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毫無徵兆的天災,和藉助耶拉岡德像對天災的示警,緣由竟是這樣。
“我曾問過他,如果有一天我完全陷入沉睡,甚至無法再給出任何示警,該怎麼辦。”耶拉微微笑著,回憶道,“那傢夥卻說,稍微給人類一點時間,他們遲早能研發出可靠的天災預警手段,到時候,用‘科學’代替‘玄學’就好啦。”
“我上一次我陷入沉睡的時候,”說到這裏,耶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眼底掠過一絲悠遠而沉重的陰影,“人們做了很不理智的事情。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再發生。”
“那些失溫的聖女……”初雪立刻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會笑嘻嘻看著女孩子失溫死掉的傢夥……”
“……那不是我的本意,”耶拉輕輕搖頭,“我並非神明,也從未製定過什麼戒律。我不過是無端降生在這片大地上的生靈之一,又何來教導人們如何生存下去的智慧?”她的目光變得柔和,望向初雪,也彷彿透過她,望向洞穴之外那片廣闊的世界,“真要說起來,倒不如說是人類教會了我生命的意義才對。”
“‘耶拉岡德’這個名字,連同被傳頌的形貌與事蹟,與其說是對我的描述,不如說是人類的造物。我倒也不覺得這是謊言……某種意義上,這是對人類所信仰的‘美德’的具象化。”
“但是,”她頓了頓,幻境中的湖泊泛起更深的漣漪,“或許……我不該再以‘神跡’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了。”
“越是見證神跡,人們便越容易依賴神明……”初雪想起了守在洞外的阿德頌,“若祈求得到滿足,便會期待下一次神跡;若不得回應,則心生疑竇與怨恨。”
“那傢夥還給我講過許多故事,關於先史文明的隕落,關於阿戈爾在深海的掙紮……”耶拉輕嘆一聲,那嘆息中蘊含著跨越漫長時光的疲憊,“與‘神明終將逝去’的真相相比,說不定相信‘神明從未存在’還要更好一些。”
“所以……你不再會回應世人的祈求了。”初雪感到一陣難過。
“你是不一樣的,恩雅。”耶拉微笑,溫暖而真切,“你不是被推搡上來、無助地等著我回應的姑娘。你是我的朋友,是第一個帶著恨意與質疑走向我的聖女。如果可能……我多麼希望,能一直這樣陪伴你。”
初雪:“……但是?”
“正如那傢夥說的,源石的活動是加速的。總有一天,即便我徹底沉眠,軀體源石化的速度也無法減緩。屆時,我也會化為山巒的一部分,成為純粹的石頭。”她看向初雪,目光澄澈而坦然,“這樣發展下去,源石終將會鋪滿大地……會變成石頭的,不僅僅是我。這是你們——所有生活在這片大地上的人——前行路上必須麵對的考驗。在這件事上……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了。”
“但不知為何,我並不十分擔心。”耶拉的臉上重新漾開溫柔的笑意,“我見證過你們如何從最弱小的時候一路走來,也相信你們能繼續走下去。”
幻境之中,千年前的“喀蘭之心”湖畔,雪花飄落,又在春日中融化,最終化作湖心的一點漣漪。
“對了,有件事要提醒你們,”耶拉自己先笑出了聲,“很快,我還得再排出一次,嗯,結石。我會給你們提示的。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睡著了,就沒法再提示,但你們那時候想必也已經有了自己的辦法。”
“你們是成熟的謝拉格人了,該學會自己跑警報啦。”耶拉保持著微笑,身影逐漸朦朧,“現在,恩雅,跟我說再見吧。”
……
空蕩蕩的國境線列車站,博士和Sharp麵對麵坐在候車廳裡,各自埋頭擺弄著手裏的移動終端。如果不是周圍空無一人,他們看起來就像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因候車而百無聊賴的旅客。
那些註定被載入史冊的事件,在真實發生的時刻,往往缺乏後人想像中應有的戲劇性與儀式感。
博士不是不想給“空城計”應有的尊重——這麼說不太確切,他的城是實心的——但銀灰談判的時間實在太長,堅持正襟危坐了一個小時以後,博士最終還是被無聊打敗,選擇掏出了爪機。
在論壇逛了一圈,發表了幾句銳評,又點贊了一堆暴論後(後來博士的論壇小號被扒了出來,但始終不能確認是博士本人,原因就是在著名的“謝拉格之春”當天,這個號閑到逛了小半天論壇),博士接到了通訊——但不是來自銀灰,而是留守“0號地塊”的駕駛員們:“博士,耶拉岡德像再次轉向了!”
……這也太會挑時候了吧!
博士不緊不慢地回復:“通知疏散——大炎怎麼通知,這裏就怎麼通知。”
……
在這個開斯特公爵兵臨城下的日子,當謝拉格人或者緊張地聚在有收音機的人家,不斷換台收聽各種對談判的預測;或者在封閉的國境線列車站附近張望,期望看到退敵的跡象;或者朝向聖山祈禱,寄希望於耶拉岡德的奇蹟時,忽然發現自從停在銀心湖邊,已經很久沒有動過的耶拉岡德像,又開始移動了。
“緊急疏散,緊急疏散……”“0號地塊”,即耶拉岡德像,一麵移動,一麵用大喇叭播報——“假電台”也同步播報著一模一樣的內容,屋內和屋外的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
“收到天災預警,時間暫不確定。林地方向、包括圖裡卡姆西北部區域,都在天災可能的影響範圍內,請上述區域居民儘快疏散。河穀喀蘭貿易工廠已開放作為臨時庇護所。請關注耶拉岡德像方向,或收聽‘謝拉格之春’電台,獲取實時播報。”
“注意,天災前後空氣中源石粉塵含量上升,感染風險增大,在戶外請穿戴防護服;如果條件不允許,請穿戴手套、圍巾、眼罩等,盡量避免麵板裸露,用濕毛巾遮擋口鼻,避免直接吸入源石粉塵。天災影響區域居民,請儘快前往庇護所;非影響區域居民,請減少戶外活動……”
“緊急疏散,緊急疏散……”
從未經歷過“跑警報”的謝拉格人,在第一次聽到這種資訊時,都有那麼一瞬間的獃滯;反應最快的還是炎國學生,熟練地打包了睡袋、口糧和應急飲用水,穿戴好防護服,條件反射地跑出一段,才後知後覺哪裏不對:
“等等,這還是謝拉格嗎?給我乾哪來了?”
“……這味兒可太對了!”
跟這些經驗豐富、行動整齊的“跑警報熟手”相比,謝拉格人就顯得比較懵懂了。
“天災?是說上次那種雪崩嗎?為什麼……”
“現在不是糾結為什麼的時候,你想被埋嗎?趕緊跑啊!”
“可是耶拉岡德……”
“耶拉岡德不是提示我們了嗎?你看雕像啊!”
“那個,往哪跑?”
“呃……雕像背對的方向?”
“……廣播不是說了去河穀工廠嗎!”
“唉等等,我看有人帶了睡袋,我是不是也應該帶上被子……”
“再給我兩分鐘!我鍋裡還煮著東西……馬上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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