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蒂尼姆，薩迪恩區，地下結構。
在幽深的、一眼望不到頭的管道裡，一行人提著探照燈、打著手電筒，踩在老化的鋼板上，發出“鏗鏗”的聲音，彷彿什麼恐怖電影的主角。
“你帶的路真的沒問題嗎？”摩根涼涼道，“這可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啊。”
白鐵感覺汗毛都豎了起來，立刻辯解：“你們有五個人！被拋屍的怎麼看都是我吧？”
“哼，說不定你想耍什麼花招，比如半路逃跑。”因陀羅把指虎掰得“哢哢”作響。
眼前的這些通道連通了整座城市，是倫蒂尼姆的血管。
在久遠以前，他們曾經是地下水管道；在那場改變維多利亞的大考古後，又被改造成了工廠下層的維修通道和貨運隧道，其中一部分甚至充當著倫蒂尼姆城防炮係統的導軌、供能裝置和指揮終端，用於操控佈置在城市四周的巨型火炮。
當然，那些重要的通道有維多利亞駐軍看守，現在這一行人穿梭其中的，隻是一些廢棄工廠曾經的生命線。
儘管不再有貨物順著腳下的導軌傳輸，但機械轟鳴和齒輪轉動的噪音仍然自遙遠的管道、沿著連通的金屬軌道傳導而來，從腳底將震動一路傳遞至脊椎，讓行走其中的人與城市的脈搏一起顫動，感受著維多利亞的心跳。
這種時候，總會讓人覺得，倫蒂尼姆是活著的。
白鐵擺弄著遙控器，操縱無人機在前麵探路：“你們玩過那個號稱一比一還原倫蒂尼姆的喪屍遊戲嗎？集結地點就是標註在遊戲裏的——如果不是倫蒂尼姆本地人，絕對找不到。”
說起來，這種用“真實地圖”製造代入感的遊戲設計，還是羅德島帶起來的風潮：
龍門“源石糖果”事件後，由博士提出企劃、委託開發了一款根據龍門地圖構建的逃生遊戲，虛構了一個感染大規模擴散的平行世界，名叫“龍門1094”；遊戲中遍佈源石晶簇的龍門地下鐵網路也從此一戰成名，成為泰拉遊戲史上著名的鬼圖。
“你說的是‘倫蒂尼姆1094’？”達格達順口接話，然後就發現夥伴們都用“原來你有這種愛好”的眼神看著她，“……你們在老麥克拉倫那裏挑錄影帶的口味太差了，我看不下去的時候就用隔壁屋的遊戲機打發時間。怎麼了？”
大家於是又紛紛移開了視線。貝爾德微笑：“說的我也想玩喪屍遊戲了。”
摩根咕噥著：“倫蒂尼姆1094……真不吉利。馬上就到1094年了。”
閑談中，白鐵手腕上的終端接收到無人機傳回來的影像，讓他精神一振：“這就到了！”
他向其他人展示用油漆刷在管道內壁上的齒輪圖案，下麵用粉筆寫了一行小字，“我們是城市的齒輪”：“這就是‘倫蒂尼姆市民自救團’的標記。”
事實上，即使沒有這個標記，他們也已經聽到了遠處的喧嘩聲。
“不能讓魔族佬進倫蒂尼姆！”
“他們一定不安好心！”
“請大家聽我說兩句，”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年輕得甚至有些稚嫩，但卻非常堅定，因而蓋過了七嘴八舌的議論，讓人群逐漸安靜下來，“我叫克洛維希婭，市民自救運動發起人。”
“把大家召集到這裏，並不僅僅是因為議會通過了由薩卡茲赦罪師主持‘碎片大廈’修建的議案。早在這一議案提出之前，早在二十多年前、從公爵推翻獅王的那一天起，倫蒂尼姆就陷入了事實上的無序狀態。
“作為維多利亞的心臟，這裏感染擴散、黑市和幫派橫行（格拉斯哥幫的諸位聽到此處：……）、移動城市改造工程停滯不前、議會名存實亡……
“倫蒂尼姆早就需要自救。”
人群爆發喝彩：
“說得好！”
“倫蒂尼姆需要自救！”
等到歡呼聲平息下來，克洛維希婭繼續道：
“我提議進行集會，是希望各位正視自救運動的意義和風險——我們不可能僅僅通過遊行就讓諸位公爵妥協。我們必須進行鬥爭。像烏薩斯正在進行的、那樣的鬥爭。烏薩斯有‘地下世界’，而我們也正站在倫蒂尼姆的血管中。”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振奮的人群清醒了些：像烏薩斯那樣的鬥爭，是要流血的。
克洛維希婭看出了人們的怯意，頓了頓，“近幾個月來，倫蒂尼姆黑市頻繁出現被塗抹掉標識的維多利亞製式武器。儘管不能排除是從軍隊中流出、私自販賣，但大規模的武器走私，往往不是和平的訊號。”
“諸位，自大考古以來，我們習慣了維多利亞是進取與榮耀之地、是穩定與繁榮的代名詞……”克洛維希婭：“但在四國戰爭之前，在‘世界之都’林貢斯被夷為平地之前，高盧人也曾以為帝國的榮耀永不落幕。”
這句話說的很重，人們不由得有些猶疑：他們是出於對薩卡茲染指維多利亞核心科技、還有對公爵治下倫蒂尼姆混亂現狀的不滿聚集在這裏，在來這裏之前，雖然也義憤填膺，但對“市民自救運動”的預期無非就是上街遊行，至多在議會大廈前麵靜坐示威，乃至往裏麵扔幾個臭雞蛋。
但聽克洛維希婭的語意，似乎不止於此。
……像烏薩斯那樣的鬥爭？
維娜的聲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我們有確切的證據。”她也看出了人們的猶疑，看出大部分人並沒有意識到倫蒂尼姆真的已經處於危牆之下——她頓了頓，直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海布裡區軍工廠生產的維多利亞製式銃，被大量偷運、囤積在諾伯特區，背後直指卡文迪許公爵。”
……
倫蒂尼姆外的原野上，一串串黑點披著晨光，向著高牆進發。
造型奇特、如烏薩斯方塊的石柱表麵爬上了苔蘚，彷彿取自古老殿堂的磚牆，由麵貌猙獰、有著血紅色獠牙和利爪的逐腐獸馱著，在因早期的野蠻工業化而一度沙化、但現在植被已經基本恢復的、屬於維多利亞的土地上前行。
卡茲戴爾的土地遠遠比這要荒蕪，因為那裏的戰火永不停息。
在隊伍的最前端，孽茨雷抬頭看了一眼倫蒂尼姆的高牆，象徵著維多利亞尖端科技的城防炮架在上麵，朝向任何圖謀不軌的敵人。
你們知道嗎，不可一世的維多利亞人——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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