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半下午的時候，趙大青三人組趕到了江安路24號。
踩著街上鞭炮的碎紅紙皮，推開院門，看見廚房外高高的茶梅樹上綴滿了紅花，小雪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裏。
撒開小腿往就屋裏跑，去找想唸的外婆和媽媽，“外婆～～”。
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保姆，蔡潔午飯後燒水幫常靜貞和趙小姩都洗了澡，洗了頭。
躺著洗頭，常靜貞這輩子是頭一回，心裏很激動。
換下來的臟衣服，蔡潔也洗好晾在了院子後麵的晾衣繩上，這才拎著殺好的鴨子回了自己家。
趙小姩和常靜貞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剛醒來就聽見了小雪的歡叫聲。
常靜貞掙紮著側身坐起來喊：“寶寶哎～，外婆在這邊，慢些跑～”
趙小姩看著窗外的趙大青和趙家寶，把摩托車鎖進柴房也往正屋走。
“這屋裏好乾爽！好暖和！”
趙家寶進了堂屋就發出了驚嘆。
“兩邊臥房裏和北方人一樣，都生了火爐，還有火炕。”
趙大青對這裏的一磚一瓦都熟悉了，炫耀地給趙家寶介紹。
眾人見麵，格外歡喜。
常靜貞的心一下子圓滿了，過年還是要人多點才熱鬧。
小雪到了外婆身邊，一下子就釋放了天性，哈哈笑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玩花紙風車。
兩個男人在廚房做飯，時不時進屋讓常靜貞敲定菜色和做法。
常靜貞坐在炕上感覺有點手足無措，她不習慣！從沒有過這樣的過年經歷，男人們在廚房忙，女人們在炕上閑躺著。
趙小姩抱了枕頭過來，心安理得地躺在媽媽身邊，說著心裏的遺憾，“今年還沒有來得及給你買新衣裳，就進醫院了。”
“老人家要麼哩新衣裳，我身上乾淨整齊得很！”
“誰人都想要穿新衣裳過年，老人家為麼哩就不能要？”
“花錢的場麵多，省一點是一點。”
“過幾日等商店開門，我給你買件紅衣裳，喜慶一下。”
“不用哩不用哩，你兜裡裝點錢不花光，心裏不熨帖?”
“努力幹活，就是為了家人活得好，我攢了一年錢，平時不捨得用，就是過年花的。”
“今年不往你婆家拿錢，大青能樂意嗎？”
“我嫁過來三年多，至少三年掙的錢都給他家蓋房了，今年的我們的錢我打算自己留下。一回來我就進了醫院，你看他家就派了一個趙荷花來探望，還是個嘴巴壞的。”
“親戚要慢慢合（ge）得，人心換人心，慢慢就捂熱了。”
“姆媽你話得好容易，萬一人家就不打算跟你合得來呢？萬一人家就沒長人心，你如何辦？”
“你個小人精，還學會頂嘴了？摔一跤把你腦子摔聰明瞭？嘴巴這麼厲害。”
“姆媽，我是想明白了，這個院子是常喆幫忙舞來的，討嫌的人一個都不讓進來，咱們清清靜靜過日子養身體。有些人你白白對他好，他不知足的，總覺得你做的永遠不夠，我還是離遠一點保險。”
“這事我聽你的，就說你奶奶吧，一發火就跟個豆子似的，一蹦三尺高，我真跟她舞不過勁。”
“這個院子要讓我奶奶來了，我們全部都得遭殃。得讓家寶把嘴管住，不要跟趙家莊任何一個人說我們的地址，就說租了一個細細的屋養傷，進不來人，也不用誰來看望。”
“真的想看望的人都送了東西到屋裏，家寶用布袋裏裝好帶過來了。還帶了魚和肉過來。”
“嗯嗯，蒸鹹魚鹹肉的味道飄進來了，好香。”
“小姩，你餓不?帶了粿裡來，蒸給你吃?”
“姆媽，你高看他們了，咱們兩個有傷都不能吃辣的，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這些粿裡皮上都滲出了紅辣椒油，吃了就會發的。”
“那隻能多吃鴨子，鴨子帶涼。”
“烏魚也可以的，等市場開市，買烏魚回來燉湯。”
“對了，小喆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派他三十加班吧？”
“常喆說晚飯等等他，他婆娘還在外麵出任務。”
“明華長得好人才，就是工作太忙了。”
“老人家不要太挑剔，年輕人就是這樣的，我們打工也不歇星期六星期天的，如果你要是在旁邊住，可能一兩個月也沒有空去看你。”
“打工掙的都是苦錢，你今年不出去也挺好，小雪有娘疼。”
聞著飯菜的香味，聽著院子裏小雪的笑聲，趙小姩母子倆躺在炕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主要是趙小姩想分散媽媽的內疚感。
作為辛苦了一輩子的老黃牛，常靜貞已經不記得自己還有休息的資格。
大菜好了，還剩幾個要炒的菜，切好裝盤，等常哲回來快炒。
趙大青和趙家寶端了粿裡進屋，先吃點墊肚。
果然，所有的粿裡都是爆辣的，連小雪都不敢吃。
趙大青吃著吃著就明白了，自己親媽一個粿裡也沒捨得帶給趙小姩吃。
趙小姩奶奶更是下了狠手，辣椒粉是不要命的放在粿裡餡裡，就沒打算讓傷病號吃。
到底還是結過婚的人，稍一思忖，就明白了這中間的彎彎繞繞。
趙大青問趙小姩：“還有不少新鮮豬肉，要不然我剁碎一斤，你和姆媽包點什麼吃？”
趙小姩笑笑就應了，“你切兩斤肉，半肥半瘦的，讓家寶剁。你來和麪，就像早餐店賣油條的老闆那樣和麪。”
“麵裡要放什麼嗎？”
“放一勺羹細鹽，溫水和麪。”
“姐夫，你還會和麪?”趙家寶沒心沒肺地吃著粿裡，滿嘴流油直呼過癮，趁機還插一句話。
“他會和粿裡粉，就會和麪，麵不要太軟，水慢慢下。家寶，你也可以跟著學。”
“男的不用學做粿裡，以後你婆娘舞給你恰（吃）。”常靜貞心疼兒子幹活，急忙插話。
女婿和兒子做飯，已經讓她坐臥不寧，現在又要剁肉又要和麪的，簡直要了親孃的血命了！
“哼嗯嗯，大青，廚房有麵粉，趕緊去幹活，和麪的盆子要擦乾淨，挖三大碗麵粉吧，多一點麵不要緊，剩下的濕麵也能放得住。”
趙小姩一見自己親媽混亂抓狂的樣子，趕緊先把趙大青支走。
趙家寶吃著嘴裏的粿裡也跟著走了，再待下去，他怕姐姐趙小姩用眼神刀他。
更怕常喆回年後悄悄收拾他，說了讓他們先做飯不好好做，常喆小賬一記，過完年就會打人的。
說起常喆，他還在一片混亂當中，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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