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出了極晝圈,但這個季節,在烏薩斯中部地區,黑夜仍然是很短暫的。
短暫到不夠讓人蒙頭睡一個安穩的整覺,卻又長得足夠讓這支牽引車小隊,完成橫渡烏卡湖的亡命之旅。
霜星是最後一個抵達湖岸的——她是唯一不在牽引車上的,因為當她需要毫無保留地釋放源石技藝時,任何活物靠近她都會瞬間化為冰雕,因此隻能踩著一塊滑板在車隊後方滑行。
這時她還不知道,博士正從這一幕中獲得靈感,偷偷在腦海裡構思著她的“滑板小人”幹員卡牌……
霜星上岸的時候,全身都覆蓋了一層冰霜。她的衣料在反覆凍融中往往變得梆硬,布料纖維裡嵌滿了細密的冰碴,動作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用得太久、失去柔韌的粗硬毛巾。
當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抱怨衣服的時候,不由有些好笑:或許是因為下車前博士盯著她打的那支抗感染製劑,她第一次在施展源石技藝後感覺還算良好——至少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
短暫的夜晚彷彿專門為掩護他們而降臨,太陽在地平線下麵匆匆打了個轉,此刻已經重新升起。相比起極晝圈永不落下的、蒼白的太陽,“稍事休整”後的太陽好像亮了一點點,又或者這隻不過是劫後餘生的幻覺。
龍門的陽光對霜星而言太過灼熱,而烏薩斯的陽光對她來說就剛剛好:足以融化冰霜,讓她感覺溫暖,但又不至於灼傷麵板。
湖邊已經一片喧鬧——雷爾金被興奮的礦工們圍在中間,一次次高高拋起,歡呼聲震落鬆枝上的積雪;雪怪小隊的成員們也有樣學樣,互相拋接著,發出粗獷的笑罵;有人試圖去追本場立大功的丹增老師,把羽獸嚇得炸著毛往高處飛;有人玩嗨了,甚至想拋博士,但被守衛在旁的電弧和真言勸退。
這副紀律鬆散的樣子讓霜星忍不住叉起腰,沒好氣地喊了一聲:“還走不走啦?!”
雪怪們紛紛躥回車上:“這就走,這就走!”
“放鬆點也沒關係,”博士走到她身邊,“渡過烏卡湖,我們已經出了第四集團軍的轄區了。”
霜星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開一小步:“你離我遠點站著。我可不想看到你被凍感冒——遊擊隊的醫療條件可不怎麼好。”
“放心,我的防護服可是有自加熱係統的。”博士怎麼可能毫無準備就來勇闖烏薩斯呢?
霜星突然很想問,“哪怕我撲上來給你一個熊抱也沒關係嗎?”
但她也不知道是怕博士拒絕,還是怕博士答應,最後沒有說出口,隻是拿出了地圖:“我們去這片樹林。那裏有遊擊隊接應,我們在那裏把牽引車拆了,物資和零件裝上馱獸。”
追蹤馱獸在雪林間留下的足跡,可比在開闊苔原上辨認清晰的車轍印要困難多了。到了那時候,這支小隊就真正在烏薩斯的雪原上消失了。
說話間,牽引車開始發動。因為之前引擎過熱,隨時都有熄火的風險,這次他們開得很慢,一串小小的黑點,在雪原上拉出悠長的影子,像一群剛到湖邊喝完水的馱獸,向著樹林進發。
……
“聽眾朋友們早上好,這裏是聖駿堡新聞廣播電台。下麵通報一則重要訊息: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發生感染者暴動,雅可夫·科茲洛夫所長及16名研究員、9名助理遇難……”
“事發當時,泰拉著名學者博士正在研究所訪問交流,目前下落不明。現場未發現遺體,尚有生還可能。”
這一塊石頭砸下去,激起的不止是千層浪,可以說直接把泰拉炸成了一鍋沸水。
幾分鐘後,聖駿堡新聞廣播電台的收聽量就直線飆升(儘管直到第二天,《回聲報》的抽樣調查結果才體現這一資料),所有電台和報紙都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訪談邀約雪片般飛向相關的機構,調查記者更是成群結隊地被派了出去。
對於這些同行的動作,聖駿堡新聞廣播電台起初並不在意——他們已經掌握了第一手新聞,並且請到了重磅嘉賓。他們確信,通過這次獨家訪談,事件就會蓋棺定論,其他電台和報紙都隻能跟在後麵充當復讀機。
“(主持人)我們請到了研究所唯一倖存的研究員,科謝尼婭·馬爾科芙娜·涅留朵娃女士,和作為博士助理陪同前往遠北的阿米婭小姐,為我們還原事件的真相。”
“阿米婭小姐,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廣大聽眾,表達對博士失蹤一事的深切憂慮。以您的判斷,博士生還的可能性大嗎?”
“(阿米婭言語堅定)我非常擔心博士的安危,但如果博士此刻在這裏,他一定會首先糾正您的說法,所以我也必須指出,將研究所發生的事情簡單地稱作‘感染者暴動’是不對的,更準確的說法是‘實驗體暴動’,因為研究所的實驗體並非隻有感染者。研究所的資料顯示,同樣有非感染者參與了實驗。”
“(主持人有些下不來台)呃……這是我的失誤。那麼,科謝尼婭女士,您是否認同阿米婭小姐的這一說法?”
“(科謝尼婭)阿米婭說的是事實。”
“(主持人試圖轉移話題)原來如此。但我認為,在糾纏這些細節之前,我們應當首先為這場殘忍屠殺的受害者哀悼,然後聚焦博士的下落……”
“(阿米婭無視了主持人的避重就輕)我們當然應該哀悼。但需要哀悼的不僅僅是遇難的研究員,還有被用作人體實驗樣本的實驗體。是殘忍的實驗釀成了悲劇。”
“(主持人的語調略微拔高)據我所知,根據烏薩斯的法律,參與實驗是自願的。”
“(阿米婭不疾不徐)根據實驗內容,我對‘自願’持懷疑態度。在簽署同意書之前,實驗體知曉包括但不限於催眠、電擊、與野獸搏鬥……的‘實驗內容’嗎?更不論,根據履歷,有大量實驗體是不識字的,他們可能甚至沒有閱讀過知情同意書上的內容。”
“(主持人聲音帶上了一絲慌張)等、等一下……阿米婭小姐,您剛才所列舉的這些實驗內容,如果屬實,是明確違反多項烏薩斯法案的。您在指控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進行非法實驗嗎?科謝尼婭女士,您是否知曉這些指控會把您送進監獄?”
“(科謝尼婭依舊平靜無波)我知曉。我有罪。我不為自己辯護。”
訪談的走向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計劃——導播間裏,主持人一頭汗,他簡直想朝錄音棚內的兩位女士大喊: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他按著耳麥,大腦飛速運轉,琢磨著說點什麼車軲轆話拖延時間,等老闆下令把節目掐掉,但等了一會兒,老闆卻下令:繼續問!往下挖!這是真正的大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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