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爾金在昏暗的巷子裏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近了那具像沙漠棘類一樣長出源石晶簇的屍體,蹲下檢視。
尼克托默默地走到雷爾金身邊,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感染者不是不死的。”雷爾金突然說。
“……沒有人是不死的。”尼克托明白雷爾金的意思:半個小時前,在列特尼宮廣場,他們親眼目睹了整合運動的成員被近衛軍的銃彈擊中後,竟然在幾十秒內搖晃著重新站起,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癒合——而眼前這具屍體,顯然就是當時不可思議地爬起來的“不死者”之一。
“是那個少年的源石技藝,”雷爾金合上死去感染者的眼睛,“他不可能不知道代價。他真的把我們當作‘同胞’嗎?”
“他是個瘋子。”尼克托按住他肩膀的手用了一點力:“那不是我們的錯。聽著,雷爾金,即使我們不參與,整合運動也會發動這場襲擊。他們很早就在策劃了。”
“是我們在苔原上牽製了集團軍,”雷爾金抬起頭,目光穿過巷子上方狹窄的夜空,清醒地指出,“導致聖駿堡防衛空虛,整合運動纔有機會趁虛而入。”
“就算沒有我們,沒有遠北那檔子事,”尼克托的語速加快,帶著急於說服對方的焦躁,“他們也會在別的時機、別的地方動手——佈列斯克,或者切爾諾伯格。那又有什麼區別?”
雷爾金忽然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隻是雙方的角色發生了調換。
他緩緩地站起來:“我有很不好的預感,尼克托。”
“我們好不容易纔走到這裏——”尼克托還想說什麼,但雷爾金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保爾?”雷爾金接起通訊。
“你看到了嗎?雷爾金?”從通訊對麵傳來的聲音夾雜在狂熱歡呼的背景音中,幾乎聽不清楚,“你快抬頭!”
雷爾金下意識抬頭——橙色的火焰映在了他的眼睛裏。
……
“大姐,聖駿堡已經完全進入戒嚴狀態!”雪怪小隊跑進地下賭場彙報,“能出動的近衛軍都出動了,正在全城分割槽搜查,像篦子一樣梳理每條街道。他們遲早會摸到這裏。”
他眼神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整合運動既然已經動了,我們跟進嗎?”
“梅菲斯特!我就知道這個瘋子不會按規矩出牌!”霜星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桌麵上,震得幾個標記物微微彈起。
她的本意是淩晨開始行動,最大程度地減少誤傷,結果整合運動九點就出動,這個時間很多平民還沒有回家,而子彈是不長眼睛的。
儘管在心裏痛罵那個變態,但事已至此,必須決斷。
霜星咬了咬牙:“按照計劃跟進——重申一遍,我們隻負責掩護整合運動主力突進濟姆尼宮,斬首第四集團軍葉甫根尼元帥,減輕父親在前線的壓力。我們不參與、不協助任何旨在佔領聖駿堡的行動,尤其是——”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不攻擊平民,儘可能避免誤傷。明白嗎?”
說到這,她看了一眼似乎決心要劃水到底的博士。
博士放下手裏那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裝著枸杞水的保溫杯:“我跟你們一起去看看。”
除了博士,所有人都戴上了整齊的白色麵具。博士的防護服原本就有麵罩,而且他被保護在眾人中間,幾乎不存在被誤傷的可能,便也沒人糾結麵具的問題。
地下賭場的暗門上方,是一家早已歇業的普通酒館,顯然也是遊擊隊經營的掩護據點之一,門外早早掛出了“打烊”的牌子。
通過隱蔽處紅外攝像頭傳回的影像,確認外麵的街道上沒有埋伏後,雪怪小隊一行才魚貫而出——然後他們都被遠方的一片橙色吸引了目光。
霜星睜大了眼睛,橙色的火焰跳躍著,倒映在她的眼裏:“那是……”
距離他們所在位置大約四五個街區之外,一幢大樓在黑色夜幕的背景下熊熊燃燒。
彷彿為了證明這並非意外失火,縱火者非常具有“藝術品味”地、模仿哥倫比亞高樓投影廣告的風格,通過精心選擇縱火的房間,在大樓正麵連成了一個異化的DNA雙螺旋。
隨著火勢向剩餘的房間蔓延,這個雙螺旋也逐漸扭曲起來,變成一個醜陋和怪異的符號,烙印在聖駿堡的夜空之上。
從這裏聽不見火焰燃燒的劈啪爆裂聲,也聽不見滯留者絕望的哀嚎與呼救,因此這一場景如同一出默劇。
直到博士的聲音在夜晚的寂靜中響起,平靜到近乎殘忍:“那是烏薩斯外貿大廈,聖駿堡地標建築,也是泰拉最大的商城之一——至少曾經是。”
彷彿為了給他的話語加上一個冰冷的註腳,酒館吧枱上,那台遊擊隊有時候會用來收聽電台的陳舊收音機裡,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播報:
“緊急通報!二十分鐘前,烏薩斯外貿大廈遭到襲擊,暴徒從3號安全出口突入,擊倒大廈安保隊伍後開始縱火,在二十分鐘內點燃了一百四十多個房間……”
“外貿大廈從九點列特尼宮廣場襲擊後開始清場,但直到二十分鐘前尚未完成疏散,仍有大量民眾和工作人員被困,傷亡暫時無法統計……
“前往救援的消防隊伍遭到暴徒襲擊,火勢未能得到有效控製,已經蔓延到同一街區的口岸大廈、瓦西裡島酒店,逼近聖駿堡大學十二學院大樓。請在外市民儘快回家,遠離上述區域……”
“[烏薩斯粗口]——!!!”
霜星胸腔裡壓抑的怒火與一種近乎反胃的驚駭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她再也無法忍受,大步朝那幢燃燒的大樓走去:“我先去宰了那個把人命當玩具的野獸!”
雪怪小隊麵麵相覷:行動才剛剛開始,就要先內訌嗎?
他們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博士,但見到博士毫無勸阻的意思,抬腿跟著霜星往那邊走,於是也都紛紛跟上:大不了先宰了那個變態,再去突襲濟姆尼宮嘛!
……
火,在聖駿堡冰冷的街道與建築間肆虐、咆哮。
火,也在舞台上燃燒。
盧西恩依然懷抱著人偶,在街道上穿行。儘管他看起來在行走,但其實是街景在從他的身邊掠過,是這座城市在路過他的世界。
而偌大的舞台就在這個時候一分為二:當盧西恩行走在聖駿堡的街道上時,暮落也正在遠北的地下礦道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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