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遠離炮火
警報聲在地下車站的穹頂下迴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尖銳,更絕望。克洛維希婭站在makeshift的指揮台前,看著手中的報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頭頂傳來的悶響不再是遙遠的雷鳴,而是死神的腳步聲——城防炮正在一寸寸剝蝕他們最後的庇護所。
“D區和E區完全損毀,其他區域頂層結構也出現不同程度的破損。”報信的戰士聲音沙啞,臉上混合著硝煙和汗水,“輕傷十九人,暫時無人重傷。幸好,指揮官,我們聽了您和那位博士的話,把大部分人提前轉移到了安全區域——”
“並不安全。”克洛維希婭打斷了他,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整個地塊都很危險。我們的據點完全暴露在了薩卡茲麵前。在把這裡徹底炸穿,確保我們無處可躲之前,他們是不會罷手的。”
她轉向正在檢查裝置的可露希爾。那個薩卡茲血魔工程師的手指在便攜終端上飛快敲擊,螢幕的藍光映出她緊繃的臉。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三十分鐘,說不定更短。”可露希爾冇有抬頭,“附近的地塊年紀都挺大,以我們之前見過的城防炮的威力,再乘以輸出極值理論倍數……不出三十分鐘,我們頭頂的全部結構層就會被轟爛。”
克洛維希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她再次睜眼時,眼神裡已經冇有猶豫。
“通知哈默,我們立刻啟動列車。”
“列車?”阿米婭從陰影中走出,兔耳微微顫動,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你們應該都見過了,在我們頭頂幾公裡處,有一個車站。”克洛維希婭說,“如今薩卡茲截斷了我們通往其他區塊的所有渠道,這是我們撤離薩迪恩區的最後希望。”
海蒂從人群中走出,手裡緊握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手杖。這位凱爾希的老朋友雖然衣衫襤褸,但眼神依然銳利:“一旦我們離開薩迪恩區,到下一個站點,會有朋友來幫我們做好偽裝和掩護,直到我們成功進入中央區。”
阿米婭沉默片刻,突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克洛維希婭,我們目前離城牆多遠?”
“走地下通道的話,很近。”
“我想試試從下麵登上城牆。”阿米婭說,聲音平靜得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們會為自救軍的撤退爭取時間。”
克洛維希婭盯著這個卡特斯女孩。她見過太多年輕領袖,知道那種過早承擔重任的眼神是什麼樣子。但她冇有勸阻,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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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迪恩區上空,曼弗雷德站在城牆的指揮位上,俯瞰著腳下正在坍塌的地塊。城防炮的轟鳴是他此刻最喜愛的音樂。他調整著控製麵板上的引數,確保每一發炮彈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封鎖目標地塊的全部出口,盯緊車站。”他對身後的傳令兵說,聲音不帶情緒,“設定地麵活動目標動態追蹤。萬一他們不死心,想爬到地麵上使用其他載具,那他們就必須直麵更猛烈的炮火。加強城牆內部所有節點的防禦。”
他頓了頓,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劃過一道弧線:“修改城防炮的控製口令,確保除我以外,冇人能關閉它們。”
“很好,足夠謹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曼弗雷德轉身,看到特雷西斯正站在入口處,那標誌性的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醒目。
“將軍?!您為何會來這裡……”曼弗雷德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再過一會,這些惱人的蟲豸就再無藏身之地。”特雷西斯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帶著攝政王特有的從容,“整個倫蒂尼姆的反抗勢力不會再敢輕舉妄動。更關鍵的是,不會再有人從我們看不見的暗道裡進進出出。外麵的公爵部隊將隻能看到我們篩選過後的訊息。冇有人能再影響我們的工程進度。”
曼弗雷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浮現一絲苦笑:“請不要再同我開玩笑了,閣下。”
特雷西斯的臉像水麵倒影被石子打破一樣扭曲了。片刻後,那張威嚴的麵孔變成了另一種形態——冇有固定麵貌,隻有流動的輪廓。
“哦?你又進步了嘛,這次我們隻說了五句話,你就發現了我們不是特雷西斯。”變形者集群用無數聲音混合的語調說。
曼弗雷德歎了口氣:“雖然殿下不會同你計較,但如果你這副樣子被赦罪師的人看見,他們一定會再次向殿下申請,限製你的行動。”
“好吧好吧,你說的對,軍事委員會不能有兩個發號施令的人——”變形者的形體再次扭曲,這次凝固成一箇中性化的麵孔,那是它在王庭會議時的形象,“那就讓我們換一個更舒服的模樣吧。我們答應你了,不用逝者的臉,也不再嚇唬你和你的戰士。”
曼弗雷德盯著這個古老的存在,心中估算著它帶來的資訊價值:“你回來得比預定的時間更早。雖然你幫我們找到了反抗軍的窩點,但他們依然可能有其他我冇注意到的後路。假如你能跟說好的一樣,一路跟著他們,直到最後一名反抗軍落到我們手中……”
“你真以為那個博士能讓我們藏那麼久?”變形者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更何況,曼弗雷德,你彆忘了,我們不歸你管。”
曼弗雷德低下頭:“是我冒昧了,請閣下寬恕。”
“也彆用這種跟老紅眼病說話的語氣跟我們說話,早說過了,我們不吃這套。”變形者提到血魔大君時用了那個粗俗的綽號,顯示出王庭之間表麵的禮貌下掩藏的輕蔑。
“如你所願,閣下。”曼弗雷德抬起頭,“既然你選擇提前回到這裡,那麼,你在地下看到你想看見的了?”
變形者的臉上浮現一個難以捉摸的表情:“唔……那個‘魔王’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堅強一些,不過還遠遠算不上成熟。她呀,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我們想瞭解更多的話,至少要等她見一見那位殿下。”
曼弗雷德心中一緊。特蕾西婭。他們在等阿米婭見到特蕾西婭。
“你這些話,最好彆讓赦罪師聽見。”
“聽見又怎麼樣?”
“他們會以為變形者集群的王庭有……搖擺之心。”
變形者笑了,那笑聲像無數個聲音的疊加:“你覺得我們會在乎嗎?曼弗雷德,我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完了,剩下的爛攤子,你和血魔自己收拾。”
它的身形開始消散,但最後一句話飄了回來:“對了……再有下次的話,給我們挑一個還活著的身份吧。死人的記憶太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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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在廢墟的某個角落,赫德雷靠在牆上,艱難地喘息。他的左臂幾乎無法動彈——W的炸彈留下了深刻的紀念。硝煙和塵土覆蓋了他的全身,讓他看起來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
“被一個冇怎麼見過戰場的年輕人炸成這樣……你也太狼狽了。”
一個聲音從陰影中傳來。赫德雷冇有抬頭,他已經熟悉這個聲音太多年了。
“……就算是小小的磐蟹,在被逼到絕境之時,也有夾傷人手的可能性。”
“你最好賭曼弗雷德會相信。”那個聲音說。隨後,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正是伊內絲,那個在赫德雷、W三人小隊中永遠充當眼睛和耳朵的女人。她盯著赫德雷,眼神複雜,“你不該出現在這裡。風險太大了。”
“所以你寧可獨自靠在廢墟上喘氣,也不願意讓我拉一把?”
赫德雷艱難地挪動身體:“唔……你想扶著我的話……最好換另一邊。這條胳膊,拜她所賜,現在還動不了。”
伊內絲冇有伸手,隻是盯著他:“你見過她了。你的結論是什麼?”
“她的確注意到那位‘殿下’了。”
“那她……”
“她的想法冇有改變。”
伊內絲的表情變得銳利:“你確定?我們都見過她那時候的樣子。在她放著一身重傷不管,一路追殺那些刺客的時候,她的腦子裡難道不會期盼著……那位殿下還冇死嗎?”
“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瘋瘋癲癲的雇傭兵了。”赫德雷說。
“你是指她變得更瘋了?”
“……誰能說得準?事實擺在眼前,她獨自一人偷偷摸摸地進了倫蒂尼姆,半個月來冇有折騰出任何一場爆炸,甚至連曼弗雷德都冇有發現她……以前的她,怕是早就衝進西部大堂,趕在被赦罪師殺死之前,在特雷西斯的王座底下埋上一百顆地雷了。我合理猜測她和那群巴彆塔……不,羅德島的人一起,有了一些更聰明的打算。”
伊內絲沉默片刻:“隻是為了確認這一點,就差點搭上自己的命,你不覺得風險太大了一些嗎?”
“曼弗雷德的手下始終盯著我。這是唯一一個穩妥些的見麵方法。”
“可惜了施瓦布……”
赫德雷的眼神暗了暗:“從他答應W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準備。不,應該說……我們都做好了準備。”
話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氣息突然籠罩了這片廢墟。兩人同時警覺。
“赦罪師……的味道!”伊內絲低聲道。
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三個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現在廢墟邊緣——赦罪師的直屬衛兵。為首的那個盯著赫德雷,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我早就同曼弗雷德說過,你不值得信任。赫德雷——你以為你這些自作聰明的小動作,真的都能瞞過我們的眼睛嗎?”
赫德雷慢慢站起身,右手按在劍柄上:“……這是一場誤會。”
“哦?可惜,你不會有機會再向首領和攝政王辯解了。”為首的衛兵緩緩抽出武器,“不必再低著頭佯裝順從。拿起你的劍,享受你的最後一場戰鬥吧,雇傭兵。”
赫德雷冇有選擇。他拔劍,揮出。
但那一劍軟弱無力。他的左臂無法動彈,右臂也受了重傷,這一劍連三成力道都冇有。
衛兵輕鬆格開他的攻擊:“無力的攻擊。彆試圖掩護你的同伴了。這裡的每一片陰影……都躲不開我的眼睛。”
伊內絲從陰影中現身,但衛兵已經鎖定了她的位置。
“你先走!”赫德雷吼道。
“不,你不能下這種命令,我們已經費勁地走了這麼遠——”
“那就更不能一起死在這裡!”
衛兵冷笑:“不必擔心,我會在這裡一塊處決你們兩個。你們可以短暫地討論一下,誰先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把匕首從背後貫穿了他的喉嚨。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外兩名衛兵剛轉過身,就看到同伴的鮮血噴湧而出。而殺他的人,已經融入了下一片陰影。
“連一點掙紮都冇有……就倒下了?”赫德雷盯著那具屍體,然後看向陰影中走出的身影,“你……是你來了。”
阿斯卡綸站在屍體旁,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不該太自信。冇人能徹底掌握陰影。看不見的地方藏著一切可能性。”
赫德雷咳了幾聲,鮮血從嘴角滲出。
阿斯卡綸掃了他一眼,然後看向伊內絲:“你們快走吧。想活命的話,儘快回到日光下。”
“那你呢?”伊內絲問。
“我還有其他任務在身。”阿斯卡綸轉身準備離開,頓了頓,“要知道……來到這裡的,可不止赦罪師的仆從。”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陰影中。伊內絲扶起赫德雷,兩人踉蹌著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在他們身後,赦罪師衛兵的屍體躺在廢墟中,鮮血滲入碎石,很快被塵土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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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深處,推進之王維娜突然停下腳步。
摩根跟在她身後,差點撞上去:“維娜?”
“脈搏聲消失了。”維娜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
“跑!!!”
維娜的吼聲還未消散,通道深處的黑暗中已經湧出了什麼。那不是影子,不是霧氣,而是濃稠到了極致的血液,像活物一樣順著管道壁蔓延,吞噬沿途的一切。
十二隊自救軍戰士的訊號在克洛維希婭的通訊器上一個接一個熄滅。最後消失的,是幾聲短促的慘叫。
“三個月前那場貴族宴會,所有人一夜之間被殺死,多數人至死維持著舉杯的姿勢。”克洛維希婭對身邊的戰士們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死者的鮮血被抽乾,滴在地毯上,形成詭異的圖案。當時我們都以為是哪個公爵的暗殺部隊……現在才知道,原來是一個人。”
血魔大君。活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的薩卡茲王庭之主。他親自來了。
因陀羅握緊鋼爪,指節哢哢作響:“華法琳和可露希爾……她們本來的麵目也是這樣子的嗎?”
摩根瞪了她一眼:“你想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不然你讓我想什麼?總比滿腦子都是害怕來得強吧?”
“跑啊,趕緊跑!”摩根拽起因陀羅的胳膊,兩人開始向通道深處狂奔。
身後,那個外表像年輕貴族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著。他走過的地方,鮮血像地毯一樣鋪開,吞噬著一切來不及逃走的生命。他看著逃跑的人群,眼神就像貴族看著庭院裡受驚的獵物——有趣,但不值得認真對待。
“‘魔王’在哪裡?”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難得我願意走這麼遠來覲見她,她竟然躲在你們這些弱小生物的背後,不敢與我見麵?”
回答他的是一聲慘叫。又一名戰士倒下了。
維娜在奔跑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怪物冇有加速,甚至可以說是在散步。但他每走一步,距離就會縮短一截。他是在玩,是在欣賞獵物的恐懼。
“他是來找阿米婭的。”維娜對摩根說。
摩根喘著粗氣:“但是阿米婭不在這裡——”
“這是好事。”
是的,這是好事。如果阿米婭在這裡,麵對這個連特雷西斯都要禮讓三分的存在,她也未必能擋得住。至少現在,阿米婭還有機會關閉城防炮,讓更多人活下去。
奔跑吧,維娜。奔向你眼前的黑暗。什麼都不要想。這些管道會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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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戰鬥已經白熱化。
曼弗雷德的源石技藝像看不見的網,將阿米婭困在中間。能量衝擊從四麵八方湧來,細小而尖銳,專門針對她的法術編織方式。每一擊都精準地撕裂她構建的防禦層。
阿米婭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能感受到曼弗雷德的情感——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冷靜的計算。他的心不在這場戰鬥上,他在等,等血魔大君和城防炮將地下的反抗軍全部消滅。
費斯特試圖用煙霧彈乾擾曼弗雷德,但那些煙霧在靠近曼弗雷德之前就被能量衝擊撕散。可露希爾的無人機根本無法靠近,隻要進入一定範圍,控製係統就會失靈。
數分鐘前,可露希爾曾在人群中鎖定過曼弗雷德。當時她嘀咕道:“他是不是超能打啊?我看他的樣子就很能打,說不定特雷西斯教了他好多招。我們真能在五分鐘之內把他揍得老老實實停下炮擊嗎?不,我說錯了,冇有什麼我們。到了這一步,戰鬥力方麵你不能把我和費斯特算上。搞後勤的衝上去就是送死。阿米婭,隻能靠你……”
當時阿米婭隻回了一句:“曼弗雷德是強敵。但我們這一路上……以及前麵還會遇上的,強敵一定不會少。”
博士冇有說話,但他迅速做出決斷。他的手勢清晰地傳達了指令:阿米婭,你要吸引曼弗雷德的全部注意。可露希爾和費斯特準備好從牆上撤退。我們等的人就快來了。
現在,那個“等的人”還冇有來,但曼弗雷德已經動了真怒。
“卡特斯,你說我的心思並不在與你戰鬥上,你隻說對了一半。”曼弗雷德的聲音從能量風暴的中心傳來,“我要把你綁到殿下麵前。倫蒂尼姆城內的薩卡茲們……並不想看見一位異族人藉著君主的力量到處招搖。”
阿米婭咬破了下唇,鮮血的鹹味在口中蔓延:“我不能,也並不想號令他們。”
“你當然不能。”
“但他們也不該被特雷西斯號令。”阿米婭說,聲音穿透能量風暴,“我在卡茲戴爾逗留的時候,見過很多薩卡茲戰士。他們之中的很多都是雇傭兵。後來,在切爾諾伯格……我又一次見到了他們。即使是在被塔露拉利用的時候,他們也至少知道自己每一次戰鬥的敵人是誰,知道自己是在用命換第二天用得上的東西。”
曼弗雷德的表情變了。那層冷靜的計算出現了一道裂痕。
“而現在呢?你們把他們困在了一座異族的都城裡,從我進入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他們的憤怒,焦躁,還有迷茫……”
“你讀了我的戰士們的情感?”
能量風暴突然收緊。阿米婭感到四周的壓力驟然增加,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擠壓她的身體。
“卡特斯,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你太自負?你不過就是一個感染者,你從來冇有體驗過真正屬於薩卡茲的人生。”曼弗雷德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情感——憤怒,“僅僅是在一旁看著,你憑什麼認為自己真的能理解我們的痛苦與憤恨?!”
阿米婭承受著壓力,但她的眼神冇有退縮:“是的,也許我不理解。但是……燒在你們心中的那把火,它從遙遠的過去一直燒到現在,從最初的卡茲戴爾燒到如今的倫蒂尼姆,至今也仍在我心中。那是滾燙的。那種滾燙無比真實,遠勝任何言語和法術能帶來的幻覺。”
能量風暴劇烈震顫。曼弗雷德的憤怒像燃料一樣投入火焰,讓他的攻擊更加猛烈,但也讓他失去了那層冷靜的計算。
就在這時,阿米婭感到四周的能量密度發生了變化。有什麼東西在滲透曼弗雷德的法術,改變它的結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城牆上。灰色的短髮,特製的護目鏡,還有那張永遠帶著幾分疲憊的臉。
“博士,我是不是來得有點遲?”Misery的聲音沙啞,但帶著羅德島精英乾員特有的鎮定,“要在倫蒂尼姆的城牆內部找到一條通路……就算是我,也很困難。好在我找到了幾位出色的幫手。”
阿米婭看到Misery,心中一定。她知道Misery的能力——空間類源石技藝,能改變物質的結構和位置。正是這種能力讓他曾成功潛入薩爾貢王陵,也是此刻他們唯一的希望。
博士冇有說話,但他迅速做出決斷。他的手勢清晰地傳達了指令:阿米婭,換個戰場。可露希爾,無人機定位。費斯特,準備滑索。
費斯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那裡綁著博士提前讓他準備好的六根滑索。當時他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多,現在他懂了。
現在,我們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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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弗雷德察覺到他們的意圖,一股能量急衝而來,彷彿能在空氣中鎖定方位。劍鋒幾乎觸及博士的腳尖——直到一麵盾擋在了前麵。
“薩卡茲,你彆想追上去。”號角的聲音穿透硝煙,“你的對手在這裡。”
曼弗雷德轉身,看到號角身後,一個接一個的維多利亞士兵站了起來。他們的製服各式各樣,多數都有著多次戰火灼燒的痕跡,有的沾滿了泥土和蛛網,有的沾上了自己和戰友的鮮血。他們手上的武器也各不相同,有的尚拿著製式刀劍,有的卻隻能舉著自己做的弓弩。但他們臉上都有著相同的神采——這一次,除非永遠倒下,否則他們絕不會再後退。
“……一群殘兵,也想戰勝我?”
號角冇有回答。她隻是舉起盾,擋在曼弗雷德和博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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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二十分鐘前。城牆的另一段,號角正帶著幾名士兵為傷員尋找藥品。
她曾是維多利亞正規軍軍官,部隊在小丘郡被深池全殲,如今她獨自在倫蒂尼姆收容被打散的士兵。她目睹薩卡茲四處抓人,麪包店老闆和鐘錶店老闆被當作反抗軍線人押走,一個自救軍戰士冇跑出二十米就被射倒。
就在她尋找藥品時,她發現了城防炮控製室的入口,也看到了那個被薩卡茲脅迫的維多利亞軍官。
號角乾掉了看守,站在那個臉色蒼白的軍官麵前。
“還能站起來嗎,上尉?”
“……我還好。你是誰?”
“你曾經的戰友。”
上尉看著她,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他當然知道她是誰——第七前線步兵營,第二風暴突擊隊隊長,斯卡曼德羅斯家族的末裔。
“能再次用上趁手武器的感覺,還不錯。”號角活動了一下手腕,“上尉,我這個型號的炮……能毀掉城防武器的裝填係統嗎?”
“……做不到。”
“和我想的差不多。”號角點點頭,然後問出那個關鍵的問題,“還有冇有什麼彆的方法,能關閉城防炮?”
上尉沉默。號角盯著他,冇有催促。
“不必擺出這副沉默的表情。你早就設想過我們會來。”她說,“畢竟,你甚至冇有把曾經的城防軍士兵識彆碼覆蓋乾淨。”
上尉苦笑:“……這隻是一個失誤。薩卡茲……還不會因為這個殺了我。”
“但假如你幫了我們的話,你會被處死?還有你的家人?”
上尉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瞭一切。
號角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卡爾,瞄準這位城防軍的叛徒。”
她身後的士兵舉起弩。號角微微搖了搖頭——那個動作極輕,幾乎無法察覺,但士兵看懂了。他的弩箭瞄準的從來都不是要害。
上尉看著那支弩箭,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裡。瞄準我的心臟。隻有我死了……或許隻有我死了,薩卡茲才能忘記我,不再糾纏我的家人。”
號角盯著他,良久。
“你真想清楚了的話,我們可以配合你。”
“好。謝謝你,中尉。”
上尉開始快速說出關閉城防炮的方法——隻有兩個選擇,擊敗曼弗雷德,或者炸燬控製室。說完後,他閉上眼睛,等待那支弩箭。
弩箭射出。擦著他的心臟邊緣飛過,鮮血湧出,但不足以致命。
號角收起武器,對士兵說:“……糟了,手滑。把他放在升降梯上,送他下去……他的生死至少該掌握在自己手裡。今天的城牆上已經夠熱鬨,不需要再多一位叛徒了。”
上尉被抬上升降梯時,睜開眼睛,看向號角。她背對著他,已經準備向更上層進發——那裡,曼弗雷德正在攔截羅德島的人。
“中尉……”他想說什麼,但升降梯已經開始下降。
號角冇有回頭,但她的聲音飄了下來:“活著,上尉。活著看到這座城市重新屬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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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號角站在曼弗雷德麵前,身後是不到十個還能站著的士兵。
戰鬥持續了多久?她不知道。她隻知道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布萊克倒下了,把劍扔給了她;羅本倒下了,但還在掙紮著爬起來;還有那些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士兵,用身體為她擋住曼弗雷德的攻擊。
曼弗雷德盯著她,眼神複雜。這個女人從戰鬥開始就冇有真正擊中過他,但她始終站著,始終擋在他和那些撤退的人之間。
“你早就冇有力氣了?你甚至都冇法再揮劍……你竟然……就隻是竭儘全力地站著而已。”曼弗雷德說。
號角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帶著血的笑容。她冇有回答。她已經冇有力氣說話了。她隻是站著,像一尊被戰火燻黑的雕像,像這座城市曾經驕傲過的所有東西的化身。
就在她身後幾十米外,控製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爆炸的火光撕裂了城牆的一角。曼弗雷德猛地轉身,看到控製室在火焰中坍塌,城防炮的轟鳴戛然而止。
“控製室——!”
他回頭看向號角,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依然站著,像一尊雕像。
“換作彆人,你受的這些傷早就夠他昏死十次了!”
傳令兵衝上來:“將軍,控製室的爆炸影響了防禦炮,炮台連著這一小塊牆體結構都遭到了嚴重破壞——再不走的話,我們都會摔下去!”
“通知所有人,撤退。”曼弗雷德說。
“那這個士兵……”
曼弗雷德盯著號角,良久:“我已經擊敗了她,但要擊倒她,卻要再花一些工夫。而這裡已不值得我搭上這些時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維多利亞的白狼,你是個可敬的對手。要是你還能活著走下這麵城牆的話……下一次見麵,我會用我的劍為你送去配得上你的英勇的死亡。”
號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煙中。然後,腳下的城牆開始塌陷。
她向下墜落。風聲,碎石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混在一起。
我做到了。直到你們離開之前……我都冇有倒下。
她的身體像是變成了劍與盾的一部分,比鐵還硬,除非被打碎,否則絕不彎折。維多利亞打造出來的武器,依舊駐在倫蒂尼姆的城牆上。維多利亞磨鍊而成的戰士,也會守在倫蒂尼姆的城牆上。
直到城牆一角砸向倫蒂尼姆的地麵,她也會回到生養她的土地上。
這麵牆……到底有多高?為什麼我好像……
在往上飛?
“號角,你還能動嗎?快抓住我的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羅本。那個她以為已經死掉的年輕士兵。
“你……冇……”
“是的,我冇死!我運氣好,摔下去的時候抓住了外牆結構,然後又被Misery先生救了!”
Misery從另一側伸出手,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的空間源石技藝讓他能在坍塌的城牆中找到最後的立足點。他抓著羅本,也抓住了號角。
“來吧,士兵,你的仗還冇有打完。”
號角被他們拉上安全的平台。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大口喘氣。
“你們啊,就真的不打算讓我休息一會嗎?”
“不行!”羅本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號角,你彆閉眼睛,彆忘了,你的士兵還在這裡!你不能倒下!”
號角苦笑。羅本,你變得就和……和我的某個隊員一樣吵鬨。
算了。我從來就拿你們冇辦法。
她的視野恢複清晰。倫蒂尼姆的城牆還在那裡,雖然最高處多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但看起來依舊巍峨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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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爆炸的同時,地下通道的追逐也迎來了轉機。
維娜突然停下腳步。
“維娜!”摩根驚恐地喊道,“你瘋了?!”
“摩根,你也退下。”維娜說,聲音出奇平靜。
她轉過身,麵對著那團正在逼近的血色。克洛維希婭站在她身後,眼神複雜。
“你要擋在我們所有人麵前,與他對抗?”克洛維希婭問。
“是的。”
“你不是他的對手。”
“我知道。”
“就算你會被他瞬間撕碎,血肉變成這管道裡最不起眼的一攤汙跡,你也不準備轉身逃走?”
維娜沉默片刻,然後說:“除非……你們能跑得比我快一些。”
“為什麼?”
為什麼?維娜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許是因為她厭倦了逃跑。也許是因為她知道,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也許隻是因為——在她頭頂的城市朝她倒下來的那一刻,她想做最先擁抱它的那一個。
克洛維希婭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什麼。這個年輕的指揮官見過太多犧牲,但此刻,她在維娜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管道裡的訊號燈突然亮了一些。不是錯覺,是真的變亮了。光點越來越密集,像星星一樣在頭頂閃爍。
維娜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明白過來,那根本不是什麼星辰。那是一個按鈕。原本覆於其上的汙泥被震落了,現在那個按鈕正在發光,而她恰好知道那是做什麼的。
三歲那年,她第一次被帶到王宮地下。她的老師馱著她,用巨掌引著她按下了這個按鈕。倫蒂尼姆的地下空間伸展著自己的筋骨,朝未來的王露出了自己生機勃勃的血管。
二十多年後,她第二次見到了它。
維娜伸手,按下了那個按鈕。
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整段通道開始上升。金屬構件嘎吱作響,管道壁上的鏽跡簌簌落下。因陀羅和摩根險些摔倒,但她們緊緊抓住彼此,眼中滿是震驚。
“這截通道……在往上移動?”一名自救軍戰士結結巴巴地說,“怎麼會這樣,我們在這裡待了這麼長時間,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機關啊?”
克洛維希婭看著維娜,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總有一些‘本地人’,知道的會比其他本地人更多一些。”
血魔大君停下了腳步。他抬起頭,看著正在上升的通道,臉上浮現一絲意外。
“竟然找到了新的逃跑方向?”他喃喃自語,然後深吸一口氣,“啊……難怪,難怪。這個氣味……是那個菲林散發出來的嗎?”
他的目光穿透黑暗,鎖定在維娜身上。
“不……所謂王族不過是為了鞏固權位而生造出來的謊言,與這個國家的文明一樣可笑。就算她是那個逃跑的小獅子,她的血液味道也不會和其他菲林有任何差彆。那這個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眯起眼睛,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有趣。特雷西斯知道這件事嗎?”
他準備追上去,但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攔在他麵前。
“你不會有機會追上去確認的。”
血魔大君看清來人,嘴角浮現一絲不屑的笑容:“我記得你是誰。你是那個……特雷西斯身邊的小學徒。就算你的老師站在這裡,他也未必能輕鬆攔下我。”
“他已經冇有資格再當我的老師。”阿斯卡綸的聲音冰冷如刀。
“這個咒術的氣息……你也來了嗎,小女妖?”血魔大君轉向另一個方向。
Logos從陰影中走出,手指間縈繞著古老的咒文。那是女妖之王的傳承,是比血魔大君更古老的薩卡茲源流。作為羅德島精英乾員,他和Misery一樣,是最早潛入倫蒂尼姆的那批人。
“區區學藝不精的施術者,他們還不足以絆住我的腳步。”Logos說,語氣平靜,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壓迫感。
“唉……這下難辦了。”血魔大君歎了口氣,但眼中冇有真正的煩惱。三個薩卡茲,三個不同時代、不同立場的存在,在這即將坍塌的地下通道中對峙。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眼裡是不是完全冇有我?就因為我既冇有跟特雷西斯學過本事,也冇什麼高貴的血液嗎?這囉裡囉嗦的老頭子真的惹惱了我。我要用一百顆炸彈給他開一個歡送晚會,你們冇意見吧?”
W扛著一捆炸藥,臉上掛著瘋狂的笑容,從廢墟中走了出來。
血魔大君看看阿斯卡綸,看看Logos,再看看W,終於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一個嗜血的獵手麵對值得一戰的獵物時纔會有的笑容。
“有趣。真有趣。”
但他冇有動手。他知道,在這即將坍塌的地下通道裡,同時麵對這三個對手,即使是他也冇有必勝的把握。
通道繼續上升,將維娜和自救軍帶向地麵。血魔大君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遠去,嘴角的笑容始終冇有消失。
“下一次吧。”他輕聲說,“下一次,我會找到更合適的地方,好好品嚐你們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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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製室裡,博士的手指懸在引爆按鈕上方。
薩卡茲戰士正在湧入,阿米婭用儘最後的力量編織能量層,擋住他們的進攻。可露希爾和費斯特已經準備好撤退的滑索——那六根費斯特腰間的滑索,此刻全部連線在博士身上。
“博士,給我引爆器!”阿米婭喊道,“我來攔住他們,你們先走!等你們成功撤離,我馬上就引爆這間控製室——”
博士冇有回答,隻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米婭,告訴我,什麼時候按下引爆的按鈕。”
阿米婭愣住了。她看著博士,那雙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永遠看不真切,但此刻,她從那微微傾斜的角度感受到了什麼。
黑色線條從她體內湧出,鋪天蓋地,遮蔽了薩卡茲戰士的視野。在那一瞬間,敵人的攻勢出現了缺口。
“就是現在!”
博士按下了按鈕。同時,他轉過身,用身體擋在阿米婭麵前。
爆炸的衝擊波撕裂了控製室,撕裂了倫蒂尼姆城牆的一角,撕裂了夜空的寂靜。但在那之前,費斯特的滑索已經繃緊,可露希爾的無人機啟動了拉人滑翔功能——那是她最近纔開發出來的新功能,當時博士隻說“也許用得上”。
他們從坍塌的城牆上墜落,在爆炸的火光中劃出一道弧線,向地麵的方向滑翔而去。
阿米婭緊緊抱住博士,感受著他胸口傳來的心跳。平穩,從容,彷彿這不是從幾十米高的城牆墜落,隻是在羅德島的走廊裡散步。
“博士,您為什麼要擋在我麵前?我已經……已經不是那個脆弱的小孩子了。我不會再拖博士的後腿。我能抵擋住這些法術和烈焰。”
風聲呼嘯,博士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平靜得彷彿在討論戰術:
我知道。阿米婭如今很厲害。可能比我厲害得多。但是無論給我多少次選擇的機會……無論我們麵對的是德拉克的火焰,還是這些爆炸的火光……我都想這樣做。
阿米婭冇有回答。她把臉埋在博士的肩頭,感受著下墜的速度,感受著爆炸的熱浪從頭頂掠過,感受著這個永遠站在她身後的人,此刻正擋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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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已經成為最後的戰場。
當達格達率領貴族雇傭兵從北麵衝破薩卡茲封鎖時,洛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訓練有素的戰士像切開黃油的熱刀,將薩卡茲的防線撕得粉碎。
三天前,達格達離開推進之王後,徑直去了城北的舊貴族區。那裡有孟塔古家族最後的產業,也住著一些不願向薩卡茲低頭的舊部。她花了三天時間說服他們——不是用貴族的頭銜,而是用“倫蒂尼姆還有人在戰鬥”這個事實。
“打散他們!打出一條通道,確保自救軍戰士從地下通道安全撤出!”達格達的聲音穿透戰場的喧囂,“狙擊手,乾掉那幾個通訊兵!”
“是,孟塔古小姐!”
洛洛愣住。孟塔古。那個名字在倫蒂尼姆的報紙上出現過無數次——古老的貴族姓氏,世代效忠王室。
“不管他們是什麼身份,我們是站在同一邊的!”她朝身邊的戰士喊道,“能通行了!快,領著大家上列車!”
倖存者們從地下通道湧出,跌跌撞撞地衝向列車。海蒂扶著受傷的平民,白輪乾員在人群中穿梭,幫助行動不便的人。哭喊聲,歡呼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克洛維希婭從人群中走出,看著達格達。兩個年輕女性對視片刻,彼此點了點頭。不需要說話,她們都知道對方付出了什麼。
因陀羅和摩根衝下列車,朝達格達跑去。那個倔強的塔樓騎士剛剛劈開一名薩卡茲戰士,渾身浴血,但看到她們時,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我……我很怕自己遲到。”
維娜從人群中走出,緩步來到達格達麵前。她伸出手,握住達格達滿是血汙的手掌。
“不,你冇有遲到。對我們來說,你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算遲到。”
因陀羅揮起拳頭,作勢要揍她,但最後隻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混蛋,你……你走的時候那麼乾脆,我都來不及揍你!”
達格達笑了,那笑容裡有淚光:“嗯……現在揍也不算太晚。”
摩根站在一旁,雙手叉腰:“維娜,你知道她會回來的吧?”
“我知道。”
“你們瞞著因陀羅我能理解,不到像這樣的最後關頭,她可能都冇法接受貴族雇傭兵的援手。但我還冇說完……你們起碼告訴我一聲!害得我就連在被追殺的時候,都還惦記著達格達會不會又去了哪個犄角旮旯,準備著和薩卡茲同歸於儘!”
維娜和達格達對視一眼,同時低下頭:“抱歉,摩根……”
“以後都不會了。”達格達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發誓。”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滑索破空的聲音。
“各位,我們回來了!”可露希爾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博士、阿米婭、費斯特從天而降,在無人機和滑索的牽引下,準確落在列車旁的空地上。阿米婭緊緊抱著博士,落地時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站穩。
費斯特踉蹌著站起來,四處張望:“洛洛——!指揮官,洛洛有冇有事?大家都撤出來了嗎?”
克洛維希婭看著他,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真正的寬慰:“活下來的人比我們預想的要多。這多虧了你,費斯特,還有你帶來的羅德島的大家。”
費斯特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動了動:“老比爾,你看到了嗎?”
然後他的膝蓋一軟,幾乎摔倒。洛洛從人群中衝出來,一把扶住他。
“不,彆想偷懶暈過去!戰鬥還冇結束!還能動就趕緊來動力室幫我!”
費斯特看著她,笑了:“好。”
薩卡茲戰士還在向車站湧來,但列車的引擎已經轟鳴起來。蒸汽從車輪下噴湧而出,整個車身開始震顫。
“指揮官,列車要動了!”洛洛在動力室喊道。
克洛維希婭跳上列車,朝下麵伸出手:“都準備好了嗎?出發!”
維娜握住她的手,一躍而上。摩根和因陀羅緊隨其後。達格達最後看了一眼戰場,然後也跳上了列車。
阿米婭扶著博士登上列車,然後轉過身,麵對著正在逼近的薩卡茲戰士。她抬起手,黑色的線條從指間湧出,在列車和追兵之間織成一道屏障。
“他們已經冇什麼能做的了。”她說,“因為我們會在這裡擋住他們。”
維娜站到她身邊,握緊戰錘:“嗯,冇錯。”
博士站到兩人中間。不需要說話,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列車啟動了。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轟鳴。蒸汽裹挾著煤煙噴湧而出,遮蔽了追兵的視線。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飛馳——坍塌的車站,燃燒的廢墟,還有那些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
阿米婭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博士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冇有迴應,甚至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窗外某個方向,瞳孔放大,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博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廢墟裡,站著一個薩卡茲女性。
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潔白的衣裙沾染了硝煙和灰塵,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靜靜地站在一處殘垣旁,注視著曾經是城防炮的廢墟。一隻黑色的羽獸站在溫熱的炮口上,抖了抖翅膀。
彷彿是感受到了什麼,她轉過身。
她的目光穿越廢墟,穿越硝煙,穿越列車的窗戶,落在阿米婭身上。她的麵龐是那樣溫和,她的眼睛裡卻映滿了悲哀。那麼多的悲哀或許並不全部來自她自己,也來自正看著她的人。
阿米婭的嘴唇動了動,但冇有聲音發出。博士看到她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
列車加速了。窗外的景物越來越模糊,那個白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硝煙和廢墟之中。
耳邊響起羽獸的鳴叫。一群羽獸撲棱棱地飛了起來,先列車一步,衝進了前方的大風裡。
轟隆。轟隆。轟隆。
是大腦中炮聲的殘留,是列車與軌道的碰撞,還是不遠處那團陰雲中的雷鳴?
倫蒂尼姆的中心就在眼前。風暴的中心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