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青知道去醫院也幫不上忙，就老實和常喆一起盤炕。
兩個青壯年，幹活就是快，加上常喆搜羅到的土磚合適，一天兩鋪炕盤好了。
黃昏前，炕洞裏燒起了柴草木頭，炕麵厚厚的濕泥要烘乾。
兩鋪炕都砌了矮矮的火牆和磚爐灶，煙道的出口向上，還掀了屋頂上的瓦，給屋頂上的煙囪苫了人字形的蓋子，防雨落進來。
兩個人的中飯晚飯都是在街角的餛飩鋪解決的。
回常喆家洗漱乾淨，常哲說自己晚上要去值夜班，問趙大青是否回趙家莊，如果回的話就騎摩托一起回，如果不回他自己騎摩托車去上班。
趙大青想想，還是決定回趙家莊一趟，兩人去醫院和趙小姩打了一聲招呼，就騎摩托飛馳，離開縣城。
到上溪鎮派出所門口，把常喆放下，趙大青騎車回趙家莊。
先去老丈人趙有糧家倉房把摩托車鎖進去，剛關門出來就迎接了老丈人的怒火。
“話好的來幫忙殺年豬，硬是晚上才來，晚上還有豬殺哦？”
趙大青剛想解釋，趙小姩弟弟趙國寶擠進了倉房，一臉興奮，雙目放光。
“姐夫，這摩托車讓我騎一下。”
“你會騎嗎？”
“不會可以學啊！”
“就是這輛車把你姐撞到醫院去的，天都黑了，我可不放心你騎。這輛車是汪家押給我們的，不是自家東西。”
“你教我騎噻?”
“今天我累了，改天再說。”
“你能累啥子？不會是躲在病房裏睡了一天纔回來吧？”趙有糧陰陽怪氣地說，“醫院有你姆媽照顧小姩，你在那裏能做啥子？”
“姆媽也病了，暈過去後，醫生檢查出來肚裏好大一個瘤子，開刀取出來了。”
“啥子？開刀?開啥刀?”趙小姩奶奶聽見這話，也湊過來問。
“就是腫瘤，和柚子那麼大的瘤子長在肚子裏，被醫生開刀取出來了。幸虧發現的早，腫瘤還沒有惡化，否則的話，姆媽可能就沒有命了。”
“姐夫，你快馱我去醫院，我媽動手術後有沒有危險？”
就在趙有糧和趙小姩奶奶震驚說不出話的時候，趙國寶拉起趙大青的胳膊就要走。
“哎哎哎，國寶你撒手，捏得我胳膊疼。手術很成功，現在去醫院也沒有用，她們需要好好睡覺休息，你明天一早再過去看望。”
“你姆媽沒有大事吧？”趙有糧上前一步盯著趙大青，想從他臉上找到肯定答案。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要好好養身體，不能生氣，不能勞累，可能一年半載都幹不了重活了。”趙大青細心解釋著。
“啥子？不能做事，還不能生氣?這人要如何辦？要供起來嗎？”趙小姩奶奶聽明白了，心裏無名火起，老黃牛不但沒回來幹活，還要吃好喝好休息好，還要讓人伺候，簡直沒道理！
趙國寶著急，趙有糧心煩，雙手直扒頭：今年自家肯定犯邪性，前腳女兒車禍，後腳婆娘開刀。真的是醫院一躺，一頭豬白養！
“這醫院就不能進，進去好人也會有問題，這殺千刀的……”趙小姩奶奶還想罵常靜貞，看看旁邊黑了臉的趙有糧，把話嚥下去了。
“奶奶，你想罵誰？誰是殺千刀的？”趙國寶也很生氣，自家奶奶最擅長指桑罵槐欺負人，經常欺負兒媳婦。
大伯孃今年最小的兒媳婦娶進了門後，和奶奶徹底翻了臉，兩人對打對罵，奶奶在大伯家住不下去了，又回自家來住。
可是來了照樣擺譜，時不時就尋人錯處開罵。
“罵罵罵，一天到晚罵人，好運氣都被你罵乾淨了，你要是再罵人，你還是回大哥家。本來你在我們家待的時間就長，今年是該他家養你的，過了年你就去吧。”趙有糧感覺和老孃在一起，遲早得頭禿，聽見她罵人的聲音，頭皮就發炸。
趙大青同情地看了自己老丈人一眼，都有同款親娘，總能在家裏布雲織雨。
趙小姩奶奶見犯了眾怒，轉身進了裏屋。
趙大青把趙小姩在城裏租了一個院子，母女倆要住在城裏養傷的事情，也細細跟趙有糧父子說了。
趙有糧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也好，回家也不得自在，更不得清靜。在城裏完全養好了身體再回來。”
趙大青和趙國寶約定明天一早出發，就往自己家走，那裏還有一場兵荒馬亂等著自己平定，想想頭就疼。
果然，進門就見趙荷花端著一竹簸箕粿裡要進灶房蒸，瞥了他一眼，低聲說：“堂屋裏有剛蒸熟的粿裡，趕滾吃幾個當晚飯。”
“吃什麼吃？不是給趙有糧家出了一天力嗎？怎麼還混不上一頓飽飯？”
趙大青孃的聲音尖利刺耳，麵前沒有了外人，她再也不用隱藏自己的真性情，看見沒幹活的兒子就像看見了前世的仇人。
趙大青知道會有這麼一出，今天又累又煩，出口的語氣也冷了：“這不是我打工掙錢蓋的房?這不是我的家?我沒有權利回來了?！”
隨著話一出口，趙大青的眼中開始噴火，堂屋的門開著，見弟弟趙小軍正在吃粿裡。
趙大青嘴裏的閘門開啟了：“你不是還有一個好兒子在家嗎？他就不能幹活？他是少爺，我是奴才?”
“哎哎哎，大青過來吃粿裡，你娘就是太累了，嘮叨兩句，你不用管她，過來吃粿裡，豬肉冬筍香菇餡的，好吃得很！”趙大青爹見趙大青真的生氣了，趕緊出來和稀泥。
自家的老黃牛，除了趙小姩，還有大兒子趙大青，大兒子很孝順，打工的錢全給了家裏頭，所以家裏才能蓋起新磚房。
小兒子趙小軍就是一條滑泥鰍，打工的錢自己悄悄攢起來，每年就給父母一點點，然後就憑一張甜嘴糊弄全家，可偏偏妻子就是喜歡和自己長得像的小兒子，總是讓家裏的哥哥姐姐要照顧弟弟，偏心得明目張膽。
眼看著大兒子要和妻子鬧翻，妻子蠢，也可不蠢，得罪大兒子可一點好處都沒有。
趙大青爹推著趙大青洗了手，坐在堂屋桌前，指揮小兒子：“去給你哥拿碟子筷子，再篩一杯茶，多放幾皮茶葉哩。”
“好嘞！”趙小軍做這種不花錢也不出大力的小事情，最擅長了，還貼心地給趙大青做了蘸料，有乾碟，有濕碟。
乾碟是鐵鍋炒乾的子彈小辣椒粉，加了一點白鬍椒；濕碟是一半辣椒醬一半豆瓣醬，在小瓷碟裡，楚河漢界一樣分放兩邊。
食物的香氣刺激著趙大青的鼻子，父親和弟弟的溫言軟語讓他收攏了身上剛炸起的尖刺，開始吃粿裡。
趙大青爹用陰狠的眼神警告妻子不要再說話，更不要再激怒大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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