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議長的第一反應是叫警衛,但很快意識到警衛是不能進入機要會議室的,連靠近都不行——在任何直接麵見皇帝陛下的場合,內衛是唯一允許在場的武裝力量。
但內衛沒有阻止這個暴徒的行為。嚴格來說,“保護大臣”確實也不是內衛的職責。
“見鬼!”維特議長隻能選擇揮起他的手杖,“梆”地敲在暴徒的頭上,隻覺得一生從未經歷如此荒謬的時刻,“住手!”
保爾被打得一個趔趄,最後一槍打歪,“嘣”地崩斷了會議桌一條腿。他扶著桌子緩了兩秒,等從眼冒金星中解除,纔想起來得確認目標死沒死透,於是仔細觀察倒地的葉甫根尼。
可惜“地下世界”的學堂還沒教到生物學課程,保爾眯著眼一時看不出地上這個人的死活,於是又想舉起銃。
維特議長又“梆”地給了他一下——這次打的是胳膊,成功讓他的銃脫了手:“他已經死了!”
保爾抬頭,真誠地發問:“確定死了嗎?”
“死透了!”荒謬感再次包裹了維特議長,他沒好氣道:“我見過的死人比你吃過的列巴還多,孩子!”
“那就好。”保爾點點頭,想了想,又說:“那可不一定。”
維特議長愣了一下:“……什麼?”
“你見過的死人不一定比我多。”保爾認真地回答,彷彿這個問題很重要。
維特議長幾乎要被他氣笑了,但緊接著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笑意沒浮上來就凍住了。
他沉默了一下,手杖尖端輕輕點地:“你為誰復仇,孩子?”
“這不是復仇,”保爾糾正對方,“這是科羅薩工人聯合會的判決。”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浸血的紙張——做工非常粗糙,聖駿堡的草紙可能都比這一張的質地更好——然後鄭重地展開,清了清嗓子,念出判決書:
“烏薩斯第四集團軍元帥葉甫根尼,於1093年9月,先後下令第四集團軍在遠北中心礦區、烏卡礦區屠殺礦場工人,經臨時革命法庭審理、科羅薩工人聯合會表決,判處死刑。”唸完了判決書,保爾把頭重新抬起來,“我是來行刑的,閣下。”
內衛就是在這個時候抬起頭來——在此之前,他一直對這間會議室裡發生的事情視若無睹——麵罩後麵空洞的目光鎖定了保爾,讓他感覺注視著他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烏薩斯千年的時光:“你們放這場火,就是為了這個?”
保爾被那目光釘在原地,後背滲出冷汗,但他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胸膛:“也許有人從一開始就不是,閣下,”他回答:“也許有人半途在仇恨中迷失,忘了自己為啥來的——但我是為了這個,閣下。我和今晚闖入這裏的同伴,我們都沒有忘記。”
“這算什麼?”那個存在借內衛之口發問:“一場政治處決?”
“政治處決?”保爾皺起眉,這詞太陌生了,“我不明白。我踐行工人聯合會的意誌。葉甫根尼必須死,這是集體表決通過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在說“礦井必須通風”。
內衛沉默了一瞬,繼續問:“你們的訴求是什麼?”
“訴求?”保爾有些迷茫:“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閣下——葉甫根尼必須死。”
內衛換了一個方式發問:“如果今天就是你的審判日,現在讓你為自己辯白——你有什麼想說的?”
保爾愣住了,彷彿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努力思考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下擺——那裏沾的血已經乾硬,沒有人催促他。
最後,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清晰:“工人聯合會萬歲!”
內衛:“……所以你們沒有訴求。你們不要求赦免參與衝擊聖駿堡的感染者和工人,不要求從今以後嚴格執行《防護條例》。”
也許是長桌太長,或者是這間會議室太空曠,那個空洞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迴音,讓他聽起來有些悲哀,“你們不是在抗議。你們是在宣戰。你們不是要讓烏薩斯聽到你們的聲音——你們反對烏薩斯本身。”
保爾又愣了一會兒,彷彿對方又問了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最後他回答:“我想是的。我們在宣戰。但我們不是反對烏薩斯本身——我尊敬伊戈爾大帝。”
內衛:“……你們反對我。”
保爾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要是早知道會被問這麼多問題,就該在路上多想想,或者讓雷爾金教幾句像樣的話。
“我希望自己的祖國強盛,希望她繁榮,”他搜腸刮肚,窮盡自己對“強盛”和“繁榮”的想像,“我希望為她勞動的人,每天都能吃到黃油和肉糜,如果不幸感染,會得到治療,而不是被當作柴薪投入礦場和戰場。”
那些“地下世界”聽過的課在保爾的腦海裡浮現:博士說“政治就是成規模地開除人籍”,雷爾金說“感染與否並不是唯一的標準”,尼克托說“感染者是被刻意製造的,為了廉價的勞工和戰士”……
太多話,太複雜。他還是不能完整地理解這些話,更遑論把這些不同的人說的話串聯起來,形成有體係的理論。
但他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件事。
“我不恨烏薩斯。”保爾直視內衛,“我熱愛自己的祖國。”
他停頓了一下,確認自己說的沒錯:“我正是為了自己的祖國,反對你。”
……
“你們知道什麼?”在跟陳、霜星的對峙中,在阿米婭的注視下,塔露拉,或者說“不死的黑蛇”,終於撕下了一直以來的偽裝,“我對他們的愛不會因為他們的所為而有一絲減少!因為愛是相同的,是等價的,是普通的。”
“不死的黑蛇”:“千年來一直如此。”
陳:!
阿米婭:——!
霜星:……
“當你們侷促於感染者這一身份的時候,”祂繼續,語氣裏帶上居高臨下的憐憫,“我見證了烏薩斯千年的苦難。我為了拯救你們看不見的、哭號著的人民而存在。”
祂向前踏出一步:“而你們呢?”
“當烏薩斯被她的敵人包圍,當我驅逐卡西米爾人、與炎國人爭奪龍門的時候,你們在哪呢?”
祂抬起手,掌心向上,像在托舉無形之物,“源石是送給泰拉的禮物,是力量的源泉,是烏薩斯重新崛起的希望……而你們卻想把這份力量拒之門外……你們猜卡西米爾人會不會組建感染者騎士軍團、魔族人會不會丟開法杖施展源石技藝?”
“不死的黑蛇”:“你們是為了眼前的蠅頭小事抱頭痛哭,自封救贖的聾啞盲人。如果你們的愚昧隻是在阻擋烏薩斯的重生、阻止烏薩斯人民重新團結在一個信念旁、阻攔烏薩斯的土地重獲繁榮……”
祂最終宣告:“那麼就試著阻止我吧。試著阻止烏薩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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