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的通訊終端響了一聲,他並沒有避諱開斯特公爵,稍微欠身致歉,便低頭檢視。
“……是博士,”他抬起頭,告知開斯特,“他說馬上就要發生今年的第二場天災,他希望國境線列車站也能開放作為庇護所,拜託我們談快一點。”
“你就這麼直接告訴我?”開斯特挑了挑眉:“不怕我趁人之危嗎?”
“喀蘭貿易在河穀的工廠也有空氣迴圈係統,但還是不如國境線列車站的新風係統,是專門過濾源石粉塵的,這很重要。”銀灰解釋,“況且……謝拉格已經成功應對過一次天災。我們不再是遇到事情隻會求助神靈的懵懂孩子了。我相信謝拉格不會因此而陷入混亂,您自然也沒有‘危機’可趁。”
“我還以為,Dr.試圖證明‘耶拉岡德’確實存在,”開斯特:“是想要用神明威懾我呢。”
“耶拉岡德當然存在——菈塔托絲選擇謝拉格而不是選擇您,就是祂存在的證據。”銀灰直視對方:“至於Dr.,”他也是慢慢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他不是政客,很多行為隻是純粹的學術探究,隻是我們過度解讀了。”
“這條資訊也是純粹的人道主義?”開斯特的語氣帶著玩味:“而不是用國際輿論威脅我,提醒我不要攻擊‘天災庇護所’?”
“您或許,”銀灰微微頷首,重複了那個詞,“再次過度解讀了。”
“既然如此,我們果然還是儘快達成一致的好,”開斯特:“維多利亞必須參與‘2號地塊’的建設,權益對標卡西米爾商業聯合會參與的‘1號地塊’專案。”她心知肚明,馬克維茨在關鍵時候伸出援手,不可能沒有為卡西米爾索要利益。
“可以,”銀灰對答如流:“但參與專案的核心技術及工程人員名單,最終審核與決定權在謝拉格一方——在與商業聯合會的合同中,亦有相同條款。”
“技術人員中,必須有百分之五十的維多利亞人,”開斯特提出具體比例,隨即補充了關鍵一點,“另外,專案由你全權負責。”
銀灰:“可以,但我已經辭去……”
“你沒理解我的意思,”開斯特公爵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個清晰的弧度:“我的意思是,由你作為開斯特基金會副理事長,全權負責該專案。在專案順利完成之前,你不允許辭職。”
銀灰:……
“這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希望現在還有接受這份邀請的機會’,”開斯特愉快地觀賞銀灰的表情,儘管後者將驚訝控製得很好,“怎麼,你以為我會要求你改姓開斯特嗎?”她輕輕搖頭,“不。你認為自己姓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認為你姓什麼。”
開斯特並不懷疑銀灰會接下這份邀約——如果他不肯接,換一個人來主導對“2號地塊”的投資,那麼謝拉格的利益,乃至今天的談判成果,都沒有保障;當然,如果他接了,在世人的眼中,他或許就不再是一個“希瓦艾什”,而是一個“開斯特”了。
銀灰確實未曾預料到,這場談判最終竟還需要打包出售自己。他不由想起了博士曾隨口提過的、某個先史文明中關於“美女海倫”的典故,心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在“如何將自己賣個好價錢”這門學問上,他似乎還得向盟友多加請教。
“我接受。”銀灰恢復了平靜,“但我需要保留至少一份兼職。”
開斯特笑他:“怎麼,原來你之前的辭職隻是在表演嗎?”
“不,當然不是,”銀灰:“隻是我答應過博士,卸任後會前往羅德島。”
“喔?羅德島……”開斯特公爵沉吟片刻,隨即點頭,“當然,我們應該跟‘那位博士’保持良好關係。很好。看來我們達成一致了。”
當隨行法務官將擬定的正式合同條款呈上,供兩人最後核對時,他們總算可以在和平的氛圍下談話。
“此刻,你在心裏咒罵我嗎?”開斯特端起一杯熱氣氤氳的紅茶,忽然問道。
“怎麼會呢。”銀灰將目光從合同文字上抬起,語氣坦然,“我很高興我們最終和平解決了問題。”
“你本來可以成為謝拉格的影子國王,”開斯特輕啜紅茶,“但在開斯特基金會任職,再想做到這一點,可就不太容易了——當然,我會支援你的。”
“那麼,您恐怕要失望了。”銀灰放下手中的筆,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雪光,“謝拉格……不需要國王。”
“是嗎?”開斯特並不懷疑他此刻的真誠,但她相信人是會變的:“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
“考慮到本次預警的天災覆蓋範圍較廣,國境線列車站將提前開放,作為庇護所,影響範圍內的居民,請儘快前往……”
“什麼,國境線列車站?不是說那裏正在打仗嗎?這就打完了?”連日來的緊張氣氛,讓許多謝拉格人已經養成了聽廣播的好習慣。
“‘榮光號’軍事演習圓滿結束,現已返航。開斯特基金會新晉副理事長恩希歐迪斯·希瓦艾什,與喀蘭貿易新任總裁諾希斯·埃德懷斯,已就‘圖裡卡姆2號地塊’聯合建設專案達成一致……維多利亞國際新聞,為您實時報道。”
“什麼跟什麼……誰和誰達成一致?我糊塗了……”
“連人名都搞混,什麼假電台!”
……
在博士久遠的童年記憶中,春運前夕的火車站裏,常常有為了淩晨第一時間排隊買票,直接捲鋪蓋睡在候車廳的人。自從網際網路搶票成為主流,這道風景線已經消失了很久,沒想到在遙遠的泰拉重現了。
早上還空空蕩蕩的國境線列車站,現在擠滿了“跑警報”的謝拉格老鄉。
相比候車廳冰冷的金屬長椅,老鄉們似乎更青睞在光潔的地板上直接鋪開自家帶來的厚實毛皮或氈毯,然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拿出鍋子和柴火……
“火災警報!火災警報!”
“啊呀!咋又警報了?”
“哪著火了?沒看見啊?”
“滋——滋——”
冰冷的水柱突然從天花板的噴頭中傾瀉而下,澆滅了幾處剛剛升起的火苗,也淋了附近的人們一頭一臉。
“[謝拉格粗口]哪來的水!車站怎麼還漏雨呢?”
“……那是噴淋係統。”有人看不下去,科普道,“車站裏不能點明火!你觸發煙霧警報了!”
……
候車廳的角落。
“將軍。”
“這步棋不錯,”當然,博士可沒有那麼容易被將死,跳馬攔住了車的路徑,“這就是開斯特侯爵的實力嗎?”
“……還請不要取笑我了,盟友。”銀灰無奈地嘆了口氣。
防護服和麪罩遮住了過於顯眼的頭髮和尾巴,銀灰和博士席地而坐,棋盤也鋪在地上,彷彿兩個博士家鄉的街頭對弈大爺。
在銀灰孤注一擲地前往“榮光號”之前,就把喀蘭貿易交給了靈知,因此在後者為隨時可能到來的天災焦頭爛額時,銀灰卻跟博士一樣,成為了暫時的“閑人”。
走時空無一人,歸來已經人滿為患——銀灰按著棋子,聽著耳畔的人聲鼎沸。
“將軍。”博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維多利亞可不太平。盟友,你真會挑地方。”
別人聽了這話,大約隻以為是說獅王死後的內亂,但銀灰卻嗅出了別的東西:“你看到了什麼,盟友?”
“……沒什麼,”博士無意識地把玩著棋子,目光穿透候車廳裡熙攘的人群,巡遊一圈後,又回到了棋盤上,“隻是有一種感覺……我們還會再並肩作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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