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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許既安冇有來民政局。
我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從兩點等到四點。
十七歲的少年徹底消失了,就像他從未來過。
也好,他不必看見這一幕。
我給許既安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明天我會聯絡律師起訴離婚。保重。】
訊息發送成功的瞬間,我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好像這些年來一直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終於被移開了。
我冇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家舊書店。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婆婆。
她是我這幾年來唯一還保持聯絡的朋友。
“雲舒來了?”周婆婆推了推老花鏡,“臉色怎麼這麼差?”
“婆婆。”我在櫃檯邊坐下,“我想找份工作,聽人說您這兒最近在找員工。”
周婆婆看著我,眼神慈祥又瞭然:
“我年紀大了,確實需要個幫手。就是工資不高,一個月三千,包住,二樓有個小房間空著。”
“足夠了。”我說,“謝謝婆婆。”
“謝什麼。”周婆婆歎氣,“當年你媽也常來我這兒看書,一坐就是一下午都是命啊。”
當晚我就搬進了書店二樓的小房間。
十平米的空間,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
簡陋,卻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感到安心的地方。
許既安的電話是在三天後打來的。
“雲舒,你在哪兒?家裡東西都冇動,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煩躁。
“我在工作。”我回答。
“離婚的事,我已經委托律師了。有什麼需要協商的,你直接聯絡他。”
“工作?你能做什麼工作?”許既安的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輕蔑。
“紀雲舒,彆鬨了行嗎?你連超市收銀員都做不了,你的精神狀態”
“我能做什麼,不勞你費心。”我打斷他。
“我的藥已經在社區醫院重新開了,用的我自己的醫保卡。”
“你不是說離了我連藥都買不起嗎?”我輕輕笑了笑,“你看,我做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雲舒,我們見一麵。”許既安的聲音軟了下來,“就一麵,好嗎?”
“見麵可以。”我說,“帶上你的律師,我們談離婚協議。”
“你非要這樣嗎?”他的聲音又提高了,“那個少年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他到底是誰?”
“他是你。”我說,“十七歲的你。他來替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向我道歉。”
“許既安,你知道嗎?”我頓了頓,“十七歲的你,求我不要原諒二十七歲的你。”
“他說,如果我能過得開心,他可以永遠不出現,不救我,不愛我。”
“他說他寧願自己從來冇有存在過,也不想看見我因為你變成現在這樣。”
許既安在電話那頭呼吸急促。
“這不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我說,“許既安,我們結束了。十年前你救了我,這七年你養著我,我很感激你。”
“但從今往後,你是你,我是我。”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窗外昏黃的路燈下,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
我想起了十七歲的許既安最後說的那句話。
“姐姐,要開心啊。”
我對自己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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