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處心積慮地培養、控製她,為什麼現在卻想把她葬送在‘利刃’之下?”阿米婭的聲音穿透炮火的餘音,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箭鏃,直指核心——博士也喜歡這樣發問,很多時候他是故意的,因為真相常常不可直視,因而也最容易刺痛對方。
“因為她自始至終沒有完全受到你的控製,還是你害怕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住那雙燃燒的眸子,“你害怕這場火不受控製、你害怕烏薩斯的城牆也會有傾頹的一天。”
“你想把感染者變成烏薩斯新的利刃,但他們卻成為推倒城牆的力量。”
塔露拉記憶的碎片在阿米婭的感知中流轉——不是閱讀,更像是站在暴雨中,被無數冰冷的雨點打在身上,每一滴都裹挾著一段被火焰炙烤過的過往。
她看見村莊在夕陽下冒著青煙,看見整合運動的白色麵具在火光中變成蒼白的花朵,看見塔露拉獨自站在雪原上,背影被拉得很長,長得彷彿要斷裂。
塔露拉沒有回答。
“你還不肯醒來嗎?”阿米婭向前踏出半步,“如果你不去麵對被你燒毀的那個村莊,那麼將來就要麵對今天被你燒毀的聖駿堡——”
話音未落,火焰炸開了。
德拉克的火焰像颶風一樣捲起,旋轉、凝聚,因為極端的高溫,火焰中心甚至變成了白色。
塔露拉的聲音從火焰深處傳來,平靜得可怕:“……培養你的人和你都該被永世流放,你們會在荒野上徘徊,渴不得水,飢不得食,想活卻被源石蟲啃噬,想死卻不得安息。”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熱浪,灼燒著周圍的空氣。
“……”陳在火焰騰起的瞬間已經動了,她擋在阿米婭和塔露拉的火焰之間,“她說得對。你不是塔露拉。”
“暉潔,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不要保護這顆惡毒的種子了,”塔露拉:“她無恥地窺探我的記憶,挑撥和侮辱我們的關係。”
火焰的颶風無視旁邊還有整合運動的戰士,挾裹著灼熱的仇恨,徑直撲向阿米婭。
赤霄就是在這個時候出鞘的。
自從拿到這把劍,陳無數次設想過它出鞘的場景。在她的想像中,那一定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危難時刻,也許是麵對天災,也許是麵對邪魔;她會拔出赤霄,成為龍門之盾。
但是沒想到,第一次需要用這把劍的場景,隻是為了保護一個人,也隻是為了對抗一個人的瘋狂。
火焰也是可以斬斷的嗎?
當感覺到寒意在劍刃上凝結的時候,陳就知道,可以。
過去跟影衛、驚蟄切磋的時候,他們都說,劍氣宜收不宜放,在切入敵人血肉之前的劍氣外放,都隻不過是損耗而已。但現在她要的不是切入誰的血肉,而是驅散火焰與瘋狂,所以她要做的,是讓劍氣極致地外放。
她揮出赤霄。
外放的劍氣失去了往日的鋒銳,但卻變成了一道屏障;霜星附著在上麵的寒意,讓這道屏障變成了一道結界,就如同先史文明創造的、絕對零度的場域,在結界之內,連原子都不再振動。
火焰撞上了結界。
在短兵相接的地方,空氣分子的振動從極致的快冷卻到極致的慢,於是火焰在半空中如同被另一個空間吞噬,又彷彿那白色的火焰隻是油畫上的顏料,可以被一塊濕巾擦去——這一過程無限接近死亡本身。
在陳斬出這一劍的同時,阿米婭閉上了眼睛,開始釋放源石技藝。
她一度認為,從那個埋葬博士的夜晚許願獲得的源石技藝,是一種治癒的法術——這麼說或許也沒錯,但事實上那是一種逆轉死亡的力量,而絕望也是死亡的一種。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能翻找他人的記憶,像看一部若乾分鏡組成的電影般看完他人一生的故事,是在博士爬出墳塋、回到家裏的那天。
那一天,阿米婭無意識地使用了這種能力,然後她看到博士的人生是被斬斷的,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斷麵,直到很長時間以後,她才知道做這種事情的人正是博士自己。
阿米婭不喜歡使用這種能力,從那之後她小心地不再使用,因為她心疼博士對自己的決絕,因為她明白這是一種冒犯。
但現在終於到了必須要用的時候。
在這個被熊熊大火烙印的夜晚,參與佔領聖駿堡的整合運動成員,也回想起了自己一生的故事。
那些感染以前的、鮮活的記憶,長久以來都被感染之後侵染了強烈仇恨的記憶所覆蓋,以至於當他們突然記起自己也曾正常生活,也曾彬彬有禮,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個人真的是我嗎?
如果那個人纔是我,這個正在點燃一切可燃的東西、殘酷地把尖刀捅進他人的心臟的人,又是誰?
……
“康斯坦丁之家”的帷幕消散,觀眾終於可以從譫妄中清醒,但當阿洛伊澤推開劇院大門,卻懷疑自己依然身在戲中:大火中的聖駿堡與戲劇中燃燒的街道並無不同,當舞台落幕,真實仍在上演。
整合運動成員似乎與劇院觀眾一樣陷入了譫妄:他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剛剛點燃的火焰跟燃料一起在街道上流淌,還是市民拽了他們一把,免得他們擋在火焰必經的路徑上,把自己也變成燃料——但當市民看到他們手中的油桶,意識到這些發愣的人正是肇事者時,又尖叫著把他們推開。
“我們仍在帷幕中?”阿洛伊澤問——她抬頭去看天空,入眼隻有黑沉沉的一片,但這個火光下的夜晚本就星月黯淡,她看不出頭頂有沒有結界。
“不錯,”酒神站在劇院門口陰影與火光的交界處,半邊臉被映亮,半邊臉藏在黑暗裏,“但那不是我的帷幕。”
……
當阿米婭讓每個人在這個白晝般的夜晚回想起自己一生的記憶時,雷爾金沒有動搖。
從礦工中選出、加入遊擊隊參與行動的每個人都沒有動搖。甚至於,對那場屠殺的回憶更加堅定了他們的信念。
“雷爾金,發生了什麼?”保爾翻過濟姆尼宮的城牆,看到塔露拉的火焰在半空中消失,從列隊的內衛和領袖們的站位中嗅到了“內訌”的味道——好在他認出了雷爾金。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雷爾金身邊逐漸聚集起人群,“我隻知道我要去宰了葉甫根尼。”
無論整合運動與遊擊隊領袖之間發生了什麼爭執、非要臨陣解決,既然內衛停止了攻擊,就意味著機會。
“宰了葉甫根尼!”人群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就連不是礦工出身的遊擊隊成員也聚集過來,準備繼續“斬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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