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青娘翻翻眼皮，一臉的忿忿之色，但在丈夫淩厲如刀的目光壓製下，低下了頭，繼續坐在在一旁包粿裡。
綠色的水菊草和艾草粉麵糰，裹上不同的餡料，蒸熟後又糯又香，在臘月裡能存放幾天，吃時一蒸就得，有飯有菜有肉，頂飽又美味。
每年過年趙家都要包好多，蒸熟的也要放在竹簸箕上攤涼，收到竹筐裡，再苫蓋上乾淨白布。
兩大筐粿裡是最基本的過年標配，今年家裏殺年豬留肉多，要多做一些顯得富足。
粿裡緊飽，趙大青吃了幾個後也放下了碗。
“明天廿七，屋裏要洗衣裳，掃灰，最好把牆用石灰再刷一遍，白一點，大青你早點起來……”趙大青娘見趙大青吃完了，就開始派活。
“我明天還要去醫院，這幾天就不回來了，屋裏頭你們看著安排吧。”趙大青肚子飽了，說話的語氣柔和了點。
“真是的，你丈母孃一人在那裏不行嗎？還非得搭上你？”趙荷花心裏不平，嘴上也沒好語氣。
“荷花，你幫姆媽舞吃的，小軍洗衣服打掃衛生，爸爸靈活安排，四個人還能準備不了過年的事？”
“哥郎哎，洗衣服我不擅長。”趙小軍一聽他的活多，就開始找理由想甩脫手。
“小軍，今年是你打工的第三年，對吧？”趙大青盯著趙小軍問，“前年回來你說要攢錢給姆媽買洗衣機，錢就留你手裏了，去年你也是這樣說的，今年你還要這樣說嗎？”
“好牌子的洗衣機貴的很，一下子買不起嘛。”趙小軍開始辯解。
“不用買太貴的洗衣機，我們農村用個雙缸洗衣機就不錯了，水仙牌的三百多一點點，上溪鎮供銷社就有賣的，明天你去提一台吧。”
“現在還要票不？以前要票的。”
“常喆那裏有票，明天一早你和我去派出所拿，要花錢換。”
一聽真要花自己的錢，趙小軍的頭就低下去了，兩個眼珠骨碌亂轉，想把趙大青糊弄過去。
趙大青娘一見大兒子逼小兒子出錢，心裏不舒服，“買啥子洗衣機？就是浪費錢。攢點錢多不容易，還要攢起來討婆娘。”
趙小軍一見親娘出來撐腰，瘋狂點頭附和。
“好，你們不買，就不要說洗衣服被窩累，蓋房子的錢是我們兩口打工掙的，一讓小軍出錢，姆媽你就張嘴來攔，喊了三年的洗衣機都沒有喊回屋頭來。”
趙大青爹一見大兒子開始較真，就出來打圓場，“大青，都曉得你做哥郎的付出多，這幾天你就去好好照顧小姩吧，過年的事頭事腦我們自己來，不過大年三十中午你要趕回來祭祖。”
“大年三十小姩還不出院一起過年?留在醫院裏像什麼樣?”趙大青娘一臉不理解，隨口就說出心裏的疑問。
“姆媽，小姩是腦震蕩、骨折，不是小病，醫生說能出院才能出院，過年她就不回來了。還有……”趙大青剛想說丈母孃也開刀住院了，看了一眼趙荷花把話咽回了肚裏。
趙荷花自從嫁到汪家村，好像腦子也改姓了汪，上次還勸自己把趙小姩接回家養少花點錢，一點都不考慮實際情況。
趙荷花的男人汪洋和汪秀娥是堂兄妹，在車禍這件事情裡，趙荷花竟然腦子抽抽了一樣向著汪秀娥。
趙大青突然覺得這一大家人真沒有誰把他們夫妻倆放在心上，除了不停派活。
這靈光一現的頓悟，讓大趙大青內心一片蒼涼，起身去洗漱乾淨就睡了。
另外幾個趙家人也徹底明白了，今年是指望不上趙大青夫妻倆幹活了，倒是齊心協力分配了活路一起忙年，都要臉麵的，總不能過年出醜吧？
廿七一早，趙大青用摩托車把老丈人和小舅子帶到了上溪鎮派出所門口，讓常喆騎車馱老丈人去醫院，自己和趙國寶擠班車去縣城。
常喆有了摩托車，就有了自由，把自己小姑父往醫院裏一送，騎著摩托車就去給趙小姩收拾院子了。
騎摩托車買了水泥和石灰，該抹牆地方抹牆，該刷白的刷白。
趙大青也一樣，到了縣城讓小舅子自己去醫院看人，自己趕緊去江安路24號忙活。
趙大青心裏不是滋味，常喆對錶姐趙小姩太好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趙小姩是常喆媳婦呢。
所以，他憋了一股氣，一定要比常喆做得好，讓趙小姩高看一眼。
正好，常喆的潛意識裏也是不服輸的，這個院子就成了兩人暗暗較勁的戰場。
泥工常喆厲害，木工水電趙大青厲害，兩人卯足了勁，在廿九下午把院子收拾得像模像樣了。
剩下的過年採買工作全部交給了趙大青，常喆騎摩托車回單位上班，正好趕上了一個大案件。
趙大青把院子徹底收拾利索，東西採買齊整，當晚就住在了江安路，院裏的小尾活連夜乾。
大年三十一早，常靜貞拆了線，趙大青用常喆的28大杠自行車先把常靜貞運回了江安路院子裏，蔡潔在一旁扶著車座上的人。
炕燒得熱乎乎的，鋪了常喆找來的棕墊、草簾，還有一層舊軍被，再鋪上新的粗布床單，躺上去鬆軟、乾燥、舒服。
常靜貞覺得這可比醫院病房舒服多了，趕緊催趙大青去接趙小姩。
趙小姩來到自己的小院一看，滿意超出了想像！原本以為隻要比宿舍強點就行，哪知道常喆費了這麼多心思！
蔡潔也在一旁誇讚：“這院子比我最初來看時，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最初是這樣的話，肯定要貴上不少錢。”
“這下可以安穩過日子了，這屋子真乾淨！這炕也好睡，小姩你快躺下來試試，真乾爽……”常靜貞自從進了這個院子，按著肚皮說個不停，就怕自己突然笑了，扯著傷口疼。
“蔡姨，你忙到今天中午吧，幫著殺一下雞鴨。我姆媽說了送三隻鴨子給你，你在這裏殺，還是抓活的回去?”趙小姩指著院子牆角的雞鴨棚子問蔡潔。
“我今天先吃一隻，破五吃一隻，元宵吃一隻，放你這裏多養幾天好不？”
“好的蔡姨，這裏離你家近，本來我是說請你在這邊一起過年的，我姆媽說過年還是要各守自家的灶。”
“小姩，你們娘倆是實誠人，明天一早我帶孩子過來給你們拜年。”
……
趙大青貼對聯，趙小姩貼福字，等常喆一直等到快十點，不知為何清早就能回來的常喆今天沒回來。
趙大青協助蔡潔處理好趙小姩母女年夜飯，因為中午要祭祖，匆匆走了，去擠班車回上溪鎮。
這一去，還真讓他趕上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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