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堵在通道口的人偶,他們穿著灰撲撲的工裝,拿著磨損嚴重的礦鎬,身上的源石晶簇異常逼真,在對方源石技藝的作用下,彷彿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的雷爾金一行重現眼前。
阿洛伊澤深吸一口氣:“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知道啊,”莫伊拉說,“傳遞真相——這纔是戲劇最偉大的意義,不是嗎?正如《瘋王的移動城堡》喚醒人們反對獅王。”
“然而獅王之死是一場內外勾結的血腥政變,最終讓維多利亞分崩離析,”阿洛伊澤知道自己仍然清醒:“現在你們要對我的祖國做同樣的事情嗎?”
“我們隻是在呈現真實。”莫伊拉操縱人偶,一幕幕光影交織、彷彿浸透著血與淚的場景,在狹窄的後台空間裏倏然鋪開——
衣衫襤褸、或悲愴或激憤的礦工,源石晶簇已經穿透了身體,他們朝著聖駿堡的方向行進,最後在渡過涅瓦湖的時候遭到屠殺。
下工之後的簡陋宿舍裡,神情麻木的礦工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在睡夢中粉身碎骨。
“襲擊過遠北研究所的實驗體,在渡過涅瓦湖的時候遭遇了集團軍——甚至沒人問他們是誰,迎接他們的隻有炮火。”莫伊拉為阿洛伊澤解說,“為了‘鎮壓叛亂’,遊擊隊活動區域附近的礦場被血洗——因為他們‘有為遊擊隊提供掩護的嫌疑’。”
“這是我們使用源石技藝,從倖存者的記憶裡窺見的場景。我從未去過遠北,更不可能知道集團軍的高速戰艦有幾列主炮——如果不是親歷者的眼見為實,我怎麼能構建出這樣的場景呢?”
阿洛伊澤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這不是陛下的本意。陛下承諾過……”
“如果身為烏薩斯的皇帝,他卻不能阻止這樣的事情發生,那麼他就不是無辜的,”莫伊拉打斷她:“這是我作為旁觀者的小小看法。”
“砰——”
阿洛伊澤手裏的銃毫無徵兆地擊發,精準地命中了嬌小的劄拉克道具師,讓她失去平衡向後倒去,但中彈的右肩卻沒有血流出來——對方果然沒有真正現身,用來跟她交流的,也是人偶。
“我不會讓你乾擾我們的演出。”莫伊拉的聲音從無數人偶的口中同時響起,“既然已經開場……就必須演到落幕!”
“砰!砰砰!”
阿洛伊澤沒有猶豫,銃接二連三地擊發,人偶一個接一個中彈,但很快就會重新爬起來;即使被打斷了關節,它們依然缺胳膊少腿地撲上來。
在源石技藝的作用下,這些人偶幻化成真實的人,甚至就是雷爾金、尼克托和別喬克,造成的心理壓力無異於親手執行一場屠殺。
……
即使是最心大的觀眾,此時也隱隱感覺到了不對。
舞台上,悲劇正一步步邁向**;舞台下,某種集體的緘默與平靜卻愈發詭異。有人後知後覺地感到寒意,想要起身離場,想要呼喊——但下一瞬間,那點剛剛萌芽的恐懼或驚惶,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柔地抹去了。
黑色的優雅生物在劇院中巡遊,隨著兩條長尾的輕晃,他們臉上掠過一絲短暫的茫然,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全神貫注的觀賞姿態,甚至隨著劇情適時地嘆息或低呼。
在觀眾的“配合”之下,絕不該在烏薩斯上演的劇幕,依然繼續著。
年輕的信使終於見到了雷爾金。
涅姆欽諾夫站的雷爾金開啟被匕首劃過的信封,抽出被菲林的血染紅的信紙。
他用一分鐘的時間讀完了信,然後問菲林:“你看過信的內容嗎?”
“我是一名信使,先生,”菲林回答:“您是在質疑我的榮譽嗎?”
“不,我並非質疑你,”雷爾金搖了搖頭,將信紙輕輕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那斑駁的血跡,“這封信是一份邀請——邀請‘地下世界’參與佔領聖駿堡的行動。而我決定回應這份邀請。”
他停頓了一下:“現在你明白了嗎?”
菲林閉上了眼睛。幾秒後,他重新睜開眼,眼底好像有什麼在燃燒:“我明白了,先生。”
雷爾金問:“你願意為我送回信嗎?”
“我願意,先生。”菲林回答。
“為什麼?”雷爾金問。
“我是一名信使,先生,”菲林先是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才說,“也為了……一個我不知道名字的人。”
……
不對勁。
阿洛伊澤再次用精準的點射放倒一片蹣跚撲來的人偶——他們現在大多都快散架了,但憑藉身上的衣服,憑藉那些把胳膊和身體連在一起的布料,仍然前赴後繼地擋在她和舞台之間。
她退後一步。
場務呢?
劇院的安保?還有理應在這片區域巡邏的糾察隊呢?
她再次檢查自己的終端,確認沒有一點訊號。
在劇院裏沒有訊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最開始她並未在意,但現在看來沒有這麼簡單。
不能繼續在這裏糾纏。
阿洛伊澤當機立斷,從一個殘缺人偶的撲擊間隙中穿出,不再試圖沖向舞台,掉頭往劇院大門狂奔。
沒有人阻攔她。
她掠過完全沉浸在戲劇中、隨著劇幕悲喜、彷彿完全忘記了現實的存在的觀眾,掠過那兩位和其他人表現得別無二致的同僚。
群體的譫妄讓她感到心驚——如果不是她身負特殊任務、經歷過嚴苛的反精神控製訓練,恐怕也不能倖免。
她用力拉開了劇院的大門——
外麵黑沉沉一片。
“康斯坦丁之家”不在聖駿堡最繁華的街上,但作為排的上號的大劇院,位置也絕不偏僻,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夜,在宵禁和戰爭的日子裏,外麵也不會沒有一點燈光。
阿洛伊澤伸出手,感覺到了明顯的粘滯和阻力,彷彿黑夜變成了一種粘稠的實體,一種存在。
她在悚然間明白——
那是“帷幕”。
在古老的聖徒傳說中,也叫“結界”。
……
阿洛伊澤不知道的是,在《黑夜與白天》於“康斯坦丁之家”上演的同時,這部戲劇經由源石的“採集”與“反轉”(不接入空間與意識信標、僅保留影像與源石技藝的“降維安全版”),也在聖駿堡所有的電影院裏同步放映著。
一開始,當螢幕上出現的不是票券上的影片,而是一部復古的戲劇時,人們並沒有在意,還以為這是什麼即將上映的大作的預告片。
但很快他們就被立體到逼真的舞台震撼,一度以為這是什麼藍卡塢的最新技術,也忘了計較預告片怎麼能放一個多小時這種事情,直到屠殺在他們的眼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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