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離開幾天後,蔓珠院大殿再次舉辦三族議會。
崖心萬萬沒想到自己成了希瓦艾什的代表,上任得可以說十分突然。但是博士說,開會無非就是吵架,再說諾希斯一開口就會吸走絕大部分火力,你的主要任務是把他推上議長,然後隻要劃水助攻就好了——這麼一想倒也沒那麼緊張了。
由於大長老臥病在床,而資歷最深的阿德頌長老失蹤,三族議會由聖女親自主持。
距上一次三族議會才過去了兩個多月,但眾人再一次聚在一起時,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激烈爭吵的、希瓦艾什還政於聖女一事,已經因為銀灰離開謝拉格而成為既定事實,似乎失去了討論的必要。即使銀灰沒走,大部分人恐怕也提不起繼續爭論“這件小事”的心情。
謝拉格在兩個月的時間裏經歷了翻天覆地的洗禮,每個人的腦子都彷彿被犁了一遍。
“第一項議程,”初雪開口道,“將耶拉岡德的戒律以具體法條的形式確定下來,作為謝拉格的第一部律法。”
“這件事應該由蔓珠院負責。”一名年輕修士立刻介麵。
“阿德頌接受維多利亞採訪,發表不利於謝拉格的言論,事後又行蹤不明,有重大間諜嫌疑,”靈知頗具特色(指自帶嘲諷)的聲音響起:“我建議徹查蔓珠院是否被維多利亞滲透。在洗清嫌疑之前,蔓珠院修士不得參與重大決議。”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修士都站起來了:“你的意思是想推翻蔓珠院、違逆耶拉岡德?”
“聖女纔是耶拉岡德唯一的代行者,我遵從聖女,”靈知的嘴角勾起輕蔑的弧度:“我隻是不相信在座的諸位而已。”
“荒謬!”
“褻瀆!”
亂七八糟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記錄員額頭冒汗,奮筆疾書,負責維持秩序的紀律員把小錘都快敲碎了:“肅靜!肅靜!”
崖心興奮得眼睛發亮:吵起來了!博士說的沒錯啊!
“這裏是三族議會,埃德懷斯家的人憑什麼在這裏?”一名年長的修士厲聲質問,手指幾乎戳到靈知麵前。
崖心一聽就知道該輪到自己發揮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地壓過了嘈雜::“希瓦艾什提議,將三族議會擴大,由原來的三族組成‘常務理事會’,由其他貴族和平民代表組成‘理事會’,並推舉諾希斯·埃德懷斯為第一任議長。”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
這項提議顯然削弱了三族的權力,而有利於小貴族。先不談為什麼作為三族之一的希瓦艾什會如此提議、其餘兩族又會不會同意,這一提議顯然很容易得到眾多小貴族的支援,立刻蓋過了蔓珠院的聲音。
但是對議長的人選,顯然還有異見。
“議長應該從三族中選擇,憑什麼輪到埃德懷斯?”有人高聲質疑。
崖心歪了歪頭,反問:“大家認為議長應該一直從三族中選擇嗎?”
這句話果然馬上把小貴族們問啞火了:難道你自己將來不想競選議長嗎?
“我提議,今天先選議長,再選理事會成員,”崖心繼續說,目光掃過那些麵露猶豫的小貴族代表,意思明顯——等會選理事會的時候,如果希望我支援你,現在就趕緊幫我說話,“議長由三族投票,希瓦艾什支援諾希斯·埃德懷斯。”
她把眼神遞給菈塔托絲——這是兩家之間的默契,這一屆菈塔托絲支援諾希斯,下一屆希瓦艾什就支援她。
菈塔托絲果然不負所望,指尖停止了叩擊桌麵,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布朗陶也支援諾希斯·埃德懷斯。”
兩票!
不僅如此,兩人這麼一唱一和,幾乎把“擴大三族議會”定調了,直接進入了選議長的環節。
唉,博士說的果然沒錯,開會吵架很簡單嘛!
崖心十分自得:我簡直太帥了!
初雪看著她心目中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妹妹連珠炮一樣的發揮,彷彿覺醒了希瓦艾什的祖傳辯才,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她隻是微微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聖鈴冰涼的表麵。
當然,眾人也不可能被崖心和菈塔托絲這麼容易就糊弄過去,很快有人回過味來,要求“先選理事會再選議長”。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個bug:理事會必然要先由三族選出,凡是不支援諾希斯當議長的,希瓦艾什和布朗陶就不支援他們進入理事會;換而言之,不支援諾希斯,就進不了理事會,從而無法在理事會上反對諾希斯(嗯?好像有點繞?)。
總之,雖然經過了“友好討論”,在成精狐狸·菈塔托絲·布朗陶與祖傳辯才·恩希亞·希瓦艾什的聯手,以及經歷銀心湖“冬泳大賽”和維多利亞“軍演事件”後、意識到科技差距的阿克托斯的預設下,靈知有驚無險地被推上了議長位置。
然後不出意料地,他開啟了“舌戰群儒”模式。
這次載入史冊的三族議會、也是謝拉格最後一次三族議會(此後就成了“雪境議會”),因為議程極多(包括製定謝拉格第一部律法),開了足足二十幾天,期間常常從早吵到晚(到了晚上大部分人已經頭腦混沌、聲音嘶啞,隻有崖心、靈知等少數聖鬥士還在戰鬥),經曆數次休會,最終成就了“現代謝拉格”政治的雛形。
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大會最後幾天。當討論對維多利亞滲透期間、包括阿德頌在內的蔓珠院修士間諜行為的審判時,蔓珠院大殿出乎意料地垮塌了。
那是一個沉悶的午後,先是樑柱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接著一塊彩繪玻璃“嘩啦”碎裂,碎片如雨灑落,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大殿一側的屋頂便轟然塌陷,木石混著積雪砸進室內,揚起遮天蔽日的灰塵,砸傷了好幾人,導致了最後一次休會。
謝拉格人普遍相信,這是“耶拉岡德的審判”——神明親手推倒了這座被玷汙的殿堂。
當然,事後的調查發現,造成垮塌的原因其實是由喀蘭貿易、羅德島和萊茵生命共建的“謝拉格無線供電網路”的試執行。
什麼,你問無線供電網路為什麼會導致聖山上的大殿坍塌?
那我們就得從博士遺失的那四個“MC方塊”說起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有一個MC方塊會遺落在蔓珠院——這麼說不確切,肯定是有人知道的,隻是不會承認而已。
總之能夠確定的事情是,這隻被人遺忘的MC方塊,在無線供電覆蓋到聖山的時候充上了電,突然“復活”了,它執著地試圖用蔓珠院的柱子,建造圖紙刻在它記憶裡的耶拉岡德像。
技術人員趕來處理的時候,“耶拉岡德像”已經造出了尾巴,因此才能被認出來。
於是,這隻由先史文明傳遞給阿戈爾、再經由博士之手傳遞給謝拉格的MC方塊,就這樣創造了耶拉岡德的最後一次“神跡”。
博士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笑了好幾分鐘,然後發訊息給那時已經在維多利亞的銀灰:“雪境的春天到了嗎,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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