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少女瞳孔驟縮，身體猛地向後躍出。
震蕩彈爆開的衝擊波在狹小的腔室裡肆虐，那些癱軟的人形被掀飛出去，撞在生物質牆壁上，砸成一灘灘黑水。墨辰極藉著衝擊波的反衝力，向右側管道口撲去，同時將薄片緊緊握在手心。
他落地時打了個滾，卸掉衝擊力，正要繼續跑，卻發現自己腳踝一緊——一根細長的銀色絲線纏住了他的腿。
他回頭，看到少女站在衝擊波的中心，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罩，毫髮無損。她手指輕勾，銀絲收緊，墨辰極被猛地拉倒在地。
“我說了，你不是對手。”少女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震蕩彈對我沒用，我的防護立場能吸收大部分能量衝擊。你還有什麼招？”
墨辰極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突然笑了:“有。”
少女眉頭微皺:“什麼？”
“嘴遁。”墨辰極盯著她的眼睛，“你剛才說‘我死了，它也不能落到母親手裏’。這句話說明，你不是母親那邊的人。而你明明可以直接殺了我搶東西，卻非要跟我廢話這麼久——要麼你心軟，要麼你有別的目的。”
少女的眼神微微一動。
墨辰極繼續道:“還有，你認識這個薄片。你剛才說‘銀輝的人居然還沒死絕’——如果我沒猜錯，你以前也是銀輝的，對吧？甚至有可能，這個薄片和你有什麼關係。”
少女沉默了三秒，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日裏的冰棱，但墨辰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你很聰明。”她說，收起了銀絲，“聰明得有點討厭。”
墨辰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你是誰了嗎？”
少女看了他一眼，轉身向管道深處走去:“跟我來。如果不想被那些東西吃掉的話，就跟緊點。”
墨辰極猶豫了一秒，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巨大的生物質迷宮裏穿行。少女的腳步很快，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她本身就是這片深淵的一部分。墨辰極幾次想開口，都被她抬手打斷。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少女在一處狹窄的裂縫前停下。她側身鑽了進去，墨辰極緊隨其後。裂縫越走越窄，最後隻能側著身子勉強通過。兩邊的生物質牆壁在微微蠕動，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消化。
就在墨辰極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帶進了陷阱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約三十平米，四周被一種灰白色的硬質物質包裹，與外麵那些蠕動的生物質完全不同。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簡陋的生活用品——一個用廢棄金屬拚湊的桌子，幾塊不知道從哪裏拆下來的泡沫板拚成的床鋪，還有一堆被小心堆放在角落的、已經失效的能量電池。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的塗鴉。
那些是用某種黑色液體畫上去的圖案——有扭曲的人形，有巨大的眼睛，有無數從地麵伸出的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整麵牆壁。而在這片黑暗的塗鴉中央，有一塊區域被刻意留白，畫著一個銀色的菱形。
和墨辰極手裏的薄片一模一樣。
“這是……”墨辰極喃喃道。
少女走到那麵牆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那個銀色的菱形:“我畫的。”
墨辰極看著她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牆壁上劃過，心裏湧起無數疑問。但不等他開口，少女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我叫綾。”她說，“銀輝第七實驗體，代號‘白皇後’。”
墨辰極瞳孔驟縮。
第七實驗體——那是銀輝組織在崩潰前進行的最後一批人體實驗的代號。他曾在霍克的資料記錄儀裡看到過相關記載，那些實驗的目的是培養能夠與汙染物質共存的“新人類”，以應對日益嚴重的生物汙染危機。但實驗最終失敗，所有實驗體都被判定為“不可控”而被銷毀。
“你沒死？”墨辰極問。
綾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死了。又活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墨辰極，看向牆上的塗鴉:“當時他們往我們的營養艙裡注入毒氣，所有人都掙紮、尖叫、然後慢慢安靜。我是最後一個，閉眼之前，我看到天花板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麼東西伸了進來——是觸手。它捲起我和另外幾個還沒完全斷氣的實驗體，拖進了這個深淵。”
墨辰極沉默著，聽她繼續說。
“我被改造了。”綾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母親用它的方式改造了我的身體，讓我能在這裏活下來。但同時，我的意識還在，我的人性還在。所以我逃了出來，在這個鬼地方找了這麼個避難所，苟延殘喘到現在。”
她突然回頭，盯著墨辰極:“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墨辰極搖頭。
“銀輝當初做實驗，就是為了找到與汙染共存的方法。他們失敗了，死了幾百個實驗體。但母親成功了——它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把我和汙染融為一體，卻讓我保留了意識。”綾笑得有些淒涼，“銀輝想要的東西，他們的死敵幫他們做到了。”
墨辰極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所以你恨銀輝？”
“恨？”綾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不，我不恨。銀輝的人也是人，他們做那些實驗，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我隻是……隻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被銷毀是正常的流程。隻是流程出了意外，我還活著。”
她走到墨辰極麵前，伸出手:“現在，把薄片給我看看。”
這一次，墨辰極沒有再拒絕。他掏出那枚銀色的菱形薄片，放在綾的掌心。
綾接過薄片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一顫。那薄片彷彿被啟用了，光芒驟然變亮，脈動的頻率快得幾乎要跳出她的手掌。
“這是……”綾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我姐姐的。”
墨辰極愣住了:“你姐姐？”
“銀輝第五實驗體，代號‘月光’。”綾死死盯著手裏的薄片，眼眶微微泛紅，“我們是一起被送進實驗室的。她比我大三歲，從小照顧我。進實驗室那天，她握著我的手說，別怕，姐姐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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