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薄片的表麵，那上麵的微光彷彿在回應她的觸碰，脈動逐漸變得柔和。
“實驗開始後，我們被分在不同的組。我偶爾能從營養艙的玻璃裡看到她，她在隔壁艙，每次我們四目相對，她都會對我笑。”綾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有一天，她沒再笑了。她躺在營養艙裡，麵板變得透明，能看到裏麵的血管和骨骼。再後來，她被帶走了，說是‘進入下一階段’。”
墨辰極問:“這個薄片呢？”
“是她送給我的。”綾說，“實驗開始前，她偷偷塞給我的。她說這是她從外麵帶進來的，是媽媽留給她的遺物。她讓我收好，說等她出來再還給她。可是她再也沒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墨辰極:“你在哪裏找到的？”
墨辰極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實話:“霍克給我的。他是一個資料收集員，在‘母親’核心區域附近撿到的。”
“霍克？”綾皺眉，“那個潛入核心區偷資料的人？他死了？”
“死了。”墨辰極點頭，“臨死前把薄片交給我，讓我帶著它離開。他說這個薄片很重要，和‘母親’的核心有關係。”
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他說的沒錯。這個薄片確實和母親的核心有關係——它是我姐姐的一部分。”
墨辰極瞳孔驟縮:“什麼？”
綾舉起薄片，對著空間裏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我這些年一直在想，姐姐被帶走後發生了什麼。後來我在母親的記憶裡找到了一些碎片——她沒有被殺死，而是被融合了。母親把她的一部分意識和能量提取出來，製成了某種‘核心元件’。這個薄片，應該就是其中一個。”
她把薄片遞還給墨辰極:“所以它會發熱，會脈動，會回應母親的呼喚。因為它本身就是母親的一部分，也是我姐姐的一部分。”
墨辰極握著薄片，感受著它那微弱的脈動，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霍克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他說“這個很重要”時的認真。他當時以為霍克說的是這個薄片裡儲存的資料，或者它蘊含的能量。但現在看來，霍克說的“重要”，或許遠不止這些。
“你能用它找到核心嗎？”墨辰極問。
綾挑眉:“你想幹什麼？”
“摧毀母親。”墨辰極說，“我進這裏來，就是為了這個。”
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帶著幾分瘋狂，幾分悲涼。
“你知道母親有多大嗎？”她笑夠了，擦著眼角的淚水，“它佔據了整個地下空間，它的觸手覆蓋了方圓幾十公裡。它的核心區域，連我都進不去——那裏的汙染濃度太高，我這種被改造過的身體，靠近了也會失控。”
她指著墨辰極:“就憑你，一把破刃，幾顆震蕩彈，和這塊薄片？你是在找死。”
“我知道。”墨辰極平靜地說，“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綾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你認真的？”
墨辰極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手裏的振動刃。那上麵佈滿裂紋，能量指示燈閃爍著紅色，隨時可能報廢。他的作戰服破損嚴重，藥品和食物隻夠撐兩天。但他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裡沒有一絲動搖。
綾看著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被帶走前的那一刻。她也是這樣的眼神——明知道前麵是死路，卻沒有一絲退縮。
“瘋子。”綾低聲罵道，轉過身去，“你們銀輝的人都是瘋子。”
墨辰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綾才開口:“往東三公裡，有一條隱蔽的通道，是我這些年慢慢挖出來的。它通往母親核心區域的邊緣，那裏的防禦相對薄弱。我可以帶你去。”
墨辰極眼睛一亮:“你願意幫我？”
“別誤會。”綾回過頭，眼神依舊冰冷，“我不是幫你，我隻是想拿回姐姐的東西。母親的核心區域裏有她的一部分，我要把她帶出來。至於你摧毀不摧毀母親，關我屁事。”
墨辰極笑了:“那咱們算是同路。”
“別套近乎。”綾從角落裏翻出一個破舊的揹包，往裏麵塞了一些東西，“路上聽我的，別自作主張。你要是死了，我正好省事。”
她走到裂縫口，回頭看了墨辰極一眼:“跟緊了，瘋子。”
兩人再次鑽入那狹窄的裂縫，向更深處的黑暗前進。
這一次，綾走在前麵帶路。她的動作更加謹慎，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墨辰極注意到，她傾聽的時候，麵板表麵會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色紋路，像是某種生物特徵在啟用。
“你在感應什麼？”他問。
“母親的意識。”綾低聲回答，“它無處不在，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整個空間。我能感知到它的脈動，知道它在注意什麼，忽略了什麼。這是我的能力，也是我在這裏活下來的原因。”
她指了指前方:“前麵有一個哨點，有守衛。跟我來，別出聲。”
墨辰極點頭，握緊振動刃，跟在綾身後。
他們沿著一條狹窄的生物質管道爬行，最後停在一處天然的裂隙前。透過裂隙，可以看到外麵是一個巨大的腔室，比之前那個孵化池還要大上三倍。腔室中央，有一個由無數觸手纏繞而成的巨大球體，正在緩緩蠕動。
球體周圍，有十幾隻人形生物在巡邏。它們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更高階——身上覆蓋著甲殼，手裏握著由骨骼和生物質凝結而成的武器。
“那是守護者。”綾低聲說，“母親用那些有戰鬥天賦的人類屍體改造而成的，保留了部分戰鬥本能，比普通雜兵難纏得多。”
墨辰極觀察著它們的巡邏路線，心裏默默計算:“我們要穿過去？”
“繞不過去。”綾說，“那條通道的入口就在那個球體後麵。唯一的辦法是引開它們，然後快速通過。”
她看向墨辰極:“你有震蕩彈，給我一顆。”
墨辰極毫不猶豫地掏出一顆遞給她。
綾接過，掂了掂:“我引爆之後，你有三十秒時間。穿過這個腔室，球體後麵有一個垂直向下的裂縫，跳進去，到底後往左轉，走到底就是核心區邊緣。我處理完這邊就去找你。”
墨辰極皺眉:“你一個人對付這麼多？”
綾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你以為我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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