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請注意，國境線列車站二期工程已竣工，即將開啟執行除錯。試執行期間車站暫時關閉，請乘坐最後一班列車的旅客儘快出站。除錯預計持續一至三日，期間謝拉格海關同步關閉，請各位旅客提前規劃行程。給您造成的不便，我們深表歉意……”
廣播聲在空曠的候車廳裡回蕩，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一遍又一遍。
深夜的候車廳裡，博士、銀灰、靈知和Sharp坐成一排，目送乘坐最後一班列車的旅客通過海關，離開了謝拉格。
旅客們大多提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耶拉岡德像的紀念木雕、粗糙但厚實的“我愛雪山”毛皮手套、用彩色玻璃瓶分裝的聖湖水，甚至有人扛著整條熏製的雲獸腿。
除了少數幾位因嚴重高反而嘴唇發紫、步履虛浮的，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走出車站，等待前來接走他們的遠端轉運艦。
“這是門好生意。”博士望著那些停在雪原上的大傢夥，不由想起自己在伊比利亞偽裝送葬人的日子——送活人可比送死人要有意思。
“我拜讀過《基於泰拉變化磁場的坐標演演算法》，”靈知難得有恭維人的時候，“這些遠端轉運艦遲早都要裝上這套導航係統，屆時，Dr.隻需坐收專利授權費用——”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這纔是最理想的生意。”
銀灰安靜地聽著身側兩人談論著如何用專利構築財富，為這不合時宜的話題笑了一下。
靈知果然立刻將矛頭轉向他開始嘲諷：“恩希歐迪斯，如果你不想帶著黑眼圈去談判，顯得自己底氣不足的話，就應該去旁邊的椅子上睡覺。如果你緊張得睡不著，我可以給你來一針鎮靜劑。”
睡候車廳的銀老闆！
一定要拍下來——博士連標題都想好了：震驚！總裁落魄至此，喀蘭貿易即將破產？
“不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包袱太重，銀灰拒絕道，“我坐在這裏小憩一下就好。”
……最後還是沒有“坐著睡覺”技能的博士，率先在候車椅上躺倒，成為“睡候車廳的博士”。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銀灰和靈知的談話還在繼續。
“我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這是靈知的聲音，“你做好準備了嗎？或者說——這是你預期中的嗎？”
“如果我說我早有預期，連你也不會相信吧？”銀灰：“無論做了多少心理建設，終歸還是會有超出預料的事情發生。”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靈知的聲音繼續響起：“你看那個傢夥睡得這麼死，說明他相信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假裝呼吸均勻、其實咖啡喝多了有點睡不著的博士：……
銀灰沉默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如果……”他頓了頓，“請你務必說服博士離開。”
靈知挑了挑眉：“我能說服他？”
……
幾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候車廳裡睡著，像冬日裏擠在一起取暖的鴿子，直到他們被尖銳的汽笛聲吵醒。
銀灰驀地睜開眼睛，意識到這是什麼聲音——“榮光號”。
僅憑汽笛的聲音，他已經可以想像出列車站外雪原上的畫麵：拂曉前最為深沉的暗藍色天幕下，維多利亞的鋼鐵艦隊碾過謝拉格純凈的雪原，留下深重的履帶轍痕與灼熱的尾跡。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傲慢的目光，掃視這片土地。
這片大地上，能抗衡這支艦隊的力量，有多少呢？
這是他親手選擇的道路，是時候麵對終點了——但或許博士說的也不錯，這隻不過是一場埋伏的刀斧手稍微多一點的家宴罷了。
他緩緩起身，久坐讓雙腿傳來針刺般的麻痹感，隻好在原地站一會兒，讓血液重新流通，以免邁步時露出絲毫踉蹌。
“等等！”博士也揉著眼睛坐起來，像是突然記起什麼要緊事，手忙腳亂地在隨身的揹包裡翻找。最終，他掏出一卷中間結成數朵花團的紅色綢緞：“來，一人拿著一段！”
靈知和Sharp莫名其妙地被他一人塞了一截在手裏，然後看著博士拿出一把剪刀遞給銀灰，示意了一下紅綢的中段：“盟友，從這裏剪斷。”
銀灰從善如流，剪斷了紅綢緞，等博士自顧自鼓完掌，銀灰才問：“這是什麼意思？”
博士神秘道：“這叫‘剪綵’。”
已經竣工的國境線列車站空無一人，這場無人知曉的儀式自然也無人喝彩。但或許是博士奇怪的行徑、還有坐著睡了一夜的腿麻都破壞了這一幕本該有的悲壯，以至於銀灰走入凜冽的風雪中時，總覺得身上還縈繞著來自列車站的暖意。
走到“榮光號”下，仰頭直麵這個龐然大物時，銀灰又想起了博士對“泰拉最強陸行艦當然是羅德島號”的吹噓——他當然不是用狐假虎威來精神勝利的人，隻是這一刻忽然發覺，這隻龐大的巨獸並不如想像的可怕，以至於他抬頭仰視時，竟然會想到“羅德島號會不會更大一些”這種問題。
從跟開斯特公爵簽下第一筆協議那天起，維多利亞就如同他頭上的陰影。這個國家在他的想像中是那麼強大，以至於當他真的走到了這艘戰艦的影子裏時，發現原來自己的想像是誇大的——陰影並不是在他的頭上，而是在他的心裏。
在等待“榮光號”放下舷梯時，他的心情甚至開始變得輕鬆了。
一切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唯有麵對。
……
“聖女究竟是謝拉格事實上的領導人，還是其實被蔓珠院的長老們架空了呢？聖巡是不是一場跳出蔓珠院封鎖、直接連結民眾的巡禮？維多利亞之聲為您解惑……”
當聖巡的隊伍敲開一戶人家的門時，裏麵開得老大的收音機聲音穿透了門板，讓場麵一下子尷尬起來——每當一檔節目被宣佈是“假電台”而禁止收聽，電台名字就會換一個，什麼“泰拉十日談”“雪境之聲”……後來乾脆打一槍換一個名字。
幾名沉不住氣的蔓珠院年輕修士，臉色一下子變得像豬肝一樣：“這是汙衊！”
這句話讓開門的獵戶聽了去，於是對方的臉色也不好起來，一個勁兒朝初雪使眼色，彷彿隻要初雪說自己是被“綁架”了，他就要衝上去“清君側”——啊，這個詞好像也是某次聊天時，博士說的。
最終，在初雪平靜的注視與阿德頌長老及時的嗬斥下，雙方勉強維持了表麵的平和，沒有讓這場本為傾聽民意的巡禮，演變成衝突的開端。
走出這個村落的時候，阿德頌長老支開其他修士，問初雪：“聖女大人。您對那些假電台的內容，是怎麼看的呢？”
初雪戴上在屋裏摘下來的兜帽：“既然是假電台，長老不必放在心上。”
“您也相信，我想要篡奪耶拉岡德代行者的權力嗎？”阿德頌長老問。
“……我從未有這種想法。”初雪回答。
“是因為那個擅於蠱惑人心的外鄉人？”阿德頌：“他說自己是科學家，但我聽說科學家是不信神的。而他卻想證明神存在……誰能證明？怎麼證明？”
就在這時，博士交給初雪的通訊器響了起來。“抱歉，”她做了個“等一會”的手勢，接通了通訊：“埃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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