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察隊員原本沒打算跟這個瘦弱的女人為難,但科謝尼婭臉上的表情讓他莫名地不舒服——太平靜了,太堅定了,彷彿這不是流放而是朝聖,與周遭那些麻木痛苦的臉孔格格不入。
那種平靜像一根刺,紮在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什麼地方。他下意識舉起了電棍:“你就是這麼回答長官嗎——”
“刺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開,擊穿了沉悶的車廂,緊急製動讓背對車頭站立的糾察隊員在慣性作用下向後倒去,電棍脫手,“哐當”一聲滾到座位底下。
被像貨物一樣運輸的人們,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細微的變化,整齊劃一地轉頭去看狹小的車窗,如果博士看到這一幕,一準會想起把他當成飼養員、跟隨他的腳步整齊轉頭的小白鼠們。
“怎麼回事?”
“可惡!誰敢攔車?”
車窗外的景象讓叫罵聲戛然而止。
“是集團軍!”
“啊,這……”
手動塞拉門被暴力拽開,或者說幾乎是被撬開的,老舊的鐵皮經受不住這樣的蠻力,門板幾乎要與車體分離,像一頁被從書本中撕下來的紙片。
寒風灌進來。
“埃瓦爾德·伯奇卡耶夫少尉,”登上列車的軍官正了正軍帽,目光掃過車廂,“第二集團軍正在追捕破壞分子,請各位配合檢查。”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中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緊隨其後的集團軍士兵荷槍實彈,顯然也沒有給眾人留下“不配合”這個選項。
“名單在哪裏?”埃瓦爾德·伯奇卡耶夫問。
一名士兵把摔倒的糾察隊員“扶”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從他手中抽走名冊:“長官,在這裏!”
“唸到名字的舉手示意。”埃瓦爾德·伯奇卡耶夫翻開名冊:“拉特米爾·鮑裡索維奇·奧斯特羅烏莫夫!”
“我,我在……”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原本死氣沉沉的感染者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科謝尼婭·馬爾科芙娜·涅留朵娃!”
科謝妮婭剛剛舉起手示意,手腕上就被套了一隻手環,輕微的刺痛過後,手環上顯示出體細胞與源石融合程度0%的數字,讓科謝妮婭微微睜大眼睛。
她對這樣的檢測儀器並不陌生,但按照她對烏薩斯的瞭解,這隻手環應該比自己的命更值錢才對。
其餘人大多沒有接觸過“微針取樣”的技術,因此並沒有意識到這隻平平無奇的金屬環的價值。
點名繼續了下去——這樣的點名一路上重複了許多次,如果有人撬開車窗跳車逃跑,被發現後,就會連累自己原本並未獲罪的親人——但在這一次點名中,原本早已經麻木絕望的人群,卻漸漸騷動起來。
“集團軍會殺了我們!”有人說,“手環裡一定裝了炸彈!”
“我們還不值炸彈的錢,”有人嗤笑,“不如把我們趕下車,反正在雪原裡遲早凍死,還能變成肥料,來年長出苔麥哩。”
“他們隻有幾個人!”有人鼓動,“我們殺了他們,逃跑吧!”
“然後呢?在雪原裡凍死,變成肥料?”有人嗤之以鼻,“再說,你沒有一個值得牽掛的人了嗎?他們會被你連累的!”
但終究有人是沒有牽累的。或許是集團軍帶來的恐懼,反而激起了被過於漫長的流放之路消耗的勇氣,有人突然暴起,撲向了之前頤指氣使的糾察隊員。
“小心!”埃瓦爾德·伯奇卡耶夫喊道。
跟麵黃肌瘦的襲擊者相比,訓練有素的糾察隊員根本不需要示警,早已高高舉起了電棍。
“砰!”
在子彈的衝力下,中槍者的身體猛地後仰了一下,電棍也再次脫手,飛向方纔朝他舉起銃的人,彷彿鬼魂垂死的復仇。
“埃瓦爾德·伯奇卡耶夫”微微側頭,避開了飛過來的電棍。
圍觀者齊齊愣住,連暴起的襲擊者都怔在原地,一時搞不清楚狀況。
“雷爾金,”尼克托無奈地說,“這個人還沒有經過工人聯合會的審判……這是違反程式的!”
“他襲擊了我。用電棍。”雷爾金:“這是正當自衛。”
“……”尼克托默了幾秒,“好吧,報告我會這麼寫。下不為例!”
真正的襲擊者這才喃喃道:“……他叫你什麼,先生?”
“重新自我介紹。”雷爾金說:“我是雷爾金,同誌。”
……
“……這不是唯一出事的列車。根據最新傳來的訊息,更早的‘鬆林號’‘雪原號’也先後被挾持,但他們策反了糾察隊員,一直繼續傳送偽造的任務報告,甚至虛構了罪犯在礦場的全套勞動改造報告。”維特議長都想為他們的創意鼓掌了,“‘雪原號’甚至還順利返回,再次執行運送任務……”
“你怎麼知道那是虛構的呢?我相信罪犯真的在礦場勞動。”
“陛下……”維特議長一點也笑不出來:“他們的滲透速度驚人——歸來的‘雪原號’上麵已經全部變成了他們的人。我們不知道內部還有多少人已經不可信任了。”
“不斷傳送任務報告,假裝一切都在正常執行……多麼熟悉的手法啊。”“費奧多爾”:“你還記得,第一個這麼做的人是誰嗎?”
“……僅憑現有的證據,我們很難追究Dr.在聖駿堡事件中的責任。”維特議長:“陛下,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清查內部。”
“不,我沒有追究的意思。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插手。”“費奧多爾”:“他隻是保護了最初的火種。讓火燒到聖駿堡、時至今日仍然不曾熄滅的,是我們自己。”
曾經那個年輕天真的皇帝陛下,在聖駿堡的大火後變得沉穩,乃至於深不可測:“維特,你誠實地回答,烏薩斯的現狀,還能通過改革來逆轉嗎?”
維特議長:……
“既然他沒有插手,我也不應該作弊。”“費奧多爾”:“把這當作挑戰,當作一場公平的對決吧。烏薩斯需要未來。至於這個未來由誰締造,並沒有那麼重要。”
“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勝利者,將贏得帶領烏薩斯走向未來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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