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抓起槍：“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綾看著墨辰極，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墨辰極看見了。就像之前看見她笑一樣，隻是這次，她的眼睛裏也有笑意。
“活著。”她說。
然後她轉身，麵對窗外那些湧來的黑暗，閉上眼睛。
那些銀色的紋路猛地炸開，像無數條光蛇，從她身上蔓延出去，穿透牆壁，穿透黑暗，穿透那些吼聲。
墨辰極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麵而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裏穿過，又像是他整個人被丟進深水，窒息，失重，無盡的黑暗。
他抓住門框，穩住身體。
老鄭在喊什麼，他聽不見。
拿望遠鏡的人摔倒在地，無線電發出刺耳的噪音。
然後，一切安靜了。
那些吼聲消失了。地麵不再震動。連風都停了。
綾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那些銀色的光芒從她身上延伸出去，融入黑暗，看不見盡頭。
她在和那個意識對話。
用自己作為橋樑。
墨辰極咬了咬牙，轉身衝下樓梯。
老鄭在後麵喊：“你幹什麼？！”
“回營地！”
皮卡在黑暗中狂奔。
墨辰極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老鄭坐在副駕駛，緊緊抓著扶手，臉上的燒傷在車燈映照下顯得猙獰。
“那姑娘會死的！”
“我知道。”
“那你還要回去？”
“回去找那個東西。”
老鄭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愛她？”
墨辰極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那種愛。”他說，“是另一種。”
“什麼另一種？”
“她救過我的命。”墨辰極說，“不止一次。霍克、老周、月光，那些人都救過我的命。他們都死了，她不能再死。”
老鄭沉默。
皮卡衝進營地時，已經亂成一團。所有人都被叫醒，青壯年拿著槍往南邊跑，老人孩子躲進地下避難所。林霜站在營部門口，正大聲下著命令。
看見皮卡，她衝過來。
“綾呢？！”
“留在哨所。”墨辰極跳下車，“那個意識是來找東西的，三年前偵察隊從深淵邊緣帶回來的東西，可能在一個小女孩手裏。老葛的女兒。”
林霜愣住。
“老葛的女兒？”
“對。她還在營地裡嗎？”
“在……在東區，跟她奶奶住。”
“帶我去。”
林霜沒有猶豫，叫上週遠山，幾個人往東區狂奔。
東區是生活區，那些集裝箱房屋裏已經空了，人都躲進了避難所。他們找到老葛女兒住的集裝箱，門開著，裏麵一片漆黑。
“有人嗎？”林霜喊。
沒人回答。
他們衝進去，開啟手電。很小的集裝箱，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破舊的箱子。
墨辰極四處翻找。桌上有個破舊的布娃娃，縫縫補補過很多次。床底下有個鐵皮盒子，銹跡斑斑。
他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些零碎的東西：幾顆紐扣，一枚軍功章，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的老葛，穿著軍裝，笑得燦爛。
還有一個東西。
很小，拳頭大，用布包著。
墨辰極解開布。
那是一塊石頭。黑色的，不規則，但表麵有銀色的紋路。
和綾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他說。
林霜看著那塊石頭，臉色發白。
“這是什麼？”
“不知道。”墨辰極說，“但那個意識要的就是它。”
他轉身往外沖。
“你去哪兒？”
“還給那個意識！”
林霜攔住他：“你瘋了？外麵全是變異獸！”
“綾拖不了多久！”
“那你也不能就這樣衝出去！你會死的！”
墨辰極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霍剋死的時候，我在他身邊。”他說，“老周死的時候，我也在。月光死的時候，我還在。他們都死了，隻有我活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霜愣住。
“因為我跑得快。”墨辰極說，“每次我都跑在最前麵，把危險留給別人。這次我不跑了。”
他推開林霜，衝進夜色。
營地南門已經開啟，所有人都在準備迎戰。墨辰極從人群中擠過去，衝進黑暗。
身後有人喊他，他沒回頭。
他握著那塊石頭，往哨所方向狂奔。
那些銀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光，像是指引方向。
變異獸的吼聲再次響起，震耳欲聾。地麵劇烈震動，墨辰極幾乎站不穩。他看見前方黑暗中湧出無數影子，密密麻麻，潮水般湧來。
他停下腳步，舉起那塊石頭。
“你要的是這個！”
他大喊。
“來拿啊！”
那些變異獸停住了。
就像被按下暫停鍵，無數野獸同時停住，最近的離他不到十米。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盯著他，盯著他手裏的石頭。
墨辰極的心跳幾乎停止。
然後，那些變異獸分開，讓出一條路。
路的盡頭，是哨所。
墨辰極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變異獸在他兩側，像沉默的雕塑。他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腥臭味，能看見它們嘴裏的獠牙。但沒有一隻動，沒有一隻出聲。
他走到哨所樓下，抬頭看。
頂層那扇破窗，綾依舊站在那裏。那些銀色的光芒從她身上延伸出來，連線著每一隻變異獸，連線著遠處的黑暗。
她像一座橋。
墨辰極衝進塔，爬上樓梯。
頂層觀察室裡，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老鄭、拿望遠鏡的、無線電員，都像死了一樣躺著。
綾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她的身體在發光，那些銀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全身，甚至臉上都佈滿了。她的頭髮飄起來，無風自動。
“綾。”
她沒回答。
墨辰極走到她麵前，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銀色，瞳孔消失，隻有無盡的光芒。她的表情很平靜，像睡著了，又像死了。
墨辰極舉起那塊石頭，放在她手裏。
“給你。”
石頭碰到她手的瞬間，那些銀色的光芒猛地炸開。
墨辰極被巨大的力量掀飛，撞在牆上，幾乎暈過去。他掙紮著爬起來，看見綾的身體緩緩升起，懸浮在空中。
那塊石頭融化，化作銀色的液體，融入她的手心。
然後，那些銀色的紋路開始消退。
從全身退回到手臂，退回到肩膀，退回到臉上，最後隻剩下原本的那些，若隱若現。
綾落回地麵，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恢復正常了。黑色瞳孔，白色眼白，像普通人一樣。
她看著墨辰極，笑了。
“你回來了。”
墨辰極走過去，看著她。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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