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聖駿堡的糾察隊都行動了起來，連近衛軍都被驚動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引擎的轟鳴撕裂了不同街區的寂靜。
所有仍在營業的電影院都在第一時間被荷槍實彈的軍警控製，但放映師在被捕時全都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明白這種“禁片”是怎麼插隊進來的。
事實上從影片剛開始，放映師就一頭大汗地試圖把這部“病毒影片”關掉，但他們反覆確認，放映機是關閉的，放映室的電閘都被拉了，可影片就是像魔鬼的投影一樣兀自播放。
糾察隊和近衛軍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魔鬼影片”的膠捲，最後隻能強製疏散了茫然又驚恐的觀眾，然後在放映室繼續摸索，前後折騰了近一個小時，直到有人想起，此前一名“豌豆公主”體質的觀眾抱怨座椅硌得慌，纔在坐墊下麵摸出了一枚源石。
然而，剛剛控製住電影院，“魔鬼的影片”又開始在公園和廣場露天放映，讓糾察隊疲於奔命，直到有人認出了影片的主演，溯源到在“康斯坦丁之家”演出的紅絲絨劇團。
近衛軍迅速包圍了“康斯坦丁之家”，但卻無法進入。
“帷幕”把他們堵在了外麵。
……
空蕩蕩的電影院裏，維特議長坐在螢幕前麵，零星的幾名觀眾除了議員盧基，都是他的護衛。
“這是示威！”盧基“蹭”地從座椅上彈起，手指因憤怒而顫抖地指向銀幕，“他們這是**裸的挑釁！”
“坐下，盧基。”維特議長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他依舊保持著觀看的姿勢，目光未曾離開螢幕，“你仔細想一想：這些源石是誰、什麼時候放在這裏的？”
“當然是那些感染者、那些——”盧基話說到一半悚然頓住，“您，您的意思是……”
“他們早就已經潛入進來了。”維特議長終於微微側過頭，昏暗中，他眼中的神色難以辨明，“而且是很多、很多人。”
盧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那這些暴徒為什麼……”
“為什麼要提醒我們？為什麼不幹脆突然發動襲擊？”維特議長抬手指了指大螢幕——畫麵上集團軍高速戰艦的炮火，正將一片礦工宿舍化為齏粉：“為了宣揚自己的正義。”
“遺憾的是，他們越是要宣揚自己的正義，越說明他們即將要做的事情，恐怕沒有那麼正義。”
“你們準備好了嗎？”維特議長問。
“保護陛下！保護烏薩斯！”眾人眾口一詞。
維特議長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但他什麼也沒說。
……
“按照原定計劃，逐漸啟用‘放映器’，等到糾察隊和近衛軍最疲於奔命的時候，開始突襲。”聖駿堡一家由地下賭場（兼源石交易黑市）改造的臨時指揮中心裏，霜星在進行最後的作戰安排，“但整合運動的人未必會完全配合我們，他們隨時可能不按計劃突然行動——要不要跟進，我們見機行事。”
一口氣說完這些，霜星迴過頭，目光落在角落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博士正專註地看著螢幕上同步放映的演出，他的側臉在螢幕光暈的勾勒下，專註而平靜，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剛才的部署。
霜星心頭那點一直壓抑著的煩悶終於還是冒了出來，不由嘆了口氣：“博士，你為什麼非得跟來？”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她抿了抿嘴，補充道，“雖然讓你一個人待在‘地下世界’我也不放心……”
真實的“地下世界”沒有戲劇裏麵那麼科幻，條件艱苦且不說，新風係統萬一出現故障，要是處理不及時，整條線路的礦區都會變成死亡之地，而一冒頭則可能遭到集團軍的絞殺……
這是她糾結再三，還是答應了讓博士參與聖駿堡行動的原因：不管怎麼說，由她親自保護，總是更安心一點。
但看到博士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她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湧了上來：“喂，來都來了，卻不接指揮的工作，您是幹嘛來了？”
博士的視線終於從螢幕上移開，轉向她。他沉默了一會兒，彷彿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必須想一想才能回答，霜星頓時又有些後悔：“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在意——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這種事本來就不該把你卷進來……”
“不是，”博士不得不打斷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不肯幫你們。”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的悲歡離合，“隻是在這件事裏，我不想指揮任何人。”
霜星一時沒有聽明白：“……為什麼？”
“我不想用他人對我的信賴，去剝奪他人的意誌。”這話說出來，博士聞到了熟悉的“謎語人”味道，自己都笑了一下，解釋道，“我希望讓每個人自己選擇立場。”
“讓每個人自己選擇……立場？”霜星的心揪了一下，彷彿這是一個不祥的預言，“什麼……立場？對什麼的立場？”
博士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霜星跟他一起看向螢幕，一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怎麼知道塔露拉會答應進行這種‘襲擊的預告’？”
博士回答：“因為她要證明自己的正義。”
博士不知道維特議長也說過這句話，否則或許要感慨“所見略同”。
“那你呢？”霜星篤定道：“你不是為了宣揚正義。”
“不是，”博士的目光彷彿穿透螢幕，看到了更遙遠、更沉重的東西，“我擔心的是在今晚之後，這些曾經發生過的屠殺就會被遺忘。”
“為什麼會被——”霜星頓住，終於模糊地找到了讓她感到不安的來源：“你認為我們會失敗嗎，博士？”
……
舞台的光影巧妙地分割成兩個世界，一邊是從屠殺中死裏逃生的暮落茫然地在礦井裏遊盪，不知道該去尋找菲林，還是尋找他告訴菲林的那個“地下世界”；另一邊是菲林用立領遮住已經蔓延到脖頸的源石結晶，更換了身份，潛回聖駿堡。
送信的目標人物身份顯赫，尋常難以接近，隻有在慈善晚宴上，菲林才能找到接近他的機會。
他獨特的氣質總是能夠幫助他混入這樣的場合——每個看到他的人，總會以為他必定是一位貴公子，所以對他的檢查總是格外敷衍。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他遇見了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遇見的人。
“親愛的？”
西斜的太陽將餘暉慷慨地灑在花園裏，美麗的女士站在鼠尾草和大麗花的旁邊，讓這看起來像是一個充滿芬芳的愛情故事的開頭或結局。
然而，菲林的心中隻有悲傷。
“您認錯人了。”
他隻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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