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姆尼宮。
這裏是皇帝的所在,是烏薩斯這頭北方巨熊的心臟。
在烏薩斯的文學作品中,濟姆尼宮向來是權力巔峰與無盡陰謀的象徵,“它的尖頂投下的陰影,比城牆本身更漫長”,“它的鐘聲每一次敲響,都在丈量著歷史的刻度”。
此刻,從外部望去,這座巍峨的宮廷在夜色與火光中顯得空曠,守衛並不森嚴,但如果有人因此認為自己可以隨意闖入,那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因為真正負責拱衛這裏的,是“皇帝的利刃”。
陳在兩個街區外停下腳步。
已經不能再靠近了。從這個位置,她已經能夠看到城牆下麵黑色的雪。
聖駿堡的四座主要發電廠中,有三座都遭到了針對性襲擊,導致大半座城市停電,但今晚的夜空卻比以往更明亮。取代路燈與萬家燈火的,是四處升騰、舔舐夜空的熊熊烈焰。
這座古老的城市在大火中呈現出一種殘酷而詭異的美麗,彷彿褪去了文明與秩序的虛飾,露出了她的真實麵貌。
這樣的大火,隻能讓陳想到一個人。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來這裏。
最開始的時候,她隻是想見到那個找了很多年的人;但在來的路上,她遇見太多沒有預料到的事。
起初,那些戴著白色麵具的身影,隻是攻擊糾察隊和近衛軍,那時她僅僅是疑惑。
隨後,他們開始肆意縱火,碾碎每一個不小心擋在他們前麵的人,她的困惑被冰冷的憤怒取代。
再後來,他們開始自相殘殺,變成凍結在路麵上的源石雕像和隨風而散的粉塵,她的憤怒似乎也隨之燃盡了。
你在做什麼?
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能夠回答她這些問題的人,就快要來了。
陳暉潔站在十二學院大樓的樓頂,夜風卷著煙塵與灰燼拂過麵頰。
火光正向這裏蔓延, -火焰在外貿大廈古老的磚牆外熄滅的時候,已經點燃了口岸大廈金色的穹頂、吞噬了瓦西裡島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開始舔舐十二學院大樓的花園,最後終於逼近了濟姆尼宮。
……
霜星與博士抵達遊擊隊的集合地點——伊戈爾大帝雕像的時候,雷爾金率領的隊伍已經等在那裏了。
這支隊伍由礦工中鬥爭意誌最為堅定者,和掌握源石技藝的成員組成。在裝備了從卡西米爾和哥倫比亞走私的新式武器後,他們早就不再是昔日隻能舉起礦鎬的、無力的反抗者了。
然而,當他們真的站在從未想像能夠抵達的、帝國權力中樞的腳下,仰望著那座巨大的帝王雕像時,連他們自己內心深處,也仍瀰漫著恍惚的不真實感。
雷爾金抬起頭,目光凝視著那座巨大的雕像,魁梧的烏薩斯舉起長矛,刺進了駿鷹的咽喉。
他聽著伊戈爾大帝的故事長大,在漫長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這是他的第一位偶像。
而今天,他要為推倒這個人建立的國家,添上一鎬嗎?
在太漫長的跋涉之後,旅人會在終點躊躇嗎?
不,這不是終點。
烏薩斯沒有那麼容易倒下。
這隻是起點。
無論躊躇與否,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就不能回頭。
……
當空氣中開始彌散起不知道什麼東西灼燒的焦糊味,當火光燎過的地方,眾人隻能眯起眼睛視物的時候,霜星知道,塔露拉來了。
塔露拉第一次找上遊擊隊、融化了她的源石冰晶的時候,她們曾經在火邊談話。
那時她是怎麼說的?
“雪原養不活這麼多人。我們必須奪取城市。”
霜星又是怎麼回答的?
“我們有源石。賣掉源石,就可以交換到糧食和機械,建起生產線。我們可以自給自足。”
“那麼生活在城市裏的感染者呢?”塔露拉當時反問,“不要說什麼感染者不能進入城市的話,如果你真的讀過《防護條例》,就該明白大規模的感染往往是在城市中發生的——誰去解救他們?”
此時此刻,望著那個從火光與煙塵中走來、氣勢如同火焰本身般灼人的身影,霜星想問她:這就是你說的“解救”嗎?
但她最終沒有問出口。
也許是塔露拉的臉上沒有愧疚,讓她失去了質問的心情;也許是在那次火邊的談話中,她就已經嗅到了彼此的道不同。
因此她隻是微微揚起下巴,冷淡地問:“怎麼打?”
塔露拉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她身邊的人身上,霜星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然後才聽到對方平靜無波的聲音:“輪流進攻。”
塔露拉完全沒有提及梅菲斯特,沒有質問她為何向整合運動幹部出手,就好像那個蒼白癲狂的少年及其麾下的“牧群”從未存在過,這讓霜星都感到了寒意,更加覺得無話可說。
“東段城牆,距離東北角十五米左右,”博士突然開口:“夢魘攻入聖駿堡時,曾經從那裏突破;伊戈爾大帝攻下聖駿堡後,也是從這裏開啟缺口,入主濟姆尼宮。”
霜星眼睛一亮:“那段城牆雖然修葺過,但必然是薄弱點!”
塔露拉的目光再次落回博士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深邃,難以解讀,“直切要害的提議,博士。”
博士跟她對視:與霜星不同,作為公爵的女兒,塔露拉不可能沒有接受過足夠的歷史教育。濟姆尼宮曾經從哪裏被攻入,對於一位公爵繼承人而言,絕非秘密。
“既然如此,”塔露拉收回目光,眯起眼睛注視那段在歷史的輪迴中飽受摧殘的城牆,“那就開始吧。”
整合運動與遊擊隊成員立刻行動起來,在武器射程範圍內尋找高點和掩體,其中一些爬上了十二學院大樓,陳不得不隱藏到樓道中,通過狹窄的視窗繼續觀察戰場。
重逢的場景,沒有任何她過去想像的喜悅或者傷懷,眼前的塔露拉隻讓她感到徹骨的陌生。
看到整合運動成員組裝起原本應該裝載在高速戰艦上的小型艦炮,博士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不像是應該出現在黑市的東西。
塔露拉拔出了劍,朝向烏薩斯的心臟,一揮而下。
火焰如一條長龍,自她劍尖咆哮而出,撕裂空氣,卷向那段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與此同時,所有佈置好的艦炮齊齊開火,出膛的炮彈也在半空中被塔露拉點燃,於是當它們落向濟姆尼宮的時候,就變成了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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