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青擠上班車，周圍全是要最後要趕回家過年的打工人，還有大年三十半天收攤的個體戶。
班車拉著一車人的急切和熱望往鄉下狂奔，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趙大青靠著曬熱的車窗睡著了，這幾天沒日沒夜地幹活，太累了。
車到上溪鎮，呼啦啦下去一大半，趙大青睜開眼搖晃著下去，往派出所走。
他想知道常喆怎麼回事，如果摩托車常喆不用了，他就騎回趙家莊。
不曾想派出所外烏泱泱站了一群趙家莊的人，書記、隊長、會計還有一些長輩都來了，白花花的一片腦袋在冬日暖陽裡格外亮眼。
大家都穿戴整齊了，不應該在趙家祠堂祭祖嗎？
趙大青迷糊中被一個長輩扯住，“崽呀，進去替大春話（wa）幾句好話，常喆是你親戚啦，能把大春放了回家過年幾好。”
“大春舞了麼哩事到派出所裡?”
“不曉得，現在話不清爽，雲澤市那邊也來警察哩。”
“他犯了啥子錯事你們都跑來了？”
“趙喜財把我們都叫過來的，趙大春今天一早剛下車就被派出所扣了，他婆娘和女娃兒都被叫進去了。”
“那你們走過來的？”
“村裡開拖拉機拉過來的。”
“你們咋不進去？”
“不讓進，叫到了人才能進去。”
“那我也進不去嘍。”
“你和常喆是親戚，你去問一下嘛，到底咋回事？中午還要祭祖。”
“好好，莫慌，我想辦法進去問一下。”
趙大青到底是年輕人，頭腦靈活，想辦法混了進去見到了常喆。
這才知道趙大春闖了大禍！他除了在趙家莊娶了蘇小雨，又在雲澤市改名趙建發買了城市戶口，還娶了婆娘齊月，要命的是又領了結婚證。
現在是蘇小雨的孃家人找上門了，雲澤市的那個婆娘齊月正在趕來的路上。
這件事情往大裡說趙大春就是流氓罪，往小裡說也是重婚罪，要看兩個婆孃的態度了。
都是同村人的緣故，常喆悄悄建議趙大春把門外趙家莊的親戚都趕緊領走，這事情鬧大了，影響太壞，趙大春更完蛋。
趙大青推著摩托車出來，悄悄地給自家長輩耳語一番，又和村領導低聲彙報了細節，就發動了摩托車。
趙家莊眾人立刻催促拖拉機手搖車發動，回家過年，隻留下村長做代表守在派出所。
在車鬥裡一群男人一邊罵趙大春陳世美，一邊內心悄悄羨慕：他能騙回來一個漂亮媳婦在家給爹孃養老，還能又騙一個城裏媳婦在城裏結婚！真特麼真是牛皮吹上了九天啊！
尤其是幾個沒了老婆的光棍罵趙大春罵得最起勁，說趙大春簡直是仗著一張狗臉在城裏發騷！家裏的婆娘放著浪費！
趙大青把摩托車鎖進了老丈人家倉房。
走回自己家，從行李包裡找出趙小姩給趙小雪買的新衣服送了過來。
趙小雪換上了新衣服，開心地轉圈圈給爸爸看，但一說要回奶奶家過年，立刻縮回了外公身後。
探出小腦袋看著爸爸，糯米牙咬著下嘴唇，無聲無息的拒絕。
趙大青恍然無措地看向老丈人，趙小姩爹嘆口氣說：“你娘又不喜歡小雪，放這邊過年吧，明天你騎摩托車送到小姩身邊去。”
“小姩和姆媽今天出院住到外麵了，屋子大有地方住，小雪放在身邊帶也好。”
“你啷個打算唻？”
“我想回來祭祖吃飯，明天一早帶小雪過去。”
“今晚上她們兩母女自己過年?”
“……”趙大青垂下了頭，他原本就是這樣打算的，現在老丈人問起來，才感覺不妥。讓兩個病號自己過年，身邊一個照顧的親人都沒有，好像是有些殘忍。
“國寶也不會騎摩托車，他倒是想去，現在在祠堂裡擺貢品。”
“今年祭祖肯定快，不曉得人能不能到齊，我剛從派出所過來，趙大春進去了，可能要坐牢。”
“為啥子？”
“他搞了兩個婆娘，穿幫嘍。常喆他們在等上級的指示，還不知道這兩個婆娘能不能放過趙大春。”
“別人屋裏頭事莫管，這幾天我還要在屋裏待客，小姩她們娘仨你都要管起。”
“好嘛。我先回去一下，時間如果早，我就今晚趕到城裏去。”
“莫飲酒，要騎車莫飲酒。”
“好，記到了。”
中午趙家莊的祭祖還是莊嚴肅穆的，鞭炮齊鳴，焚香祭拜，齊誦族規家訓。
唸到“不欺不瞞，永葆誠心”時眾人心裏都不是滋味，趙大春一家人的騙婚行為，讓整個趙家莊丟臉跌股。
整個過年的喜慶被潑淡了，但是正是新舊交替的時候，祭完祖宗，大家都不能隨便亂說話，就怕毀了自己一年的好運氣。
各回各家團年，趙大青倒是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年飯，儘管氣氛不熱烈。
擱往常，吃了飯就在自己屋裏打牌守夜，聊天吃糖嗑瓜子。
今年趙大青覺得家裏太空，抬腿就去了老丈人家，剛好和趙國寶走了個對麵。
趙國寶想讓姐夫馱他進城，東西收拾了一大布皮袋，還有幾條半乾的臘魚臘肉放在外麵，都要帶進城吃。
兩人一拍即合，還順帶抱走了小雪。
趙小姩爹追出來問時，趙國寶偷笑著說：“你在家陪你姆媽過年，我進城陪我姆媽過年，不曉得幾停當！”
趙小姩爹的臉色變化複雜，過年要說吉利話，不能亂講，把個小老頭憋得臉通紅，最後來了一句：“攢勁走嘛，過幾天回來換我。”
“哈哈哈……”趙大青發動摩托車躥了出去，出了門就敢笑話老丈人的憋屈了。
笑得身子直抖，一路開心到了派出所門口，現在就想問一下常喆的年夜飯到哪裏去吃。
常喆從派出所裡出來悄悄告訴他們趙大春這事鬧大了，要拉到縣上去處理。
今晚他肯定回城裏，要給他留飯。
“喆哥，嫂子還沒回來？”
“你嫂子執行任務不能亂問，她回來就回家了，我晚上想吃點好的，你倆先去忙活吧，等我休息了我來做飯。”
“你早點回來，我們先吃粿裡墊肚子等你。”
“以七點為限，過了七點，你們就別等了，可能替不了班。”
“早點回來！”趙國寶坐在行駛的摩托車上還轉頭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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