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駿堡的秋夜星月黯淡,但在這個熊熊燃燒的夜晚,這座城市亮如白晝,甚至連路燈都不需要。
火是可以流動的。
第一簇火光在列特尼宮廣場點燃,舔過繪有塗鴉的牆壁,爬上瓦拉大街的樹梢,沿著坦卡河岸與潺潺的流水平行流動,途經鑄造廣場和花園廣場,再攀上外貿大廈古老的磚牆。
在火焰經過的地方,那些精緻的人偶也被點燃,劄拉克道具師的源石技藝彷彿在火焰的洗禮下失效,燃燒的人偶發出“劈裡啪啦”的、不同於人體油脂點著的聲音,但它們臉上的痛苦又是如此真實,以至於讓觀眾懷疑,或許人本來也是一種柴薪。
火焰已經追趕到盧西恩的身後,火星子在他的肩頭和耳尖跳躍,讓人毫不懷疑下個瞬間就會將他吞沒,而這一幕之所以顯得如此漫長,隻不過是因為垂死之軀對痛苦感知的扭曲與延宕。
與此同時,舞台的另一半,遠北的極晝不見日落,但猩紅色的天空下,視覺似乎也受到了乾擾,土是紅的,磚是紅的,遍地的瓦礫也是紅的。又或者那不是乾擾而是血的顏色,是血浸透了極目可及的一切,所以大地才被染成了紅色。
血也在流動。
從已經化為齏粉的礦工宿舍的殘瓦下麵滲出,浸入接納一切的永恆慈悲的土地,於地層的冰冷縫隙中匯聚成流,從長有源石晶簇的礦道側壁嘀嗒滴下,在牽引車軌道的引流下汩汩向前,前去尋找屬於迷失靈魂的精神家園。
在血流過的地方,人偶被浸泡得腫脹褪色,於是失去了那些縫縫補補的偽裝,暴露了殘缺的真相,但在炮火洗禮後的廢墟中,殘破似乎不足為奇。
血流已經蔓延到暮落的腳邊,隻是將要電量耗盡的探照燈發出的光已經如此晦暗,以至於他未能意識到同胞的血正在與他同行。
快要熄滅的探照燈提示他已經走了很久,而人是不太可能在礦道下麵活著走這麼久的,因此或許這個還在行走的其實隻是他尋尋覓覓的靈魂。
這出華麗的戲劇經過源石的採集與反轉,仍然在聖駿堡的廣場和陰暗的放映廳裡演出,彷彿在提示千裡之外遠北的白夜,與眼前這亮如白晝的黑夜間的聯絡,但此時此刻已經無人在意。
如果不算帷幕之內譫妄的觀眾,那麼這齣戲的欣賞者或許隻存在於濟姆尼宮的會議桌上。
“陛下,烏薩斯不能軟弱!”葉甫根尼元帥的話語擲地有聲,“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你有什麼建設性的提議嗎?”維特議長對這種話已經失去了耐心:“除了把高速戰艦開進聖駿堡。”
“近衛軍的表現已經證明,他們不足以勝任聖駿堡的防衛,”葉甫根尼元帥針鋒相對:“那麼就該是集團軍出場的時候了。”
“集團軍本應該把這些人攔截在聖駿堡之外,”維特議長毫不退讓:“而不是靠轟炸礦工宿舍證明自己的赫赫功勛。”
葉甫根尼元帥:“那是無恥的誹謗!”
“夠了。”
這句製止卻不是直接出自皇帝陛下之口——坐在長桌盡頭的,是一副彷彿懸浮在座椅之上的甲冑,因為它的存在,座椅周遭的光線都詭異地暗淡、扭曲,長桌盡頭已經變成下著黑雪的國度。
在暴徒衝擊聖駿堡的危急時刻,濟姆尼宮的防衛提到最高等級,皇帝的位置隻有內衛知曉,其意誌也由內衛來轉達。
那副甲冑——或者說,是甲冑中傳來的、非人般空洞迴響的聲音——做出了決斷:
“皇帝的利刃”:“高速戰艦,不得駛入聖駿堡。”
……
“米拉!你瘋了?!快回來!”一名青年用盡全力將一位幾乎半個身子探出破碎窗戶的女士拽回室內。
“路全被封死了!”名叫米拉的女士精神已瀕臨崩潰,聲音尖利絕望,“跳下去是唯一的辦法!”
“咳咳,這不是辦法!”濃煙已經開始從通風口灌進來,青年被嗆得劇烈咳嗽,聲音嘶啞,“這是十九層!”
“我不要……我不要被活活燒死在這裏……”米拉癱軟在地,淚水混合著煙灰在臉上衝出溝壑,近乎哀求。
“……”青年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被熏出了眼淚,“不會的,我們不會的……”
他用自己並不寬闊的後背,死死擋住了視窗。
時間在灼熱與窒息中緩慢爬行,或許因為室內溫度不斷升高,過了好幾分鐘,青年才意識到後背的冰涼不同尋常,“等等……下雪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米拉茫然抬頭:“……什麼?”
青年挪開身體,但以防萬一,仍死死攥著米拉的手。兩人一起朝窗外望去——
不用把頭探出窗子,細密、晶瑩的雪花已經紛紛揚揚地飄進滿是煙塵的室內,落在他們灼痛的麵板上,帶來救贖般的清涼。
青年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喃喃道:“我們……有救了?”
樓下的街道上,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少年的蒼白頭髮上,被他不滿地拂開:“霜星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我要把你凍成渣滓,撒在這棟樓上麵,”霜星的聲音比烏薩斯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作為對你行為的獎賞。”
梅菲斯特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為他的腳已經凍住了。
“小心狙擊手。”一直沉默跟在霜星後方的博士,忽然出聲提醒。
雪怪小隊原本就在霜星和博士周圍列出了堅實的盾陣,但博士的提示從不會無的放矢,幾乎就在他發出警示的同時,破空聲同時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傳來!
箭矢攜著巨大的衝擊力撞上雪怪小隊的盾陣,深深紮入盾牌,乃至把首當其衝的成員掀翻在地,使得防線立刻出現了缺口。
緊隨其後,一道清晰的紅色預警線鎖定了霜星。
博士知道,這是浮士德在校準坐標,準備進行蓄力射擊——剛才進行射擊的隻不過是他的幻影,已經有如此威力,如果讓他完成法術蓄力,下一箭,即使是開啟源石技藝的重灌幹員,其護盾在他麵前也會脆弱如紙。
但是當浮士德校準坐標的時候,博士也在計算。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火光搖曳的街道,鎖定了某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物件。
“郵筒。”博士搶先下令:“齊射!”
從炎國落河到烏薩斯遠北的苔原,在一次次的作戰中,執行博士的命令對於雪怪小隊已經是一種肌肉和神經的共同記憶,沒有任何人猶豫,小隊中的遠攻手同時擊發了銃,即使那個人畜無害立在街邊的郵筒,附近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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