“拽不出來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遠處，吼聲越來越近。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像有無數隻腳同時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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