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貿大廈往外蔓延、幾乎擴散到半個街區的可怖火焰完全熄滅後,被困的倖存者們開始陸續從安全出口湧出。
他們大多相互攙扶,臉上混合著煙灰、淚痕與劫後餘生的茫然。
除了顯而易見的燒傷和因吸入濃煙而痛苦的嗆咳、呼吸困難,許多人的步伐也一瘸一拐,應該是腳趾凍傷造成的。
然而,當他們互相支撐著脫離那片冰火交織的煉獄,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閃爍的警燈、忙碌的消防員或待命的醫療隊,而是一幅駭人的景象:
“牧群”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凍結在街道上,彷彿炎國古老寺廟裏的惡鬼像。
有人全身覆蓋源石晶簇,如同包裹在身上的蛋殼,竟給人一種錯覺——這不是他生命終結的時刻,而是某種怪異、扭曲的“新生”;有的身上的源石結晶生長得沒有那麼均勻,就彷彿一尊嶙峋的石雕,在夜色中凝結成張牙舞爪的姿態。
他們臉上的表情各異,或是極致的猙獰與憤怒,或是徹底的麻木與空洞,而最驚悚的則是那些仍然麵帶怪異笑容的,讓人無從揣測,他們究竟是因為仇恨得到宣洩而痛快,還是臨死前看到了幸福的幻景。
霜星和雪怪們挨個檢視這些“雕像”,絕大部分源石化程度已經無可逆轉,隻有少數距離梅菲斯特比較遠的,在抗急性感染製劑的作用下勉強吊住了一條命,被雪怪們迅速而小心地抬起,就近轉移向地下賭場的臨時據點。
“看什麼看?”有個脾氣暴躁的雪怪,朝那些從起火的大廈逃命出來、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走不動道的平民喊,“沒看到這些人快要爆炸了嗎?趕緊跑啊!”
倖存者們被他一語驚醒,踉踉蹌蹌地開始逃離這片街區。
“我們也得走了。”霜星有些擔憂地看向博士——他正靜靜佇立在一尊高度源石化的雕像前。
“……嗯。”博士應了一聲,用終端給聖駿堡新聞廣播電台傳送了一條匿名訊息:外貿大廈附近有高濃度源石粉塵,提醒市民不要靠近。
今夜之後,許多死在這座城市的感染者,都會成為新的感染源。這是一場大型的礦石病傳播,而人們還要晚些才會意識到這一點。
就在傳送這條訊息的時候,博士的終端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陳的加密資訊跳了出來:“你安全嗎?”
“很安全,”博士回復,指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你問的真是這個嗎?”
陳沒有及時回復,博士能想像到對方一時語塞的樣子。
“雖然網傳你是為了救我來的烏薩斯,”博士調侃她,“但我怎麼覺得你是為了別的什麼人呢?”
“你……在烏薩斯搞風搞雨,”陳把“又不是真的被綁架”嚥了回去:“你的安全當然是第一位的!你在哪裏?需要我做什麼?”
“我很安全,”博士也沒有多少玩笑的心情,“你要找的人,我還沒有見到,但你可以去濟姆尼宮等她。”
發完這條訊息,博士把終端收起來,看向這座正在被火焰摧殘的美麗城市。
外貿大廈不是唯一起火的地方,如今的聖駿堡,到處都在燃燒。
……
“這……是哪裏?好黑……我們……是不是該去跟塔露拉姐姐會合了……”梅菲斯特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微弱,口齒因虛弱而含糊不清。
博士留下的那支抗急性感染製劑已經打下去了,雖然暫時扼製了他身體源石化的趨勢,但那畢竟不是什麼神葯,霜星法術造成的大麵積凍傷和被源石嚴重侵蝕後、即使降解了源石也無法再恢復正常工作的臟器,仍然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幻影弩手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揹著他的換成了浮士德。
“我得救你,伊諾。”浮士德說,執拗在黑暗無光的狹窄巷道裡回蕩。
“……我們不是……早就不用以前的名字了嗎,薩沙?”梅菲斯特將臉頰貼在浮士德冰涼的護甲上,“塔露拉姐姐……給我們取了新的名字。”
“……”浮士德沉默不語。
“你怎麼了?”梅菲斯特費力地追問,“這裏太黑了……塔露拉姐姐不會在這裏的。她應該在……有火、很亮的地方。帶我去有火的地方吧……我很冷。”
“……我得救你。”浮士德不回答梅菲斯特的問題,隻執著地重複。
“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薩沙,我還有救嗎?”梅菲斯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前麵一個模糊的、搖擺著一條蛇尾的陌生人影,警覺讓他的聲音瞬間緊繃,“她是誰?”
拐角傳來動靜,前麵的人停了下來,“噓”一聲,提醒兩人不要說話,直到巡邏的腳步聲遠去。
“……我也不知道。”直到他們再次啟程,在黑暗的街區摸索,浮士德纔回答,“她說她有辦法救你。”
“你怎麼能相信……一個陌生人?”梅菲斯特:“我們應該……回去找塔露拉姐姐。”
“你還不明白嗎,她變了!”浮士德終於忍不下去,聲音裏帶上了壓抑許久的焦灼與痛苦,“自從路過那個村莊,她就不一樣了!我們做的事情……這些事情……”
“我知道啊。”梅菲斯特打斷了他,“但我沒得選。我也不想選。我隻相信你們兩個。”
浮士德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生硬地轉換了話題:“你會得救的。柳德米拉上次來的時候,我聽到她跟葉蓮娜講過石棺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是在試圖說服梅菲斯特,還是說服自己,頓了頓,還是向引路之人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切爾諾伯格的石棺——那是一種能治癒一切病痛的先史文明造物。一進一出,你就獲得了嬰兒般的新生。”走在前麵的人不緊不慢地說——與嚴肅的談話內容不符的是,她的語氣多少有些玩世不恭,“在研究所關閉後,石棺就被秘密封存了。至少基金會得到的訊息是這樣的。”
梅菲斯特嗤之以鼻:“什麼石棺……我們憑什麼相信她?”
浮士德沒有理會梅菲斯特的質疑,他繼續追問引路人:“……你為什麼幫我們?”
“幫你們?不~”那人輕笑起來,終於回頭瞥了他們一眼。這時三人剛好轉過巷口,遠處建築燃燒的火光短暫地照亮了她的麵容,梅菲斯特這纔看清她的頭上長著羽毛,此前他還以為對方是斐迪亞——霍爾海雅在微笑時露出兩顆尖銳的犬齒,“我隻是需要一個實驗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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