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博士簡單整理了一下儀容——指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剛從荒野上流浪回來，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叫號”。
辦公室門被推開一條縫，迷迭香怯生生地擠進來，扯了扯不知道哪位幹員給她縫的小裙子——裙擺有點皺了，她往下拽了拽。
然後她有點緊張地說出她背了好幾遍的開場白：“博士，幹員迷迭香報到！大家都說，博士每次回來的時候，要找您聊一次，他們說這叫‘述職’……”
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背錯。
“哈，差不多，但沒有這麼嚴肅，”博士靠在椅背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點：“相比這個，我更關心你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迷迭香頓時揪住了裙擺——怎麼辦，第一個問題她就沒有準備！
她努力回憶自己的醫囑：“華法琳醫生說……”
“華法琳？！”博士捂住額頭，“我記得給你安排的醫療幹員是赫默，而且我還特意提醒華法琳，不要一副黑診所醫生的做派，嚇到小朋友……”
迷迭香眨眨眼，還沒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把華法琳賣了：“不會的，華法琳醫生給我提供了很多，嗯，在遺忘了過去的情況下，正常生活的點子。”
博士有不好的預感：“比如……？”
“把物品的用途寫在小貼紙上，這樣就不會忘記了，”迷迭香毫無防備地有問必答：“比如，咖啡機，用來煮咖啡；飯卡，用來在食堂吃飯；通訊器，用來向博士彙報；博士，‘羅德島的惡靈’……”
她的聲音頓住，耳朵微微抖了抖。
“喔，對不起，”她趕緊補充，“博士不是物品。”
“等等，”博士彷彿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什麼叫，‘羅德島的惡靈’？”
“這個，是哪裏聽到的呢？我好像又忘記了……”迷迭香翻起她隨身攜帶的小本子，“10月4日，晚飯，慶祝煌加入羅德島、分入ACE小隊的歡迎儀式……”
博士點點頭，煌作為血案遺孤，在大理寺的默許下加入羅德島。當時他人還在烏薩斯，隻好遠端完成了煌的幹員報到儀式。
更早之前受凱爾希邀請，來到羅德島擔任總工程師的可露希爾，博士也還沒有見到呢。
“煌一個人幹了一瓶百灶陳釀——括弧，一種烈酒；括弧，烈酒指喝完了會迷迷糊糊的飲品——然後問起，博士是個什麼樣的人？”
迷迭香點著小本本——因為害怕忘記，所有的對話都被她記了下來：
“ACE說，博士是泰拉的傳奇戰術指揮官，無論情況多麼不利，他總是能帶領隊伍取得勝利，然後平安歸來。”
“煌問，到底有多厲害？
她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Scout就講起了龍門‘源石糖果’事件……講完以後，他說事後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博士是如何做到預判每一個暴徒的行動的？
“跟Logos討論之後，他們認為真相隻有一個：博士掌握了某種結合了‘預言’和‘因果’的神力，他不但能看見未來，還能選擇自己想要的那個未來，就像獨眼巨人的超級加強版。”
讀到這裏，迷迭香停下來，抬起頭問：“博士，什麼是獨眼巨人？”
博士：……
原來你們背後是這樣蛐蛐我的嗎！
別說，不愧是羅德島的智力擔當，他們幾乎真相了……
“獨眼巨人是薩卡茲王庭的一支，擁有預見未來的源石技藝。”博士為小貓解釋完，然後不動聲色地引導，“然後呢？”
迷迭香於是又毫無知覺地繼續扮演起了“錦衣衛”：
“然後大家又圍住極境，問他從烏薩斯回來，怎麼看‘遠北之火’和‘聖駿堡之亂’？”
小貓說到這又停下來，“博士，什麼是……”
“‘遠北之火’指烏薩斯遠北的礦場工人反抗運動，”博士為她解釋，“‘聖駿堡之亂’指9月底整合運動和遊擊隊、工人聯合會衝擊聖駿堡的事件，這些是‘雪境之聲’之類黑電台的慣用詞……黑電台就是非法電台。”
迷迭香大為震撼：“原來大家平時聊的東西，是從黑電台聽來的嗎？我也可以聽嗎？”
博士：……
你們就是這麼帶壞孩子的是吧！
“……黑電台講的東西，需要辯證地看待，”博士自己也聽黑電台，不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隻能委婉道：“我的意思是，他們常常誇大其詞，或釋出不實資訊，不可全信。”
雖然合法電台的春秋筆法和“為尊者諱”也沒好到哪去，反倒襯托得黑電台有股子大喊“皇帝沒穿衣服”的率性……
“咳咳，”現在不是討論新聞學的時候，博士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來：“然後呢？”
“喔喔，”迷迭香翻著筆記本，“極境說，博士保護了遠北研究所的礦工，掩護了‘地下世界’的搭建，又安排劇團預言了聖駿堡的大火——當時他跟著後麵跑，沒有時間停下來琢磨，現在一想，這些都是‘遠北之火’能燒到如今這個地步的關鍵。”
“博士像一名棋手，”迷迭香的語氣很平，但博士能想像出極境吐沫星子飛濺的樣子，“泰拉就是一塊巨大的棋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說的就是這樣吧？”
然後討論就逐漸歪樓到關於博士的鬼故事去了。
“克洛絲說她在製造室值班的時候，機械臂開始比較慢，後來就越來越快，她還以為是機械臂跟她一樣‘慢熱’，需要‘暖機’一下……”
“後來問了芬和米格魯，才發覺這是特別針對她的程式設計。賄賂了可露希爾，才知道是博士臨走前就安排好的。
“克洛絲說，這之後她總覺得羅德島佈滿了博士的眼睛，嚇得都不敢偷懶了……”
博士揉了揉太陽穴：……聽起來我好像有許多複眼的某種昆蟲。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在煌的歡迎儀式上，因為一個無心的問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博士的形象就逐漸妖孽起來了，漸漸到了“幹員在羅德島上打一個噴嚏，遠在烏薩斯的博士也會知道”的離譜程度……
“博士是羅德島的惡靈！”最後有人總結道。
當迷迭香走出博士辦公室的時候，在外麵排隊等著“述職”的幹員們，還不知道自己背後蛐蛐老闆的言論已經被賣得乾乾淨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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