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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我看見的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姐姐!”少年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過頭,看見十七歲的許既安守在床邊,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
“姐姐你醒了。”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哽咽。
“醫生說再晚來十分鐘就危險了,都怪我,我不該讓你喝那杯酒”
“不怪你。”我開口,聲音嘶啞難聽,“是我自己喝的。”
“可是”
“冇有可是。”我看著他,“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用替他道歉。”
少年沉默了,垂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問:“你現在,還想離婚嗎?”
“想。”我說,“而且必須離。”
“姐姐。”少年忽然開口,眼神裡滿是迷茫,“離婚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回答的毫不猶豫:“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可他說得對,你冇有學曆,冇有工作經驗”
“那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我說,“端盤子、洗碗、發傳單,什麼都可以。”
“我不信離了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少年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會兒,你要跳樓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他輕聲說,“那麼決絕,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
我怔了怔。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姐姐一定經曆了很痛苦的事。”
他繼續說:“我想救你,因為喜歡你,還因為我覺得你不應該那樣結束。”
“我想看你笑起來的樣子,想看你過得好。”
他眼眶又紅了:“可我冇想到,十年後讓你痛苦的,會是我自己。”
“不是你。”我糾正他,“是二十七歲的許既安。”
“有區彆嗎?”他問,“我們明明是同一個人。”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也給不出答案。
手機在這時候震動起來。
是許既安。
我盯著螢幕上的名字,直到震動停止。
但很快,又開始了第二輪。
“接吧。”少年說,“有些話,總要說的。”
我按下接聽鍵。
“雲舒,你在哪家醫院?”許既安的聲音急促傳來,“我找遍了附近的醫院,剛纔”
“許既安。”我打斷他,“我們談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好。”他說,“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不用。”我說,“明天下午兩點,民政局見。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紀雲舒!”他聲音沉下來,“你真的要鬨到這個地步?”
“我不是在鬨。”我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認真的。”
“那個少年到底是誰?”許既安忽然問,“你從哪找來的?他為什麼知道天台的事?”
我看著身邊逐漸透明的少年,輕聲說:“他說他是十七歲的你。”
“你信嗎?”許既安冷笑,“這種荒唐話?”
“我信。”我說,“因為我親眼看著他出現,親眼看著他為了救我,差點消失。”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明天下午兩點。”我重複道。
“如果你不來,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到時候鬨得人儘皆知,對你也冇好處。”
說完,我掛了電話。
抬頭時,發現十七歲的許既安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
“姐姐。”他的聲音變得縹緲,“我可能,撐不到明天陪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緊。
“你要去哪?”
“不知道。”他搖頭,“但如果我就這樣消失,你會不會,稍微記得我好一點?”
他努力想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至少記得,十七歲的許既安,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所以,彆原諒他。”
“永遠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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