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在說什麼?”夕陽似乎也偏愛美麗的人,慷慨地把光灑在她的金髮上,閃爍出令人心碎的光暈,“你說過的,在下一次日落之前,就會回到我的身邊……”她急切地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抓住菲林的衣袖,華麗的裙擺絆住了腳步,讓她踉蹌了一下,“我已經等了好多個日落,至少這一次……”
“抱歉,”菲林剋製住聲音的顫抖,後退兩步,拉開了距離,“您真的認錯人了。”
那人果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菲林,因重逢而滿是驚喜的眸中逐漸爬滿悲傷與絕望,“你……不想認我了?為什麼……?”
這時候,年輕的信使餘光看到他等待的目標出現了——對方的身影在花廊的拐角一閃而過。機會總是轉瞬即逝的,現在必須跟上去。
“……抱歉。”
他再次吐出蒼白無力的字眼,然後從曾經魂牽夢縈的人身邊掠過,不敢去看對方的表情。
信使在花廊的盡頭攔住了頭髮花白的貴族,“戈利岑侯爵。”
他的行為讓對方第一時間產生了警惕,但在看到他別在衣襟上的“地鐵”圖樣時,表情又緩和了下來:“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我來自沒有黑夜的白天,”信使說出暗語:“將要去往沒有白天的黑夜。”
“你有東西交給我?”戈利岑侯爵問。
信使從懷中拿出信封,“我為涅姆欽諾夫站的雷爾金送信。”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戈利岑侯爵拆開信,用一分鐘時間讀完,然後掏出隨身的火柴,燒掉了信紙。
“我的使命完成了嗎?”信使問。他看著那點餘燼,彷彿看著自己某一部分也隨之焚盡。
“完成得非常好,”戈利岑侯爵回答——說這話的時候,他掏出終端,傳送了一條訊息,“你來的正是時候。請留下來一起見證新時代吧。”
……
列特尼宮廣場邊緣,一個背風的角落裏,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悄悄地聚集在一麵牆壁前。
群眾總是逆反的,越不讓看什麼,就越能勾起無法遏製的好奇與窺探欲——神出鬼沒的“魔鬼戲劇”《黑夜與白天》已然在聖駿堡引起了熱議,趁著糾察隊還沒有得到訊息趕過來,人們不聲不響地把這裏圍得嚴嚴實實,假裝是對牆壁上的塗鴉產生了興趣。
雷爾金用厚實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混在人群中,目光穿透了讓人身臨其境的戲劇,盯住牆壁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符號。
那是一個用白色油漆刷上去的、異化的DNA雙螺旋,“整合運動”的標誌。這個標誌出現在這裏,就意味著這裏是整合運動的集結點之一。
尼克托也注意到了這個標誌,但他更多是在欣賞戲劇:“以前這裏也會有露天表演……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
“你對這裏很熟悉?”雷爾金問。
在礦場流傳的傳說裡,聖駿堡永遠是流淌著蜂蜜與牛奶、鋪滿白麵包的天堂,但真正來到這裏,發現也不過如此。
“我曾經在這做小買賣。”尼克托用半是懷念,半是嫌惡的語氣說,“在這裏做生意要有糾察隊的‘準許擺攤券’。他們隔三差五就來查,有時候他們收走票券就‘忘了’還你,於是你就不得不再買一張……”
雷爾金沉默了片刻,忽然沒頭沒尾地問::“老霍裡怎麼樣了?”
尼克托愣了一下:“去了‘圖書館站’(受到《地鐵》的啟發,‘地下世界’也用‘站點’來劃分割槽域,比如雷爾金所在的區域叫‘0號礦道站’,作為第一個開啟‘博士的匣子’的紀念)。怎麼突然問起他?”
“沒什麼,”雷爾金自己也說不清心頭那陣突如其來的不安,“就是有點擔心他,也不知道在那邊適不適應。”
“先操心操心咱們自己吧,”尼克托手抄在袖口裏,攥緊了藏在蓬鬆大衣裏麵的左輪手槍和麪具。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逐漸被戲劇吸引、麵孔在光影中明暗不定的人群,“這裏可是前線,而我們沒有強大的源石技藝。”
……
暫時未被糾察隊發現的角落裏,露天放映的戲劇還在繼續。
年輕的信使問:“……新時代?”
戈利岑侯爵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什麼:“屬於感染者的時代。”
不等菲林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就聽到了花園方向傳來的陣陣淒厲的尖叫。
尖叫聲來自很多人,混亂而刺耳。但其中一個聲音是如此熟悉,以至於當他的大腦還一片空白的時候,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沿著來時的路狂奔回去。
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晃過一張張因驚恐而扭曲的陌生麵孔,人群在四散奔逃。他好像撞倒了幾個人,但毫無知覺。
宴會廳發生了激烈的交火,並蔓延到了花園。菲林不知道誰在和誰交火,他隻想趕到一個人的身邊。
他忽然停住腳步。因為停得太突然,身體在慣性下依然向前撲去,讓他失去了平衡,但或許他本來也沒有力氣再保持站立。
“索尼婭……”他嘶啞地吐出這個名字,手指顫抖著伸向那片狼藉的花叢。
索菲婭倒在那裏,華麗的晚禮服鋪開如一朵凋零的花。
他試圖捂住傷口,但從地上生長出來的源石晶簇從禮服的束腰穿出,無論按住哪裏,都不可能阻擋血液汩汩湧出,並且必然徒增更多的痛苦。
“……還說……不認識我……”索菲婭蒼白的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但當她看清撲到眼前的人是誰時,那沾血的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勾勒出欣慰的笑——她已經來不及去追究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的一點時間,她寧可用來多看菲林一眼。
……
“近衛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耳畔響起的時候,人們正被劇情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得捂住了嘴,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腳步聲是來自現實還是戲劇。
直到甲冑冰冷、披風有著暗紅色內襯的高大身影衝破人群外圍,金屬的冷光在光線下閃爍,刺刀的寒芒近在咫尺,圍觀的市民才如夢初醒,作鳥獸散。
“找出源石在哪!”隊長下令。
今晚到處都在查“禁片”,這套流程他們已經很熟悉了。
“是!”一名站在最前麵的隊員剛剛敬了一個禮,就突兀地撲倒在地。
戲劇中的花園裏正在交火,現實的槍聲混在虛擬的槍聲中,沒有人聽到,以至於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直到第二名隊員倒地,才恍然驚醒:“敵襲——!!!”
彷彿一聲號角,原本混跡在人群中的感染者們,整齊劃一地從懷裏掏出了白色的麵具。
“你們好,”一名整合運動成員說,“歡迎來到感染者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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