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阿洛伊澤才意識到博士並不是在開玩笑：“……您的意思是，礦工搶了糾察隊的車？”
“女大公治下的遠北，總不至於真的盤踞著一股能湊齊十輛軍用牽引車的‘荒野強盜’吧？”博士冷靜地分析：“而普通村民，沒有理由，也缺乏能力與糾察隊發生衝突。再聯絡‘異變感染者’的說法，礦工就是最大的可能——而且，他們很可能是感染者。”
阿洛伊澤在腦中快速捋了一遍：封礦、撤離、感染者騷動、糾察隊異常調動……所有碎片指向同一個拚圖，她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那我們得立刻提醒研究所，還有通知警衛——”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意識到博士之所以還站在這風雪中，沒有絲毫移動的意思，正是因為他根本不打算這麼做。
“按照糾察隊的做派，這些礦工的結局是什麼？”博士平靜地問她。
阿洛伊澤無法回答。在這種事情上，她個人的麵子、甚至她家族的背景，都毫無用處：“……您的計劃是？”
“他們未必是想攻擊研究所，或許隻是想得到醫療救助。”博士猜測。
“……即使如此，他們搶了糾察隊的車，很可能還殺了隊員，”阿洛伊澤：“研究所不可能收治他們。”
“所以，”博士說：“我留下來，跟他們談談。”
阿米婭大驚——她已經不是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懵懂女孩了，立刻明白博士的意思是留下來當人質：“博士！”
“抱歉，”博士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阿米婭的頭，“又要讓你跟我一起冒險了。”
阿米婭不可能留博士一個人，所以讓她先走之類的話倒也不必再說。
阿米婭：……
“等他們靠近了，你去通知研究所。”這句話是對阿洛伊澤說的，“讓我們盡量避免流血吧。”
“不行，”阿洛伊澤反對：“你不能在烏薩斯出事。”
博士有點想笑——這話可真直接，不是“你不能出事”，而是“你不能在烏薩斯出事”：“懂得搶糾察隊的車，還能找到研究所的位置——他們很有組織性，你不要把他們當成純粹的暴徒。”他示意阿米婭把隨身攜帶的藥物交給阿洛伊澤，“等會兒你用這些藥品來換我們。他們會同意的。”
如果不是忌憚阿米婭的源石技藝，阿洛伊澤都想暴力把博士拖走了。僵持了幾秒，聽著引擎聲越來越近，她無可奈何：“Dr.，你可千萬別讓我變成泰拉的罪人。”
博士無辜地眨眨眼：“怎麼會？我可是非常珍惜生命的。”
這句話在此情此景下，聽起來毫無說服力——阿洛伊澤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向研究所大門跑去。
等那抹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牽引車也出現在了大路的盡頭。
阿米婭緊張地抓住博士的手，觀察起這些車輛。
“總共隻有十輛車，”博士小聲分析，“如果目標是強攻研究所，這點力量未免薄弱了……喔……”
他之所以意味深長地“喔”一聲，是因為看清了來人的裝扮——這群麵黃肌瘦的人，全都穿著糾察隊的製服。
很好，很有策略——儘管這個策略稍微粗糙了一點————製服皺巴巴，穿在礦工瘦削或壯碩的身體上不是太寬就是太緊，有些人連帽子和手套都不配套。
但在這種風雪交加、能見度不佳的情況下，遠遠望去，確實能唬住人一時。
“尼克托，你跟我去交涉。”雷爾金壓低聲音說：“你懂得怎麼跟‘體麪人’打交道。”
“你再說這種話，”尼克托狠狠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裏擠出話：“我就打折你的鼻子。”
雖然這麼說，當雷爾金邁步向前時，尼克托還是繃著臉，追了上去，走在了最前麵。
他有點緊張，就在他腦子裏瘋狂組織著蹩腳的“官方措辭”時，對麵那個穿著全身防護服的人先開了口。
“您好。”博士說，他的語氣很放鬆，“你們是負責這一片區域治安巡邏的糾察隊嗎？”
雷爾金在後麵默默地打量博士。
隔著防護服的麵罩，他看不清博士的樣貌，但他的聲音溫和有禮，如果在聖駿堡的大街上遇到這樣一個人，你絕對想不到他是一個會做人體實驗的惡魔。
嗬，體麪人。
在話語出口之前，尼克托就感到一陣反胃，但他還是堅持說完了：“我們是運送‘樣本’的。”
博士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樣本’，是什麼意思？”
尼克托和雷爾金一時都控製不住臉上的譏誚，博士馬上看懂了他們的表情：“……抱歉，我不該問。”他頓了幾秒，才繼續道，“我是來這裏交流源石感染問題的訪問學者，今天剛到。”儘管這是事實，但在此刻說出來，好像有推卸責任的嫌疑，因而博士不欲多說：“我們進去吧。”
尼克托下意識地就想抬腿——進入研究所，正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
“等等。”雷爾金上前兩步，提醒道：“樣本怎麼辦？”
博士看了一眼牽引車上顯眼的集裝箱，差點沒憋住吐槽：趕緊把人放出來啊！窒息了怎麼辦？
但他按耐住了：“抱歉，我沒有權力決定。”博士其實知道那些集裝箱裏多半是埋伏的“刀斧手”，就等著衝殺出來呢——別人問你木馬放哪，你說把裏麵的人放出來，這不是拆台嗎？
但博士真擔心這幫粗心眼一不小心把“刀斧手”憋死了，想了想，還是提醒道：“這些箱子太小了，人長時間待在裏麵很危險……”
預料之外的展開，讓向來冷靜的雷爾金也沉默了一下，才點點頭：“您說的對。我去把他們帶出來。”
尼克托聞言一驚：“雷爾金？”
這跟計劃的不一樣！
雷爾金遞給他一個“見機行事”的眼神，隨即折回牽引車旁，下令把集裝箱裏的人都放出來——裏麵果然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礦工，一路過來的功夫，有些就已經憋得嘴唇發紫了——見狀，雷爾金忽然一陣後怕，不敢想像如果不是這位學者一唸的善意，他會不會變成跟那些糾察隊一樣該死的傢夥。
“糾察隊員”押送著礦工們，自然地排成一隊，就像排隊下礦井那樣。
就在這場戲將要在博士的看破不說破中，自然而然地演下去的時候，一個相較於礦工來說，過於高大矯健的身影突然從一輛牽引車上跳了下去，拔腿就跑！
“你這個雜碎！”負責看守他的礦工頓時破功，跳下車去追：“站住！你這坨凍原上積年的狗屎！”
逃跑的當然是加尼亞，更絕的是他一邊跑一邊大喊：“他們是假扮的！他們不是糾察隊！”
卡特斯本來就是擅長奔跑的種族，何況加尼亞的身體素質不是礦工們能比的，很快就變成了苔原上的一個小黑點。
博士/阿米婭/尼克托/雷爾金：……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風雪聲、引擎怠速的嗡鳴聲、以及加尼亞那漸行漸遠卻依舊刺耳的呼救聲，構成了無比荒誕的背景音。
雷爾金和尼克托看向了博士，博士硬著頭皮，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風太大了……他剛才喊什麼？我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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