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時,李信改換了裝扮,用帽子和圍巾遮住大半麵孔,混入早班輪渡的人群過江,前往江城對岸的舊城區。觀星台遺址就在那邊一座現已改為公園的小山上。
公園清晨鍛煉的老人不少。李信假裝遊客,登上小山。所謂的觀星台遺址,隻剩下一個石頭壘砌的、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平台,以及幾段殘缺的石柱,中央有一個石刻的、略顯抽象的古星圖。這裏被時間沖刷得厲害,但李信依然能感知到,平台下方深處,有一股緩慢、沉穩、如同大地脈搏般的“時間流”,與尋常地點的躁動不同。或許這就是筆記中提到的“相對平緩”的天然節點。
他需要等待,等待合適的時機(可能是特定的星象,或者晝夜交替的某個時刻),也需要更熟悉懷錶和錨點的使用方法。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應對狩獵者日益逼近的威脅。被動躲藏不是辦法。
母親筆記中提到,“狩獵者”並非鐵板一塊,他們內部也有派係,對“感時者”的態度和處理方式存在分歧。有些傾向於絕對清除,有些則認為可以觀察、控製甚至利用。而且,狩獵者似乎受製於某種“規則”或“協議”,不能肆無忌憚地在普通人麵前使用超常力量或大規模擾亂時間線。
這或許是可以利用的一點。李信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麵,利用城市複雜的環境和人群掩護,與狩獵者周旋,爭取時間;另一方麵,尋找可能存在的、對狩獵者持不同意見的勢力,或者至少瞭解更多關於他們的資訊,知己知彼。
他想到了“泥鰍”。此人能弄到“鎮物”資訊,或許也知道一些城市陰影下的其他傳聞。
再次聯絡“泥鰍”需要格外小心。李信使用了一個從未用過的預付費電話,約定在一個人流量巨大的商場美食廣場見麵,時間定在午間高峰。
“泥鰍”見到他時,眼神閃過一絲驚疑。“老兄,你動靜鬧得不小啊。圖書館那邊昨晚據說有‘管道泄漏’,臨時封閉了部分割槽域檢修,但有訊息說裏麵有點不尋常的痕跡。”他湊近低語,“而且,確實有生麵孔在到處打聽,重點是最近有沒有‘行為古怪’、‘對老東西特別感興趣’的獨行客。描述……跟你有點像。”
“我需要更多關於那些‘生麵孔’的資訊,以及,這座城市裏,有沒有什麼地方,或者什麼人,專門處理……‘不尋常’的問題?不是官方的那種。”李信將另一個信封推過去。
“泥鰍”撚了撚信封,沒有立刻收下,反而露出一種混合著貪婪和畏懼的表情:“老兄,你沾上的事,水太深了。那些生麵孔……不像普通的道上人或者條子,他們眼神不對,看人像看物品,而且行動默契得嚇人。至於處理‘不尋常’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城西老紡織廠廢址,第三倉庫,每個月的第一個和第三個週五子夜,有時候會有點‘集市’,賣的東西,見的客人,都挺怪。但我沒進去過,隻是聽說。那裏據說有‘規矩’,亂來的人會倒黴。你……真要蹚這渾水?”
“集市?”李信心中一動。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隱秘的、非官方的“異常”物品或資訊交易場所,或許能遇到其他“感時者”或知情者。
“謝了。”李信將信封留下,起身離開。今天是週三,距離下個週五還有九天。這九天,他必須躲好,並儘可能做好準備。
他利用假身份在城中不同的廉價旅館、網咖包間、甚至24小時書店流動作息,不斷變換外觀細節。狩獵者的追蹤似乎主要依賴於對“時間擾動”和“異常能量”的監測,以及可能的社會麵資訊排查。李信通過頻繁改變位置,盡量減少在同一個地方引發可探測擾動的可能,同時利用城市龐雜的“時間印記背景噪音”掩蓋自身。母親的筆記中也記載了一些初步的、收斂自身時間印記波動的冥想技巧,他嘗試練習,略有成效。
期間,他數次感應到那種冰冷的掃描感從城市不同區域掠過,有一次甚至非常接近他所在的街區,但最終沒有鎖定他。狩獵者顯然在持續搜尋,而且可能呼叫了某種大範圍的監控手段。
李信也抽空仔細研讀母親的筆記,學習其中關於時間理論的知識和簡單的應用技巧。筆記中提到,“感時者”的能力有不同偏向和強度。母親偏向於“印記感知”和“節點定位”,並在後期嘗試“印記固錨”(即製作那個十二麵體)。而她推測,李信的能力可能更偏向於“印記感知”和“湍流感應”,對時間流的細微變化尤其敏感。懷錶則是一個強大的外接“節點指示器”和“共振放大器”。
他也開始嘗試與懷錶進行更深層的“溝通”。在一次深夜無人的江邊,他集中精神,將意念投向懷錶錶盤上那顆代表母親的光點。漸漸地,他不再僅僅接收模糊的方向和碎片畫麵,而是能“看到”一條極其纖細、若有若無的“線”,從光點延伸而出,沒入虛空,指向某個遙遠而確定的“坐標”。那坐標的感覺,與觀星台遺址下的沉穩“地脈時流”有某種呼應。或許,當條件合適時,沿著這條“線”,啟用“錨點”,就能開啟通往母親最後實驗場景的“門”。
九天在高度緊張和充實的準備中過去。週五子夜,李信來到了城西廢棄的紡織廠。這裏遠離主城區,荒草叢生,殘破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匍匐在月光下。第三倉庫是最大的一座,鐵門緊閉,但側麵的小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搖曳的、非電力的昏黃光線。
李信調整了一下呼吸,收斂自身的時間印記波動,握緊懷錶(它被放在特製的內襯口袋裏,隔絕大部分能量外泄),推門而入。
門內景象出乎意料。倉庫內部空間被無數懸掛的舊布料、絲綢隔成一個個迷你的“攤位”,光線來自攤位上的油燈、蠟燭、甚至一些發光的礦石或奇異植物。空氣裡瀰漫著香料、陳舊物品、以及某種淡淡腥甜混雜的古怪氣味。人影綽綽,大約有二三十人,都穿著低調甚至古怪的服飾,有些戴著麵具或兜帽。交談聲壓得很低,如同鬼市的竊竊私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