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麼計劃,雷爾金?”尼克托問。
“衝過這片廣場。”雷爾金眯著眼打量廣場對麵黑黢黢的建築,“進入議事大樓,找到葉甫根尼——我們都看過他的照片——然後宰了他。”
“……”這個大約相當於“開啟冰箱,把大象塞進冰箱,關上冰箱”的計劃讓尼克托無言以對,但他很快意識到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計劃。
濟姆尼宮的建築平麵圖?別鬧了。他懷裏那張手繪地圖皺得跟醃菜似的,真實性和準確性都沒有經過驗證,畫圖的工友信誓旦旦說自己感染前當過警衛,但尼克托總覺得那傢夥更像個看大門的。
在沒有任何可靠情報的前提下,周密的計劃便也無從談起,甚至不如亂拳打死老師傅。
那就把一切交給命運吧。
尼克托最後點點頭:“好。”他又補充一句,“防禦塔會轟炸廣場,我們分散跑。”
沒有振奮人心的動員演講,甚至也沒有號角——那無疑是擺明瞭是告訴炮塔“往這兒打”。
礦工和遊擊隊員們交換了眼神,大夥從彼此眼裏看到的隻有堅定和決絕,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人緊了緊手裏的武器,然後他們就衝出去了。
濟姆尼宮廣場南北長六百米,東西寬一百多米,跑六百米大約需要三分鐘。
烏卡湖上亡命奔逃的記憶在這一刻復蘇,雷爾金也不知道哪一個三分鐘更漫長,但他更喜歡這一次——和那次的亡命奔逃相比,這一次他是在向命運發起衝鋒。
火光都在外麵,城牆內側遠比想像中更暗,廣場上領袖們和內衛的對峙、還有高牆的陰影都短暫地庇護了他們,在第一個一分鐘裏,防禦塔的炮擊落點仍然在城牆缺口處,試圖堵住更多從那裏湧入的整合運動成員。
但當他們衝出城牆的陰影、進入被白熾路燈照亮的廣場北段時,他們的好運就到此為止了。
防禦塔發現了這群膽敢趁虛而入的敵人,花了十幾秒的時間轉向,然後將本來是為高速戰艦準備的炮彈,向螞蟻一樣的對手傾瀉而下。
身處炮火洗禮中的人看不到炮彈爆炸的火光——那一瞬間眼前隻剩一片白,緊接著是悶雷般的巨響。
雷爾金能感覺到地麵在震顫,碎石子濺到腿上生疼,他踉蹌了一下,耳朵裡灌滿尖銳的嗡鳴,世界的聲音變得遙遠模糊。
有溫熱的東西濺到臉上,他抹了一把,是暗紅色的粘稠液體,不知道是誰的血肉。
雷爾金沒有時間去想尼克托、保爾或哪位同伴是否在這一輪攻擊中生還,他隻能不停地跑、沒命地跑。
肺裡像塞了團燒紅的炭,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被炮火蓋住,但腳底板傳來的反震感很清楚——每一次落地,都在確認自己還活著。
在烏薩斯龐大的利爪麵前,即使是衝鋒,也像一場亡命的奔逃。
“分散跑”是衝鋒者們唯一的、簡陋的策略,但也是最有效的:原本為高速戰艦準備的炮火儘管可怖,但在麵對步兵時,卻不是最有效率的殺傷工具——它太慢、太笨重了。
這是以生命為注的烏薩斯輪盤賭,如果你是一個漏網的幸運兒,僥倖沒有被炮彈隨機點名,那麼就進入了最後兩百米的衝刺。
在這個範圍內,議事大樓擋住了防禦塔,你要麵對的,是警衛的銃。
雷爾金粗糙的計劃執行得比想像中要順利:從議事大樓衝出的警衛雖然裝備精良,但數量不足以阻擋他們,很快就被人群淹沒。
事實上,濟姆尼宮的警衛們都有些懵:在無數守衛濟姆尼宮的作戰方案中,對應的場景都是烏薩斯危急存亡的關頭,設想的對手不是維多利亞和卡西米爾的高速戰艦,就是炎國天師府的陣法轟擊。
在任何預案中,警衛都不是守衛濟姆尼宮的主力——高速戰艦應該被集團軍攔在濟姆尼宮之外,天師府的高手應該由內衛去阻擋,警衛與其說是濟姆尼宮的守衛,不如說是為了禮儀而組建的儀仗隊。
因此儘管礦工和遊擊隊員的軍事素養和裝備都參差不齊,但對上主要訓練內容是方陣和升旗的警衛,也算得上旗鼓相當、恰逢敵手。
他們就這樣一路撂倒警衛,衝進了議事大樓。
這個時間點還在議事大樓的除了少數值班人員,就是被緊急召集商議聖駿堡暴亂的高階官員,可以說個個都是冤頭和債主,幾乎不存在可以被誤傷的無辜。
這些貴族高官們比警衛更懵,有人去拔裝飾佩劍,有人往桌底鑽,有人尖叫著往走廊深處跑,甚至還有人試圖自報身份鎮住場麵,於是他們很快就成為了傾瀉怒火的物件。
但還有一部分闖入者保持著冷靜的清醒,執著地尋找目標人物。
保爾從警衛的屍體上剝下衣服,穿到身上——這就是他能想到最複雜的計謀了。
他不知道議事大樓有多少個房間,不知道葉甫根尼在哪兒,於是一扇一扇地敲門過去。
“老爺們!有一夥暴徒闖進了議事大樓,請趕快撤離這裏!”
他每次都隻有這一句,在背出台詞的同時,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如果沒有葉甫根尼,就再去敲下一扇門。
……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陛下還不肯讓集團軍進入聖駿堡嗎?”葉甫根尼元帥從長桌邊上站起來,“這是恥辱!”
維特議長:“即使要召喚集團軍,也應該是中央區集團軍趕來,而不是第四集團軍,元帥——除非你想告訴我,你的人不在遠北。”
“遠北的暴徒在威脅聖駿堡,”葉甫根尼元帥提高音量:“為了保衛烏薩斯,我有臨機調動的權——”
“老爺們!”一名警衛突然推門進來——鬼知道門為什麼沒有鎖,“有一夥暴徒闖進了議事大樓——”
“滾出去——”葉甫根尼回頭喝罵——然後他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
“砰。”
銃擊發的聲音淹沒在他喝罵的尾音裡,幾乎沒有人聽到。
儘管這位尚且年輕的元帥掌控著這片大地上最強大的力量之一,但他本人卻並未掌握強大的源石技藝。
與皇帝陛下會麵,是不能帶護衛的,因此在這間議事廳中、在這張長桌旁,確實是他的生命最脆弱的時候,脆弱到隻需要一顆子彈就能終結。
葉甫根尼身體晃了晃,暗紅色的花在他胸口逐漸綻放,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血沫從嘴角湧出來。
他向後倒去,撞上椅子,椅子翻倒,整個人摔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整間會議室一片寂靜,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直到保爾舉起銃,朝著葉甫根尼已經倒地的身軀,穩定地繼續射擊:“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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