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當然……”阿洛伊澤向前半步，微微欠身，“這位就是我好幾次向您提起的，在謝拉格有幸拜會過的‘那位博士’——泰拉最炙手可熱的源石科學家。連我父親那樣的人，為了在宴會上有談資，都專門背了幾個Dr.的論文題目。”
“原來您就是‘那位Dr.’？”葉莉莎女大公抬起手，輕輕掩了下唇，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失矜持的訝異，“實在是怠慢了。阿洛達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她轉向阿洛伊澤調侃道，“你能把Dr.請到烏薩斯，一定讓你父親在宴會上大出風頭，想來他會忘記你以前讓他在公爵們麵前下不來台的事了。”
實際上，博士一路過來，雖然稱不上大張旗鼓，至少也是光明正大，以女大公對轄地的掌控力，絕無可能此刻才知曉他的身份——但這種心照不宣的場麵話，自然無人會去拆穿。
博士維持著一貫的謙遜姿態，微微頷首：“很榮幸受到您的接見。希望我的來訪不會冒昧。”
“您這一路順利嗎？”女大公適時表現出對“那位Dr.”應有的關切，她抬手示意，“請不要拘束，離火爐近一些坐吧。侍從已經去準備熱茶了。”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將暖融的光暈投在深色的地毯上，博士從善如流地走到爐邊扶手椅前坐下，試圖驅散一身的寒氣。“佈列斯克是一座很安寧的城市。”他評價道。
“請您相信，您在這邊見到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女大公意有所指道。
“我明白，”博士並不掩飾自己的“心思機敏”，他抬起眼，坦然迎向女大公的目光，“治理這樣廣袤的土地，一定很不容易。”
“感謝您的諒解，”女大公輕輕嘆息：“在這片大地上生存，從來都不容易。”說到這，她一轉話題——作為這裏的主人，話題自然該由她來開啟，“即便無需阿洛達說明，僅憑我在各種會議與宴席上的見聞，也足以理解您是一位多麼卓越的科學家。而如今的佈列斯克，這片土地與它的人民，或許正是最需要您智慧的時候。”
博士斟酌著說：“我聽說，開採科羅薩礦脈的過程中，不幸地發生了一些源石感染。”
“是的，非常不幸，”女大公用哀傷的語氣說：“皇帝陛下對此非常關切——他希望恩寵平等地降在每一位帝國的子民身上，甚至不願意讓感染與否成為區分他子民的一道標準。我們作為他的追隨者，應當踐行他的意誌。”
“佈列斯克毗鄰遠北最大的礦區，但是應對源石感染問題，我們的醫療手段尚且不能達到陛下理想的狀態。”
“關於這一點，”博士適時接話，“羅德島目前正與萊茵生命合作，開發了幾款抗感染藥物。我們此次攜帶了樣品，如果能得到您的許可，或許羅德島可以與遠北礦區研究所展開合作研究？源石感染在個體身上的病徵非常多樣化，我們尚且缺乏足夠的臨床研究。”
“當然，當然。我代表遠北的同胞，感謝您慷慨的分享。”但女大公緊跟著話鋒一轉，“可是為什麼不就在佈列斯克開展業務呢？這裏同樣有足夠的病例，醫療條件也遠比礦區完備。遠北礦區研究所地處偏僻，實在不適合遊覽。烏薩斯的冰原並不溫情，我有責任確保一位名滿泰拉的學者，在我的治下絕對安全。”
“如果是以我的名義，邀請博士與我同行前往調查呢？”阿洛伊澤接過話茬。
“喔，阿洛達，你總是喜歡玩這樣淘氣的小把戲，”女大公轉向她，語氣裏帶著長輩對晚輩那種親昵的嗔怪，“你明明知道佈列斯克此刻多麼需要源石感染專家，卻讓我們寶貴的客人捲入泥雪一樣的麻煩。”
“皇帝在上，聖駿堡不會有半個人擔憂您治下的佈列斯克能有任何不安定，”雖然博士對此習以為常，但其實阿洛伊澤很少這麼直白地恭維人，“但封閉的礦區、異變的感染者，這類傳言在烏薩斯的凍土上總是特別有市場——您知道的，那些窩在爐子邊的傢夥們總得有什麼談資——我多少得往礦區走一圈，纔好交差。”
“可要是我一個人逛一圈就回去，他們一定會說，‘阿洛伊澤·戈爾奇科娃懂什麼源石感染？她能調查出什麼？’”阿洛伊澤繪聲繪色地模仿起那些嘴碎的貴族說話，“但要是我帶上泰拉最權威的源石專家，他們就會閉嘴了。”
葉莉莎女大公眯起眼睛：“我已經習慣輕佻的貴族和議會的大人物對遠北的獵奇了。如果他們帶有疑問，不如就親自來走一趟？”
“抱歉，我能不能插一句話？”博士聽出是時候輪到自己出場了，“對感染者的妖魔化，是我不願意見到的事情……如果可能，我非常願意為阿洛伊澤女士的調查提供背書，以阻止歧視性的傳言。”
或許是想到Dr.在學術方麵的權威，女大公的態度鬆動了一些。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阿洛伊澤身上：“阿洛達，你會盡全力保證你朋友的安全吧？我絕不願意看到Dr.在我的治下發生意外。”
阿洛伊澤當然立刻保證：“懇請您相信。”
“我不會亂跑的，”博士適時幫腔，語氣裏帶著些無奈的坦然，甚至輕輕咳嗽了一聲，“遠北的寒風讓人敬畏……如您所見，我的身體實在稱不上強壯。”
葉莉莎女大公終於鬆口：“好吧，希望您的研究順利，能讓我的同胞早日脫離苦厄——您為感染者奔走的行動讓人敬佩，Dr.。我總算明白皇帝陛下為何對您如此關切了。”
博士也鬆了一口氣：“感謝您的仁慈。”
剛剛離開女大公的辦公場所，博士就感覺肩膀一沉——丹增也在“不允許進入”的範疇，不得不一直在天上盤旋，一見博士出來，就歡快地落了下來。
一直等在前廳的阿米婭小跑著迎了上來，跟丹增一樣興奮：“博士！你出來了！”
“……不用這麼激動吧，”阿洛伊澤看到這一幕，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這裏是佈列斯克的行政中樞，又不是什麼魔窟……我們聊得很不錯，對吧？”
“你剛才提到‘封閉的礦區’，”剛才當著女大公的麵，博士隻好等到出來再問，“如果‘異變’不存在，那麼為什麼要封閉礦區？”
“當然是為了防止感染擴散。”阿洛伊澤的回答流暢而官方，但微微揚起的眉梢和略微拖長的語調，顯然意思是“至少明麵上的理由是這樣”。
儘管在烏薩斯重逢並達成了合作，但他們似乎反倒沒有在謝拉格時坦誠——博士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現在他已經身在局中——於是，他點點頭，假裝接受了這個理由：“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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