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究竟是……”利特的聲音顫抖著,“是裂獸,還是……”她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某個突然冒出的荒謬想法,“不,不可能……哪裏像人了……”
霜星已向前踏出幾步,瘦削的身形擋在了狂奔的怪物與隊伍之間。
保爾驚呼:“危險!”
儘管隔著呼吸機,礦工們仍然感覺到周遭的空氣驟然變得刺骨——彷彿呼吸機裡填充的不是木炭屑,而是冰碴子,冰冷直入肺腑。
冰霜在礦道上蔓延,灰黑色的礦道牆壁、生鏽的軌道、散落的碎石,在幾個呼吸間便被鍍上一層堅硬的冰殼。
時間彷彿被強行拖入了烏薩斯最嚴酷的深冬,一切都凍得結結實實,如果不戴手套觸碰任何金屬表麵,麵板便會與之粘連,撕下時必帶下一片血肉。
每個人的牙齒都不受控製地咯咯打顫。
而他們僅僅是遭受了波及而已。
處於極寒旋渦中心的裂獸,儘管仍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動作卻驟然變得無比遲滯、凝澀,如同從一部被逐幀播放的舊影片中擷取的畫麵。它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覆蓋周身的冰層便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碎裂聲,隨即又有更厚的冰迅速補上,讓它看起來就好像一座不斷掙紮、試圖復活的雕塑。
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更短,人們的時間觀念彷彿也被凍住了——裂獸維持著一個向前撲擊的扭曲姿態,徹底凝固,化作一尊龐大而猙獰的冰雕。
空氣中漂浮的源石粉塵緩緩沉降,那是裂獸在奔跑中,身上的源石崩裂造成的。
在這個距離下,透明的冰層讓每個人都能無比清晰地看到凍結其中的細節:裂獸腹部的大片皮毛已然脫落,畸形的上肢也隻有一側仍覆蓋毛髮,前爪上的五指甚至能看出清晰的指節。
“源石……正在將它朝著人的形態扭曲。”霜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過程……一定非常痛苦。這也是實驗的一部分嗎?”
“什麼?”阿洛伊澤迅速在腦海中搜尋自己的認知,找出唯一對得上的東西,“德米特裡的《源石起源論》?那套‘人類本是與裂獸無異的、匍匐爬行的生物,隻是在源石的影響下進化至今……’的瘋話?”她頓了頓,語氣複雜,“這個傢夥因為堅持奇談怪論,早就被當作異端燒死在聖駿堡了……難道他……說中了?”
霜星露出一個有點奇怪的表情:“……原來這是‘奇談怪論’嗎?”
阿洛伊澤一聽就知道霜星是從哪裏聽到了《源石起源論》:“……你那位博士可是個暴論生產者。他會津津樂道這種東西,我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霜星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對博士態度的微妙轉變:“……我記得不久前,你在上一次通訊裡還稱讚他是‘一位真正的學者’。”
“……”阿洛伊澤被她問得靜默了一下,然後乾脆轉移了話題,“你們還要在雪原上遊盪到什麼時候?陛下隨時等著你們接受徵召。”
霜星抿了抿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阿洛伊澤從她的沉默中嗅到了某種不祥的、決絕的氣息:“你們……再也不打算接受徵召了?”或者更糟,“難道你們也要加入‘整合運動’?”
“沒有那個打算,”霜星否認了後一種揣測,“走一步看一步吧。”
……
在被用作手術室和醫療觀察室的實驗室裡,電弧完成了又一場手術,取出的晶片上電路立刻燒毀,然後被博士按照“實驗體已死亡”錄入研究所資料庫,假裝一切仍在正常執行。
做完這些後,趁著麻醉中的礦工尚未蘇醒,博士把目光投向安靜站在一旁的真言,無聲地詢問“記憶複檢”的情況。
極境立刻心領神會,充當起翻譯:“隊長說,‘記憶複檢’本身是成功的,大部分人在重新審視自己的記憶時,都會發現關於‘娜迦奶奶’不合邏輯的部分,譬如她吃的非常少,照說幾乎不能維持生命。但是……”
博士通過這幾天手術後的觀察,已看出了癥結所在:“但是,在情感上不能接受,以及在跟其他人發生交流後,很快又重新穩固了對‘娜迦奶奶’的認知。”
(真言)“要找到建立這一認知最初的節點。”
博士思索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
“別喬克?”兩人異口同聲。
“那麼,我們……”博士的話尚未說完,電弧忽然麵色一變:“附近出現了電磁訊號,博士!”
博士的神色立刻凝重起來:“這個時間點出現的訊號……糾察隊,還是集團軍?”
“訊號無法解析……”電弧:“用葉蓮娜告訴我的加密演演算法不能解讀。”
“糾察隊很少會更換加密演演算法,”博士不得不做最壞的考慮:“我們隻能假設是集團軍了。”
他大步走到迴廊上,“丹增!”
正在上層欄杆上無聊瞎啄冰碴的羽獸聽到博士的呼喚,抖擻起精神,從天井頂部飛了出去。
如果等丹增探查回來再行動,恐怕就來不及了。博士當機立斷,一邊通知雷爾金立刻組織礦工們做好緊急撤離的準備,一邊給霜星傳送了訊息。
……
深邃的礦井之下,訊號隔絕。
當源石糾纏通訊器震動的時候,霜星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她迅速檢視了博士的訊息:“有不明部隊靠近。疑似集團軍。立即撤離。Dr.”
阿洛伊澤也看到了訊息,“沒有女大公的首肯,集團軍怎麼可能直接開進遠北——”她下意識地反駁,話說到一半卻猛地頓住,意識到女大公不需要明確的“同意”,隻需要一次心照不宣的“默許”,集團軍就可以出動鎮壓“叛亂”,“該死——”
“博士問你有沒有集團軍頻道的加密演演算法。”霜星繼續念訊息:“他可以破解,但這會耽誤時間。他還說……事後他會對外聲稱,演演算法是他自己破解的——”
大概是最後一句話激怒了阿洛伊澤,她幾乎是咬著牙伸出手:“通訊器給我!”
……
在阿洛伊澤的協助下,電弧很快成功解析出了通訊內容:“鎮壓……叛亂。”她頓了頓,“呼叫崗哨。搜尋目標。收到回復。”
“我們也收到了呼叫。”博士在資料中心操作,使用同樣的演演算法加密了訊息,傳送了回復:
“遠北中心礦區研究所警備室收到。沒有異常。”
短暫的停頓後,對方的回復傳來:“收到。”
訊號暫時沉寂,但危機遠未解除。
“博士,丹增回來了!”極境的聲音帶著急促,他引著剛剛降落的羽獸匆匆進入資料中心。
經過一陣旁人看不懂的、怪異的鳥語交談,博士確定:“兩艘高速戰艦。從路線上看,一定會路過研究所。太快了,來不及。”
撤離是需要時間的。
博士靜下來思考。
僅僅傳送“沒有異常”的回復遠遠不夠。
就像霜星他們來到研究所附近,立刻就察覺情況不對一樣;集團軍路過的時候,也會發現研究所沒有處在正常執行中。
偽裝必須更加徹底。
“讓雪怪小隊扮成糾察隊員,”博士馬上做出安排:“保持研究所應有的通訊——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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