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有點汗流浹背了：老闆想要爆點，可這爆的是葉莉莎女大公治下的人體實驗黑幕啊！節目播完，自己會不會被塞進哪個礦井，或者“被失蹤”？
雖然說作為恐怕要載入新聞界歷史的、爆炸性節目的主持人，他甚至可能獲得“真理與正義獎”，但他可半點也不希望這榮譽隻能刻在自己的墓碑上……
彷彿聽到手下的內心戲，老闆在他心中的天平上加了一塊砝碼：“明天你就調去卡西米爾分部，升一級。”
主持人一個激靈：我又行了！
“（主持人語氣明顯亢奮起來）那麼，科謝尼婭女士，作為這場可怕事件中唯一的倖存研究員，也是自稱有罪之人，您是否願意在此，向我們、向所有聽眾，詳細講述您的親身經歷，揭露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究竟對那些實驗體做了什麼，才引發了這場可怕的暴動？”
“（科謝尼婭輕聲講述）這要從……一些古老的傳說講起。在聖徒的傳說中，源石被認為是‘神的信物’，可以溝通這片大地上的神明……”
“（講述的邏輯清晰，語氣卻夢遊般飄忽，彷彿講述者為了穩定情緒喝過酒）在遙遠的時光中，源石是神秘的礦物，是貴族的藏品。但隨著科羅薩礦脈發現源石，這種‘神的媒介’似乎很快就要變得尋常可見了。在雅可夫所長邀請我前往遠北的信中，描繪了一幅……驚人的願景：每一名感染者都可以是聖徒，將由他們組建烏薩斯最強大的軍隊……
“我拷問過自己。為了這樣的願景，難道烏薩斯不會批量去製造感染者嗎？但我最後接下了這份邀請，是因為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我要證明這不可能，阻止這場悲劇——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護。無論我的動機為何，罪行就是罪行。我隻是想在這裏澄清——
“所有的研究都指向唯一的結論：這是不可能的。在千萬個祈禱者中，也未必有一個得到神的應答，而那萬中無一的應答也可能是徹頭徹尾的悲劇。不要為了成為聖徒主動感染，更不要為了製造聖徒傳播感染。除了悲劇，什麼都不可能得到。”
“（主持人適時提醒））科謝尼婭女士，您的敘述非常……引人深思。但您似乎還沒說到具體的實驗內容。當然，我並不是一定要追問——您得明白，這可能成為法庭上對您進行審判的證據。”
“（科謝尼婭）我們最初對裂獸做實驗。裂獸在源石的影響下朝著人的方向轉變……”
“（主持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因震驚而略微變形）等等！我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您說源石使得裂獸向人轉變？您聽說過德米特裡的《源石起源論》嗎？他認為我們人類原本是匍匐前行的生物，與裂獸和馱獸無異，直到我們的祖先受到源石的影響，逐漸進化到如今的模樣。德米特裡因為這一褻瀆的理論被燒死在聖駿堡。”
“（科謝尼婭依舊平靜）我不能對進化理論下定論，但能確定的是，裂獸在感染程度很高的時候，無一例外都呈現出了明顯的肢體畸變，這使得它們直立行走，前肢萎縮，手掌五指分明，就像人的手臂一樣……儘管它們都未能完全變成人，就死於感染。”
“我相信，類似的發現在過去一定也曾出現過。隻是因為源石以前過於珍貴，這樣的實驗不多，而出於‘褻瀆’的理由，結果也秘而不宣。”
“（主持人已經不知道今天還能爆出什麼）所以，你們在裂獸身上的實驗，可能為《源石起源論》提供了佐證。那麼之後呢？”
“（科謝尼婭的語氣終於出現了波動，像是冰麵下的暗流）之後……雅可夫所長開始不滿足於僅僅在裂獸身上實驗——或者說，是委託他進行研究的人失去了耐心。悲劇就從這裏開始了——大批‘自願’的感染礦工被送往研究所。”
“（主持人）他們真是自願的嗎？”
“（科謝尼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壓抑的苦澀）他們都簽署了同意書，但我不能把這稱為自願——那段時間，礦區的管理規章變得異常嚴苛，許多人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被判有罪，而脫罪的唯一辦法就是參與實驗……”
“最開始，送來的人都是感染者，但後來，非感染者也被送來，作為對照……”
……
“（科謝尼婭）所有的實驗都證明，所謂‘變異感染者’，並非契約聖徒，其異常的精神狀態，其實是受到了‘聖愚’的影響。”
“（主持人差點沒坐穩）等等，您是說，在遠北中心礦區，出現了‘聖愚’？可我記得上一個‘聖愚’剛被燒死在聖駿堡。這麼快就……？”
“（科謝尼婭的聲音裡摻雜了深重的疲憊與悔恨）當時我還不知道這一點。正因為……正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才做出了那個引發悲劇的決定。我以實驗的名義申請了實驗體宿舍的門禁，然後放出了實驗體。”
主持人一時失語，電台中隻剩下“嗞嗞”的電流聲。
“（穩固心神後，科謝尼婭的聲音重歸平靜）是我，導致了包括雅可夫所長在內所有同事的死。雖然我們並不無辜，但屠殺不應該作為審判的替代。我回到聖駿堡，就是為了接受審判。這是我的證詞。”
在電台沉寂的白噪音中，無數本以為這就是聽早間新聞的、平平無奇的一天的聖駿堡市民，都驚得閉不上嘴，把麵包掉在盤子裏；而聖駿堡的諸多電台、大小報社，無不爭分奪秒安排訪談節目，奮筆疾書寫通稿；甚至連電影界都投來了關注的目光，以“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人體實驗”為原型的劇幕，在劇作家筆下開始逐漸成型。
但當他們以為故事到此為止已經足夠為創作提供靈感時，還是低估了現實的戲劇。
“（主持人如夢初醒，聲音微微發顫）您的意思是，您放出了實驗體，但沒想到他們暴動殺死了研究所的所有人？”
“（科謝尼婭）不錯。我能倖存下來，是因為我就是那個開啟了籠子的人……但我仍然要為他們宣告，他們做出這種行為，一半是出於受到非人對待的激憤，還有一半是受到‘聖愚’的影響。這是博士到來以後，我才意識到的。”
“（主持人立刻抓住新的線索）博士發現了什麼？”
“（阿米婭接過話題）博士和我，還有近衛軍的阿洛伊澤小姐抵達研究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另一支從礦區流亡出來、由雷爾金領導的礦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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