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長輩當年有資料可能遺落在裏麵，學術上的事。”李信遞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麵不改色，“我隻需要一條安全的、不驚動任何人的路徑資訊，以及可能需要的工具來源。不要幫手，我自己處理。”
“泥鰍”掂了掂信封，咧開嘴：“學術？行吧，你們文化人的事我不懂。路徑……確實有。老排水係統，後來廢棄了，有個檢修口離被封的老書庫外牆不到三米。不過裏麵情況不明，可能有積水、塌陷，還有……”他壓低聲音，“聽說後來館方私下請過人做法事，鎮了點東西。你真要一個人去？”
“圖紙，檢修口具體位置，以及弄到小型氣體檢測儀、強光手電、破拆工具和……一定分量的粗鹽和桃木釘。”李信列出清單。鹽和桃木是對付某些“異常”的土法，寧可信其有。他並非靈異專家，但時間印記的混亂有時會吸引或催生一些難以解釋的存在，多一手準備沒壞處。
“泥鰍”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點點頭：“加錢。明天晚上給你東西和地址。另外，免費附贈一條訊息：最近有生麵孔在打聽圖書館的老檔案，特別是關於戰時地下設施和特殊收藏的，不像學者，倒像……便衣，但又不太對勁。你小心點。”
李信心中一沉，點頭表示瞭解。
第二天午夜，月黑風高。李信根據“泥鰍”提供的、繪製在老舊城區地圖背麵的簡略草圖，找到了那個隱藏在荒廢廠區角落的鑄鐵檢修井蓋。井蓋鏽蝕嚴重，但固定螺栓有近期被鬆動過的痕跡——不知是“泥鰍”的人做的，還是另有其人。
他換上深色耐磨的工裝，背負裝備，戴上頭燈，用工具無聲地撬開井蓋，垂下繩索。下方是濃鬱的黑暗和陳腐的濕氣。他深吸一口氣，滑入地下世界。
廢棄的排水管道比想像中寬闊，但到處是坍塌的磚石和淤積的惡臭汙泥。空氣混濁，氣體檢測儀顯示氧氣含量偏低，甲烷和其他不明氣體微量存在，尚在安全範圍。他按照草圖指示，在迷宮般的管道中艱難前行。頭燈的光柱切割著黑暗，照亮牆壁上厚厚的苔蘚和可疑的汙漬。寂靜中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滴水聲。
這裏的時間印記更加混亂不堪。無數年的汙水流淌、城市變遷的震動、甚至可能更久遠的地層記憶混雜在一起，形成令人頭暈目眩的“噪音”。李信不得不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勉強過濾乾擾，捕捉那一絲源自母親印記的、微弱的“純凈”迴響。
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出現塌方，磚石堵死了主通道。但根據草圖，旁邊應該有一條早年側挖的、未標註在正式圖紙上的狹窄岔道。李信用工具小心清理，果然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缺口。缺口內傳來更加陰冷的空氣，以及一種奇怪的、類似低語又像是風聲的窸窣聲。
他握緊了腰間別著的、用桃木削尖製成的短釘，另一手抓了把粗鹽，側身擠了進去。岔道內壁潮濕滑膩，爬行了十餘米後，空間豁然開朗——一個不大的、顯然是人工開鑿的石室。石室一角堆著些腐朽的木箱碎片，牆上似乎曾有壁畫，但已完全剝落模糊。正對著入口的牆壁，是整齊的大型青磚，與周圍粗糙的岩壁截然不同，那裏應該就是老書庫的外牆。
但吸引李信目光的，是石室中央。那裏有一個用暗紅色顏料（或許是硃砂混合了其他東西）繪製的、直徑約兩米的複雜圖案，像是某種變形的曼荼羅或陣法，圖案中心放著一塊巴掌大小、黝黑光滑的石頭。圖案本身散發著極其微弱、但性質奇特的“時間印記”，並非指向過去或未來，更像是一個“靜滯”的點，將周圍的時光流動微微扭曲、隔絕了。這就是“泥鰍”所說的“鎮物”？
母親溫暖印記的指向，清晰地穿透這麵青磚牆。目標就在牆後。
李信沒有貿然觸動那個圖案。他仔細檢查牆麵，很快發現幾塊磚石有鬆動的跡象。他用破拆工具小心地撬動，磚塊紛紛落下，露出後麵黑洞洞的空間和更濃重的舊紙與塵埃味道。
就在他擴大洞口，準備鑽入時，懷錶在懷中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錶盤上，那顆代表母親線索的光點光芒大盛，而旁邊那顆曾閃爍紅暈的不祥光點，也驟然亮起，並且快速接近！幾乎同時，他敏銳的感知捕捉到至少兩個冰冷、迅捷的生命反應，正沿著他來的主排水管道快速逼近！對方顯然有更先進的追蹤手段，甚至可能同樣能感知到懷錶啟用或他破牆時引發的細微時間擾動！
被發現了！狩獵者竟然來得這麼快！
李信當機立斷，不再顧忌，猛地撞開剩餘的鬆磚，撲入牆後的黑暗空間。幾乎在他落地翻滾的同時，兩道熾白的光束從身後的洞口射入，交叉掃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目標進入‘靜滯區’！能量讀數有乾擾！”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男聲從洞口外傳來，說的是某種口音奇特的普通話。
“優先回收‘信標載體’！清除障礙！”另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命令道。
李信來不及觀察周圍環境，憑著感覺向房間深處衝去。這裏似乎是一個狹窄的甬道，堆滿倒塌的金屬書架和散落的書籍，黴爛的氣味嗆人。頭燈的光束晃動間，他看到書籍的封麵字樣多是晦澀的古代語言或符號。母親溫暖的印記就在前方不遠處，無比清晰！
身後傳來磚石被進一步破壞的聲音，以及某種器械低沉的嗡鳴。狩獵者正在強行突破那個“靜滯”圖案的乾擾區。
李信跌跌撞撞地衝過一個拐角，眼前出現了一個相對完好的小房間。房間裏有一張厚重的橡木書桌，一把高背椅，桌上散落著一些紙張、一個老式枱燈（早已無法點亮），還有一架黃銅望遠鏡指向房間高處一個被封死的通風口（或許曾經是觀察星空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書桌後方牆上鑲嵌著的一個小型保險櫃似的金屬櫃子，櫃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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