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的力量是強大的,尤其對於這種一年也未必有一件新鮮事的古老村落。
“山雪鬼?”被問到的村民露出奇怪的表情,彷彿想起了小時候被用來嚇唬自己的睡前故事,無意識地搓了搓手。
“看不見的怪物拉德索恩!”對典籍更熟悉些的則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望向窗外銀心湖的方向,儘管從這裏根本看不到湖麵。
如果沒有網友的力量,僅就炎國學生的親身經歷而言,他們其實不應該知道維多利亞、卡西米爾和謝拉格之間那些不可說的故事,更難以推測出“冬泳大賽”背後的博弈(事實上現在也沒有推測出來,隻有一大堆不那麼靠譜的猜想)。
因此,他們此刻的講述,某種意義上也算不上說謊——想到這裏,炎國學生們很快克服了心理障礙,從最初的支支吾吾,到後來的繪聲繪色:
“我們跟在希瓦艾什的隊伍後麵,走到銀心湖的時候,發現布朗陶也剛到,而佩爾羅契早早在那裏等著……”
“佩爾羅契為什麼要在那裏等?”有村民插嘴。
“按阿克托斯大人的個性,是不想占希瓦艾什的便宜吧?”另一個人猜測。
“唉你們別打岔,讓人家繼續說啊!”更多的人催促。
“恩希歐迪斯大人說,想不到你會在這裏等我,阿克托斯。這是不是希瓦艾什和佩爾羅契重歸於好的訊號?”炎國學生彷彿領悟了說書的快樂,並且沒忘了夾帶私貨。銀灰和阿克托斯之間那場隔空喊話,被他們轉述出了一種奇怪的默契氣氛。“阿克托斯大人的回答我忘記了,因為他剛說完,佩爾羅契就遭到了襲擊!”
圍觀的謝拉格村民齊齊發出“嘶——”的抽氣聲。
“羅德島的羅莎琳小姐替阿克托斯大人擋下了暗箭,恩希歐迪斯大人提醒佩爾羅契和布朗陶熄掉火把,但那些怪物似乎仍然能嗅到我們的味道……”此處選擇性忽略了夜視儀的問題——反正一時也解釋不清楚什麼是紅外線嘛。
接著就是對戰鬥如何激烈刺激的大篇幅描述,被誤傷的那位朋友更是被推出來全方位展示他的淤青……
“然後銀心湖就融化了,”講述者試圖把冰麵不堪千人大亂鬥導致的破裂,描述成一種帶著宿命感的神跡,“怪物彷彿溶於水般消失(旁邊的同學:好傢夥!秀兒,是你嗎?),但我們中也有人不慎落水,大家都忙著救人……”
這個故事兼具刺激的戰鬥、明確的證據(指淤青)、懸疑的氛圍與神聖的結局,堪稱年度最佳談資。
在外鄉人趕著馱獸、載著物資離開後,傳言很快就像滴入水麵的油漬,在村落中迅速擴散、蔓延開來。
但在滿足了獵奇心理之後,也讓村民產生了些微的恐懼:“拉德索恩出現在銀心湖,而我們就住在湖邊……”
“怕什麼,難道我們就不敢大戰一場嗎?”有年輕氣盛的漢子拍著胸脯。
“可是,”年長者要穩重些,憂慮道:“那些怪物是看不見的啊……”
黃昏時分,當初雪伴隨著“叮鈴、叮鈴”的清脆聖鈴聲,抵達這個被博士預言將要被天災襲擊的村落時,便聽到“拉德索恩出現在銀心湖”的傳言已經沸沸揚揚。
初雪:……
好在事情僅僅開始了“散播傳言”這一步,還沒有進行到“製造恐慌”,至少村民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仍然良好。
“聖女到了!”眼尖的村民很快認出了初雪和蔓珠院修士衣袍上特殊的綉紋和飄帶。
“聽說聖女要聖巡,但今天纔是大典第一天啊?原來第一站就是我們嗎!”
村民奔走相告,紛紛從溫暖的木屋裏鑽出來,聚集到初雪麵前,恭敬地行禮。
或許是蔓珠院的長老們在場,村民有些拘束,沒有人提及“拉德索恩”的事情。
初雪的目光緩緩掠過一張張被風雪雕刻過的麵孔,主動問道:“我看到了你們臉上的驚慌。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這麼一問,果然有人憋不住了:“早上來了一群外鄉人,他們說朝聖的隊伍昨夜在銀心湖被看不見的怪物襲擊了……”
在旁邊村民的瞪視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最後還是梗著脖子,把最關心的問題問了出來:“聖女大人,我想知道……村子會不會有事?”
“我正是為此而來。”初雪等的就是這個問題,回答道,“今夜我要在‘喀蘭之心’(根據《耶拉岡德》,既指銀心湖,又可以指聖女)禱告,請求耶拉岡德驅逐拉德索恩。”
頓了頓,讓村民消化她的話,初雪又繼續道,“我會為每一位傷者編織發繩,請求耶拉岡德保佑他們遠離可怕的夢魘。可以借給我一些絲線嗎?”
村民先是愣了愣,然後爆發出“聖女要為我們,不是,為傷者祈禱”的歡呼,最後又七嘴八舌地喊家人回家去拿絲線。
編織發繩是謝拉格的傳統,通常是親人和朋友之間表達祝福,聽到聖女要親手編織,村民簡直要恨傷員不是自己了,甚至對早上來過的、身上帶著淤青的外鄉人產生了強烈的嫉妒。
“等等,有多少傷員?”等到一大堆顏色各異的絲線被捧到初雪麵前,纔有人後知後覺,“我聽那些外鄉人說,得有幾十上百吧?”
“這……聖女一個人,豈不是天亮都編不完?”
初雪適時說:“有人願意幫助我嗎?”
聖女都這麼問了,當然不能說不。
所有會編髮繩的都跑了出來,而那些不會的,要麼覺得不幫上忙顯得自己不虔誠,要麼想看熱鬧,要麼為了合群,也大多找了別的藉口跟出來,“我會包紮”“我會烤馱獸肉”“我會煮瘤奶”……總之橫豎要找一個藉口。
於是村落一時間萬人空巷,全都墜在初雪聖巡的隊伍後麵,以至於把銀心湖邊帳篷裡的傷員和臨時客串醫護都嚇了一跳。
當然,家裏有太小的孩子需要照看的、或者行動不便的老人,總還會有留在村裏的,但博士和銀灰也有後備措施。
根據羅德島小隊提前偵查的結果,村中有人的房屋都被標記在地圖上。博士直接用終端將地圖列印出來交給銀灰,隨後,訊使便帶領一隊山雪鬼出發了。
在初雪帶領村民給傷者“送溫暖”,讓身為“怪物”的維多利亞人羞愧得滿臉通紅、自認為是英雄的卡西米爾人滿麵紅光、護衛隊裏的傷員因激動而麵色發紅——總之每個人的臉都像猴子屁股的時候,遠在聖山上的博士銀灰他們,也在度過一個不眠之夜。
博士盤腿坐在帳篷裡,反覆檢視著“耶拉岡德像”的實時技術引數,確認雕像確實是因為外力牽拉而發生轉動。
銀灰坐在他對麵,沉默地小口啜飲著杯中漸涼的瘤奶。
帳篷外,鐧和Sharp在清掃出的空地上,藉著雪地反光和帳篷裡透出的光,以指代劍,無聲地比劃、停頓、交流。劍術到了他們這種境界,許多要領已無需言語,一個細微的發力動作,一次重心的模擬移動,便已足夠。
靈知是唯一宣稱要早早睡覺的人,並且對其餘人連熬兩個大夜的無意義行為發出嘲諷——但當那聲回蕩在群山之中的巨響傳來時,原本裹著毛毯背對眾人的靈知立刻彈坐了起來,暴露了他其實並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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