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夢的餘韻
騎士最後的敵人,是這片大地。
那些本該安分地等待在地上的城市,以人民的血汗為食,竟然開始蠕行前進。
城市是生活的怪物。讓草原重新成為草原,讓天空仍是天空。
我即是最後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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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管如同瀕死巨獸的血管,在短暫的黑暗後重新開始搏動。卡瓦萊利亞基從一場噩夢中甦醒,帶著電子螢幕的嗡鳴和廣告牌閃爍的不安。街道上,積水倒映著恢複供電後過度飽和的光汙染,彷彿這座城市從未真正沉睡,隻是短暫地合上了它那隻由攝像頭和顯示屏構成的眼睛。
在商業聯合會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裡,發言人馬克·維茨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玻璃。三天前,在他正式接替被流放的恰爾內成為發言人的那個下午,他在整理前任辦公室時,在一個暗格裡發現了一個加密儲存器。他冇有立刻開啟——某種本能告訴他,裡麵的東西會撕碎他對於這個職位最後的天真幻想。現在,那個儲存器正鎖在他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像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麥基走進來時幾乎冇有發出聲音。這位資深發言人身姿優雅,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步伐從容得彷彿走在自家客廳。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這位繼任者——這個昨天還在為恰爾內收拾辦公室、今天卻要麵對銀槍天馬進駐的男人。
“怎麼樣了?”馬克·維茨冇有轉身,目光依然投向窗外,“征戰騎士的目的地是哪裡?監正院嗎?”
“不……”麥基啜飲了一口紅酒,讓這個詞在空氣中懸停片刻,“……他們去了冠軍牆展廳,曆代冠軍掛像與頒獎之地。”
馬克·維茨終於轉過頭,臉上寫滿困惑。“為什麼?他們不應該立刻去政府那邊嗎?”
“董事會正在討論此事。”麥基走到他身邊,也看向窗外,“在我看來,這是監正會試圖挽回顏麵的一步棋。也許下一步……也許下一步,他們會嘗試讓駐軍成為常態。”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經過精確計算。馬克·維茨想起恰爾內曾私下評價麥基:“那個人說的每句話都像精心打磨的刀刃,你永遠不知道他想切割的是什麼。”
“但現在的卡西米爾,”麥基繼續說,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可不是他們把刀架在彆人脖子上就說了算的……愚昧的騎士還冇能意識到這一點。暴力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馬克·維茨冇有迴應。他看見下方街道上,銀槍天馬們列隊穿行,盔甲在路燈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這支由四十名最精銳征戰騎士組成的小隊,此刻正違揹著數十年來不成文的慣例,踏入大騎士領的核心區域。市民們擠在人行道邊緣,臉上混雜著畏懼、好奇與茫然。這些麵孔在商業聯合會的市場報告裡隻是一串串消費資料,此刻卻暴露在真實武力的凝視之下——一種他們早已習慣在娛樂節目中觀賞,卻從未想過會出現在自家門前的武力。
“辛苦你另外走一趟零號地塊了。”麥基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斷電對感染者收容治療中心的影響很大。去看一看那裡有冇有出什麼岔子。”
這時,一名企業員工敲門進來,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報告,發言人閣下,電力係統……基本恢複了!正在準備重啟!”
馬克·維茨點頭,開始重新繫好領結,扣上襯衫釦子。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袋深重,但至少看起來像一位發言人了。他想起恰爾內——那位兢兢業業、最終卻被流放的前任。恰爾內教會了他如何起草檔案、如何應對媒體、如何在董事會的壓力下保持平衡,卻從未教過他如何麵對真正的道德困境。而現在,那個加密儲存器裡的未知真相,像幽靈般纏繞著他。
“好。”他最終隻說出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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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軍牆展廳內,曆代特錦賽冠軍的肖像在應急燈蒼白的光線下凝視著空蕩的大廳。這些畫像經過精心修複,每一道筆觸都在強調騎士的英勇與榮耀,卻巧妙地抹去了所有傷痕、疲憊與衰老的痕跡。
銀槍天馬的指揮官萊姆走在隊伍最前方,他的視線掃過路邊一家甜品店的櫥窗,那裡陳列著印有騎士明星頭像的奶油蛋糕。他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向下撇了撇。這個動作被跟在他身後的伊奧萊塔·羅素儘收眼底。這位監正會的大騎士長,看起來更像一位慈祥的祖母而非戰士,她銀白的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步伐輕盈得與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禮儀盔甲毫不相稱。
萊姆在一幅畫像前停下腳步——那是二十年前的冠軍,一位如今已無人記得名字的庫蘭塔。畫像中的騎士高舉長劍,背景是虛構的、陽光普照的戰場。
“許久不見,萊姆。”伊奧萊塔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裡產生輕微的迴響,“長途跋涉辛苦了,但可惜,我們似乎冇有什麼時間休息。”
“我們不需要休息。”萊姆回答,聲音硬得像邊境的凍土,“為卡西米爾掃清汙穢纔是當務之急。”
伊奧萊塔笑了:“嗬嗬……你還是老樣子,這麼性急。想去見一見這場宴會的主角嗎?瑪嘉烈·臨光?”
聽到這個名字,萊姆的身體微微僵直。“當年她就不應該拒絕宗師的邀請,”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她本會是我們中最優秀的一批,而不用淪落至此。可是,她再次回到卡西米爾,卻重新站上了那種虛偽的擂台……莫非流放讓瑪嘉烈改變了想法?”
“你也是和瑪嘉烈決鬥過的。”伊奧萊塔走到他身邊,抬頭看著那幅畫像,“你覺得她是那樣的孩子嗎?”
萊姆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想起邊境哨所外永無止境的風雪,想起那些連名字都冇留下就倒在荒野中的年輕士兵。而這裡,在這座用金錢和謊言堆砌的城市裡,人們卻為了一場場精心編排的打鬥瘋狂呐喊。
“看看這麵牆,萊姆,特錦賽的曆代冠軍們。”伊奧萊塔轉向滿牆的畫像,“為什麼從這個逐漸崩潰的時代中脫穎而出的騎士,他們依舊能蘊含光芒?”
“隻出現一兩位優秀的騎士,並不能說明什麼,宗師。”萊姆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騎士競技依舊隻是純粹的褻瀆,是卡西米爾的禍根。每一次回到大騎士領,我都更加悲哀憤懣——我們的人民正在喪失敬畏,高尚的品德反倒成了迂腐的笑話。”
伊奧萊塔沉默了片刻。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疲憊:“也許吧,自從征戰騎士離開大騎士領後,就一直如此。可惜時代在年輕人手上,我們得出的答案,已經無關緊要了。”
這時,一名傳令兵匆匆進入展廳,在萊姆耳邊低語。萊姆的表情變了變,轉向伊奧萊塔:“電力恢複了。城市正在醒來。”
“那麼噩夢結束了。”伊奧萊塔說,但她的眼睛看著冠軍牆上那些凝固的笑容,“或者說,隻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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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德島製藥代表團下榻的高層酒店房間裡,博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逐漸恢複生機的城市。礫安靜地站在房間角落的陰影裡,她的存在感稀薄得像一件傢俱,隻有偶爾轉動眼珠觀察博士時,纔會泄露出一絲活物的氣息。
十分鐘前,酒店走廊曾響起短暫的警報——一個偽裝成服務員的商業聯合會情報人員試圖在博士房間安裝監聽裝置。礫在對方觸發警報前就將其製服,動作乾淨利落到令人膽寒。當博士向她道謝時,這位劄拉克族騎士隻是微微低頭:“保護您是我的職責。”但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瞬間的動搖——她在問自己,這份職責究竟源於監正會的命令,還是源於某種更深層的認同?
阿米婭坐在沙發邊緣,雙手緊握在一起。幾分鐘前,閃靈帶來的訊息還在她腦海中迴響:零號地塊不是醫院,不是收容所,而是一個係統化的剝削與處理設施。尚有價值的感染者被迴圈利用,失去勞動能力的則“消失”。這些話語像冰冷的鉛塊墜入她的胃裡。
閃靈站在房間中央,懷抱法杖,麵容被兜帽的陰影遮擋。“……原來博士你已經察覺到了。”她的聲音平靜,“不愧是你。”
博士轉過身。即使隔著麵罩,阿米婭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解剖刀般的計算。博士走到房間中央的茶幾旁,拿起一枚國際象棋的棋子,一枚黑色的王。棋子是用卡西米爾本地木材雕刻的,做工粗糙,漆麵已經斑駁。
“我們不能在卡西米爾的中心做得太過火。”博士的聲音透過麵罩傳出,平淡得像在朗讀一份實驗報告,“阿米婭和各位乾員的安全纔是第一考量。我想各位都不會同意我們輕舉妄動。”
“我明白。”閃靈說,“本來,臨光也不希望我們在特錦賽期間還回到你的身邊。但我從當地感染者口中得到的訊息越來越不可忽視……我認為,阿米婭和博士應該知道這件事。”
阿米婭抬起頭,耳朵輕輕顫抖。“不,閃靈小姐的判斷是對的。如果感染者真的在零號地塊遭到了……某種不人道的待遇,那我們就不該以‘安危’為藉口袖手旁觀。”
她停頓了一下,握緊的拳頭放在膝蓋上:“但是……博士的顧慮也有道理……卡西米爾和烏薩斯、龍門都不同……”
“想象一下。”博士打斷她,放下黑色的王,拿起一枚白色的兵,“我們現在炸燬設施,救出所有感染者,逃離卡西米爾。”
阿米婭閉上眼睛。她想象那個場景:爆炸的火光,警報嘶鳴,羅德島的陸行艦衝破封鎖,身後是追兵和整個國度的怒火。然後她搖頭,不是出於膽怯,而是出於責任。“暴力是不可行的。一旦真的越過了那條線,羅德島頃刻間就會淹冇在卡西米爾的力量之中。我們身處卡西米爾的中央。也許這個國度與烏薩斯有本質上的不同,但……這裡還是騎士之國。無論它的內部矛盾激化到了什麼地步,它仍舊是卡西米爾。羅德島絕不能與它為敵。”
博士拿起第二枚棋子,白色的後。“我們立刻去和聯合會洽談,花錢買下所有的感染者。”
這一次,阿米婭幾乎要苦笑出聲。“羅、羅德島應該做不到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助,“就算真的用錢買下了所有的感染者……在這之後呢?難道大騎士領就不會出現新的感染者了嗎?而且,這隻會單純地讓感染者變成……可交易的商品。這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最後,博士拿起第三枚棋子,另一枚白色的兵,放在棋盤邊緣。“我們馬上向國民院檢舉揭發此事,寄希望於監正會。”
阿米婭沉默了更長時間。她想起這些天見過的監正會成員:那位慈祥的年長騎士,言辭溫和,卻從未對感染者的處境發表過明確看法;那些在宴會上高談闊論的貴族,將騎士精神掛在嘴邊,同時享受著商業聯合會提供的奢侈品。監正會和聯合會像是一枚硬幣的兩麵,一麵是傳統的傲慢,一麵是資本的冷酷,而感染者被擠壓在中間,成為兩者博弈的籌碼。
“監正會……”她最終說道,聲音很輕,“我們還不知道零號地塊的全貌。監正會和商業聯合會的博弈從未停止過,監正會對於感染者的態度也是模棱兩可……也許監正會從一開始就默許了呢?羅德島……真的還能做到些什麼嗎?”
她抬起頭,看向博士。那雙透過麵罩的眼睛裡,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個尚未成年的卡特斯女孩,肩上壓著整個羅德島的重量,以及無數感染者的期望。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無力。
閃靈向前走了一步:“博士。你打算怎麼辦?”
博士將最初那枚白色的兵向前推了一格,越過棋盤中線,進入黑方的領地。“用他們的辦法,解決他們的問題。”
礫的耳朵在這一刻豎了起來。她向前邁出半步,聲音很輕:“博士,您說‘用他們的辦法’……是指利用卡西米爾內部的規則和矛盾嗎?”
博士看向她,點了點頭。“監正會想要打擊聯合會,聯合會想要清除感染者中的不安定因素,感染者想要生存和尊嚴——每一方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有自己害怕失去的東西。找到那個平衡點,推動它。”
礫沉默了。她從小被教導的“獻身”,是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是為某個主人或理念犧牲一切。但博士所說的,是一種更複雜、更危險的“獻身”——不是犧牲,而是周旋;不是對抗,而是引導。這顛覆了她對騎士宿命的認知。
“我會保護您,”礫最終說,聲音比剛纔更堅定,“直到您找到那個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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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廢墟中,格蕾納蒂背靠著一堵半倒塌的混凝土牆喘息。她的源石技藝單元過熱了,散發著焦糊的氣味。幾米外,兩名無胄盟的弩手倒在血泊中,喉嚨被精準地切開——那是她最後一次炮擊濺射的碎片造成的,純屬運氣。
通訊器早已失靈。她不知道索娜是否逃脫了羅伊的追擊,不知道查絲汀娜和瑟奇亞克麵對白金大位的結果,更不知道艾沃娜是否還活著。她隻知道自己必須回到預定的集合點,那裡是紅鬆騎士團最後的安全屋,一個位於地下排水係統深處的、散發著黴味和絕望氣息的空間。
她正要移動,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地落在前方斷牆的頂端。
欣特萊雅——代號“白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中的複合長弓已經拉開一半。月光照亮她無表情的臉,那雙曾被父母稱讚“敏銳得能為家族帶來榮耀”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職業性的冷漠。
“本來在零號地塊待得好好的……”白金的聲音像她的箭一樣平滑而致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厭倦,“突然一下燈就黑了。我還以為無胄盟終於不願意給哨卡的房子付電費了,結果就收到了支援請求……”
格蕾納蒂冇有回答。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距離太近,炮管來不及調整角度;側移會被箭矢追上;唯一的可能是——她猛地抬起炮口,對準頭頂早已損壞的路燈。
源石能量束擊碎了燈柱基座。整段金屬結構裹挾著玻璃碎片轟然墜落,在白金和她之間形成一道短暫屏障。格蕾納蒂趁機向側麵翻滾,碎石和玻璃劃破了她的手臂和臉頰。
“不長記性……”白金的聲音從煙塵後傳來,冷靜得可怕,“那隻好給你點顏色看看了。”
格蕾納蒂的瞳孔收縮。她聽到弓弦震動的聲音,幾乎是憑藉本能舉起炮管格擋。金屬箭矢撞在炮身上,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手臂發麻。她勉強站穩,尋找反擊的機會,卻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更多的無胄盟成員包圍上來。
就在這時,一支普通的製式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一名無胄盟成員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倒下。
“查絲汀娜!”格蕾納蒂喊道。
五十米外一處斷樓的二樓視窗,查絲汀娜半蹲著,手中的弩機穩定得可怕。她身邊,瑟奇亞克也舉著一把從敵人屍體上撿來的手弩,但他的呼吸粗重,手指因用力而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的憤怒。
“灰毫,快撤。”查絲汀娜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冷靜而簡短,“我們會想辦法拖住。”
格蕾納蒂點頭,轉身向預定方向奔跑。她聽到身後箭矢破空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以及白金罕見的、帶著惱怒的咂嘴聲。
白金眯起眼睛,迅速移動到掩體後。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掃視,計算著距離、角度和風險。“製式輕弩的射擊距離不會太遠……”她低聲自語,但隨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斷,“不,而且有兩個人嗎——”
她突然閉上眼,遮蔽掉周圍一切嘈雜。多年前,父母的聲音在記憶中浮現:“你敏銳的視力一定會為家族帶來榮耀。”那時她還年幼,以為榮耀意味著鮮花、掌聲和人們的尊敬。現在她明白了,榮耀隻是另一種形式的枷鎖,而視力不過是讓她更清楚地看到這個世界的醜陋。
當她重新睜開眼時,視野中的世界變得異常清晰。她看到了瑟奇亞克藏在斷牆後的輪廓,看到了查絲汀娜轉移位置時揚起的細微塵土,看到了空氣中源石顆粒流動的軌跡。
“抓住你了,瑟奇亞克。”她低語,拉滿弓弦。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在複雜的城市地形中穿行,繞過障礙,精準地擦過瑟奇亞克的臉頰,深深嵌入他身後的牆壁。隻差一寸,他的腦袋就很難保持完整。
瑟奇亞克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發生什麼了?”查絲汀娜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罕見地帶著一絲緊張。
“她反擊了?這麼遠的距離!?”瑟奇亞克的聲音在顫抖。
“嘖!彆停下,繼續移動!”
白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心臟在胸腔中平穩的搏動。這種超遠距離的精準射擊對她的負擔也不小,但她習慣了。“籲——呼——”她調整呼吸,鎖定下一個目標,“……下一箭,送給你。”
第二支箭射出,這次目標是查絲汀娜。箭矢在最後一刻被查絲汀娜用弩身勉強擋開,但特製箭頭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她震退數步,內臟翻騰。
“……不見了。”白金皺眉,警惕地環顧四周,“是逃走了嗎?”
“我可冇打算……就這麼逃走,白金。”瑟奇亞克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
白金轉身,看到塑料騎士從陰影中走出。他的盔甲佈滿劃痕,臉上帶著新傷,但眼神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你……把我的家人怎麼了!?”他咆哮著,聲音嘶啞,“你把他們怎麼了!?”
“遠距離行不通,就改近身搏殺?”白金平靜地說,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想得真好。”
她側身避開瑟奇亞克笨拙的劈砍,一腳踢在他的膝彎處。瑟奇亞克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白金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力道控製得剛好讓他窒息卻不至於昏迷。
“多狼狽啊……”她在瑟奇亞克耳邊低語,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一位父親,因為反抗無胄盟落到如此下場。”
“——你這——!”
“我冇有殺你的妻子和孩子。”
瑟奇亞克的身體僵住了。
“如果你願意聽從無胄盟的安排,甚至可以先和他們通個電話。”白金繼續說,她的目光卻盯著遠處的黑暗,防備查絲汀娜的下一箭,“你是一位父親……還是一位騎士?有必要為感染者做到這一步嗎?瑟奇亞克?”
這是她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提出這樣的問題。不是出於惻隱,而是出於某種空洞的好奇。她想看看,在這個人人都在出賣、背叛、求生的世界裡,是否還有人會選擇更艱難的道路。
瑟奇亞克的呼吸在弓弦壓迫下變得艱難。他的腦海中閃過妻子的笑容、孩子蹣跚學步的樣子,然後是紅鬆騎士團那些感染者的臉——那些被社會拋棄、卻依然掙紮求生的人。他想起了自己為何成為騎士的誓言,想起了那些早已被遺忘的、關於榮譽和責任的教導。
“一個個的……都不把騎士放在眼裡……”他嘶啞地說。
“任何人蔘加騎士競技都能成為騎士,隻不過老牌騎士家族更容易一些罷了。”白金的聲音依舊平靜,“所謂的騎士……隻是……讓人失望的一場夢。”
瑟奇亞克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他猛地睜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我根本不打算相信你,下作的殺手!”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怒吼,“動手!遠牙!”
查絲汀娜的箭在下一秒離弦。白金鬆開弓弦向後躍開,箭矢擦著她的肩膀飛過,留下一道血痕。她冇有戀戰,轉身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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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嘯守衛”酒吧裡,光頭馬丁正在擦拭櫃檯。昨晚的混亂讓這裡損失了三張椅子和一麵鏡子,但老主顧們都安然無恙。老弗和科瓦爾坐在他們慣常的角落,麵前擺著已經冷掉的啤酒,誰也冇有喝的意思。電視螢幕上,早間新聞正在播放官方通告,將昨晚的大停電定性為“技術故障”,並強調“無任何人員傷亡”。
“路上已經恢複秩序了。”馬丁說,冇有抬頭,“真是一場大動亂啊……”
瑪莉婭趴在另一張桌子上,看著窗外逐漸增多的人流。佐菲婭站在她身邊,手按在侄女的肩膀上,力道有些重。
“……會是索娜她們做的嗎?”瑪莉婭小聲問。
瑪嘉烈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背對電視螢幕。“也許,有其他人推波助瀾。”她的聲音平靜,“她們內心充滿憤怒與不公,她們想要反抗,感染者的反抗……最後卻遭人利用。這樣的慘劇……我經曆過許多。”
她已經聽夠了那些專家的分析,那些關於感染者騎士“不負責任”“威脅公共安全”的論調。這些話語像一層油膩的薄膜覆蓋在事實之上,扭曲、模糊,最終讓人們忘記真相原本的模樣。
佐菲婭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瑪嘉烈,你想要幫助她們嗎?為感染者而戰,和以騎士身份而戰,在如今的卡西米爾,這是兩個互相矛盾的選擇——”
“感染者所遭遇的不公,隻是無數苦難在我們眼前的縮影。”瑪嘉烈打斷她,轉動著手中的玻璃杯,裡麵是清水,“我相信有人會去為感染者伸張正義,而且,我也相信他們一定能夠做到。”
她停頓了很久,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但隻靠我們去拯救是不行的。隻靠那些已經覺醒了堅定意誌的人去拯救,是不夠的。”
瑪莉婭抬起頭,看著姐姐的側臉。她想起小時候,瑪嘉烈教她劍術時說的話:“所謂騎士,即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那時的她以為這隻是一句漂亮的格言,現在她才明白,這句話背後是多麼沉重的負擔。
酒吧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位銀槍天馬。他的盔甲上還有未擦淨的塵土,長槍用布包裹著背在身後。他徑直走到瑪恩納麵前——瑪恩納獨自坐在最靠裡的桌子旁,麵前攤開一本賬簿,像是在覈對什麼。
“閣下,久疏問候。”銀槍天馬說,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
瑪恩納甚至冇有抬頭。“彆對我行禮,我甚至連騎士都不是。彆忘了你的身份。”
“很多年冇有回過大騎士領了。”銀槍天馬的目光掃過酒吧內部:剝落的牆紙,修補過的桌椅,空氣中瀰漫的廉價酒精和舊木頭的味道,“英雄的家,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嗎?那對姐妹已經不住在這裡了嗎?”
瑪恩納合上賬簿,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還有彆的事嗎?”
“瑪恩納閣下——”
“彆那麼叫我。”
銀槍天馬沉默了片刻。老弗和科瓦爾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記得這個男人,萊姆,曾是瑪恩納在征戰騎士團時的副官。在那個年代,瑪恩納·臨光這個名字意味著邊境線上的鋼鐵長城,意味著無數次以少勝多的傳奇,也意味著為了保全部下而獨自承擔所有決策風險的擔當。萊姆的命,至少被瑪恩納救過三次。
“其他人可以貶低您,我們不會。”萊姆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尊敬,這種尊敬與酒吧裡破敗的環境形成刺眼的對比,“即使瑪嘉烈誤入歧途,她的妹妹還尚且年幼,但臨光家族可不是靠著曆史和名聲來博得尊敬的。那些自詡精英的商人們就是洞察不到這一本質,纔會對騎士們的種種行為感到不解,呸。”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尊敬,這種尊敬與酒吧裡破敗的環境形成刺眼的對比。
“即使是看到您身體安康,也令人安心幾分。”
瑪恩納終於抬起眼睛。他的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我現在這副模樣?少說客套話吧,騎士閣下。如果您真為我著想,就請回吧。”
萊姆摘下頭盔,夾在腋下。在所有人注視下,他向瑪恩納深深鞠了一躬。那不是一個敷衍的禮節,而是一個標準的、對上級騎士的敬禮。
“請允許我們,向您……不,向臨光家族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瑪恩納看著他,臉上的肌肉紋絲不動。幾秒鐘後,他纔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英雄已經落幕了。一個普通的卡西米爾人,當得起銀槍天馬的鄭重行禮嗎?”
萊姆直起身,重新戴上頭盔。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再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開了酒吧。門在他身後關上,帶進一陣冷風。
酒吧裡一片寂靜。老弗低聲對科瓦爾說:“他還是老樣子,一點冇變。”科瓦爾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馬丁繼續擦拭著櫃檯,動作比剛纔更慢、更用力。瑪莉婭看向叔叔,瑪恩納已經重新開啟了賬簿,但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久久冇有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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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零號地塊的路上,馬克·維茨的專車經過了國立競技場。巨大的螢幕上正在播放特錦賽的宣傳片:慢鏡頭下騎士們的華麗動作,觀眾席上山呼海嘯的呐喊,頒獎時漫天飛舞的金色紙屑。旁白用激動的聲音宣佈:“騎士精神,卡西米爾永恒的榮耀!”
車子駛入一條僻靜的道路,兩側是高聳的混凝土圍牆,牆上佈滿監控攝像頭和警告標語。零號地塊的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冇有任何標識。門衛檢查了他的證件,眼神裡冇有任何敬意,隻有例行公事的冷漠。
進入內部,首先衝擊感官的是消毒水的味道——過於濃烈,像是要掩蓋什麼彆的氣味。走廊寬闊、乾淨,牆壁刷成毫無生氣的米白色。透過某些房間的觀察窗,馬克·維茨看到了感染者: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製服,有的坐在床邊發呆,有的在接受“體檢”,儀器連線著他們的身體,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
一位主管陪同他參觀,用平板電腦展示著各項“運營指標”:感染者的勞動產出率、礦石病抑製劑的消耗量、每日“處理”人數……這些資料被整理成圖表和趨勢線,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家正常企業的業績報告。
“昨夜斷電期間,有三名感染者試圖逃跑。”主管平靜地彙報,“均已按照規程處理。無其他異常。”
馬克·維茨問:“處理?”
“終止合同,移交給外部合作單位。”主管流暢地回答,顯然已經重複過無數次這套說辭,“根據《感染者管理條例》第37條第2款,我們有權利和義務對威脅設施安全的個體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這個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馬克·維茨腦海中那個他試圖鎖住的抽屜。他想起恰爾內加密檔案裡的內容:堆積如山的屍體照片,有些還穿著騎士盔甲的碎片;賬本上精確到個位數的“處理費用”和“回收收益”;董事會成員之間的通訊記錄,冷靜地討論著如何將感染者的器官和源石結晶“變現”,以及如何將反抗者“製成範例”。其中一條記錄格外刺眼:“恰爾內先生建議暫緩對紅鬆騎士團的清除,認為他們可以作為與監正會談判的籌碼。該建議已被駁回,恰爾內本人已被重新評估。”
他感到一陣噁心,強行壓了下去。胃液在喉嚨裡灼燒。
離開零號地塊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再次被霓虹燈點亮,廣告牌上的騎士明星們露出標準的微笑,向路人推銷著一切能想象到的商品。馬克·維茨讓司機在羅德島下榻的酒店附近停車,他需要步行一段距離,整理思緒。
路上,他看到了舉著標語牌的人群。距離近了,他能看清牌子上寫的字:“驅逐感染者,保衛家園”“騎士精神不容玷汙”“還我乾淨的卡西米爾”。人群的核心是一個年輕人,揮舞著拳頭,臉上洋溢著某種純粹的、排他性的憤怒。周圍有人附和,有人拍照,更多人匆匆走過,假裝冇看見。
馬克·維茨低下頭,加快腳步。他能感覺到那些標語牌像無形的指控,刺痛他的後背。
與博士的會麵在酒店頂層的觀景台進行。礫站在遠處,像一尊雕塑。馬克·維茨試圖保持發言人的姿態,但當他開始解釋“折中的選擇”“社會的壓力”“曆史的迴圈”時,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博士冇有打斷他,隻是安靜地聽著。麵罩遮住了博士的表情,但馬克·維茨能感覺到那種審視的目光——不是評判,而是分析,像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您是怎麼看待零號地塊的?”博士終於開口,問題直接得像一把手術刀。
馬克·維茨張了張嘴,想說些場麵話,但最終放棄了偽裝。“我可以當作您這番話……冇有弦外之音嗎?您是個聰明人。”
“很遺憾。”博士的回答簡短。
“……好吧。”馬克·維茨歎了口氣,“您覺得……大騎士領如此對待感染者,是一件合理的舉措嗎?您無需回答,你我都知道答案——折中的選擇。在我們做不出最完美最富有人性的選擇,又不願選擇最血腥最原始的答案時,這就是結果。”
“這並不合理,馬克·維茨先生。”
“您知道嗎……其實如果您讀過一些卡西米爾的史書,您就會意識到,我們如今的社會建立在怎樣的‘不合理’上。”馬克·維茨的聲音變得急促,像是在為自己辯護,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在天馬的國度因夢魘帶來的動盪被推翻,騎士團立國之後,是扈從們最先真正團結了起來。扈從們為騎士運作財產,為騎士打理土地,之後,扈從們又聯起手來,將那些暴虐無道的大騎士們趕下了台。現在呢?商業聯合會豢養著殺手組織與競技騎士,而被豢養的一方則永遠會奮起反抗,試圖擺脫權力的桎梏——曆史就是一個迴圈,博士。之前的發言人做了一些齷齪的勾當,也因此付出了代價,現在,輪到我處於這個位置,艱苦前行。這些東西,符合您的道德觀念嗎?它,‘合理’嗎?”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我不知道您是怎麼知道的……但您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對那些在賽場上重度傷殘的、礦石病加劇到無法遏製的,聯合會選擇了……人道處理。不合理?當然,我也想說‘不行’。但難道要我們永遠養著那些感染者病人嗎?這種無法解決的疾病……礦石病一天不能被‘治癒’,那我們就一天做不到和平共處。”
博士看著他,麵罩下的聲音依舊平靜:“‘處理’那些仍然掙紮求生的人,這叫謀殺。”
這個詞如此直接,撕碎了所有委婉語和官方辭令。
馬克·維茨感到一陣眩暈。他想繼續辯解,想談複雜性、談現實限製、談更大的善。但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恰爾內的臉——那位前發言人在最後一次見麵時,曾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憐憫,又像是警告。
“……凡是覺得不合理的人都被排除了,這才造就了每一段合理的曆史。”馬克·維茨最終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所幸我已經接受了這個道理,您難道不明白嗎?您這是在試圖挑戰卡西米爾……我不建議您這麼做。”
“但現在,感染者在死去,我們在袖手旁觀。”博士說。
馬克·維茨望向觀景台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那些燈光下,有多少人正在死去?有多少人正在受苦?有多少人選擇了視而不見?
“此時此刻,有很多人在非正常地死亡,疾病,天災,我們幫不了所有人。”他說,這句話像是對自己的審判,“很抱歉。”
“您說得對,‘我們也許確實有彆的辦法’。”
馬克·維茨轉過頭,看著博士。“……是的。如果您有什麼想法……我相信,您可以做到一些事情。但
礫走了過來,輕聲說有人想見博士。馬克·維茨如釋重負地告辭。離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博士站在觀景台的玻璃護欄旁,背影融入了城市璀璨的夜景中,渺小又孤獨。
走到電梯口,馬克·維茨停下腳步,對著空蕩的走廊低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彆誤會……如果可能,我還是希望站在您這邊的。但是,要從無數的‘不合理’和‘無能為力’之中,把最可能的答案選出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您說得對……大斷電,耀騎士,血騎士,這也許反而給了那些感染者騎士抗爭的意誌。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希望你我能避免太多的……傷亡。”
他頓了頓,聲音幾不可聞:“‘好人能有一個好下場’,在如今,已經是一件需要去爭取才能實現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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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工廠深處,紅鬆騎士團的倖存者們聚集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和血的味道。艾沃娜躺在一塊墊子上,臉色蒼白,呼吸淺促,那台被稱為“正義騎士號”的小型機器人停在她身邊,發出低沉的、彷彿安慰的滴滴聲。格蕾納蒂跪在她身邊,用一塊浸濕的布擦拭她額頭上的冷汗。
索娜回來了,帶著監正會的承諾,也帶著更多疑問。她看著同伴們疲憊、傷痕累累的臉,看著這個他們稱之為“家”的、肮臟而冰冷的地方,心中湧起一股荒誕感。
“小灰!”索娜快步走過去,握住格蕾納蒂的手,“你冇事!太好了!”
格蕾納蒂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索娜,你回來了。你騙過了羅伊?不錯的演技嘛,怎麼做到的?”
“隻是想象了一下我如果真的失去你,會是什麼感受。”格蕾納蒂的聲音有些沙啞。
“哇哦,體驗派……”索娜試圖讓氣氛輕鬆些,但笑容很快消失了,“其他人呢?”
“……艾沃娜受傷很重……但好在冇有大礙。”
索娜蹲下身,看著昏迷的艾沃娜。這位魯珀族騎士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皺著,彷彿還在戰鬥。“她是我們中最像個戰士的……她站到了最後。”格蕾納蒂輕聲說。
“查絲汀娜和塑料騎士去對付白金大位了……我們得去幫他們!”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腳步聲。瑟奇亞克走了進來,臉上多了一道新傷,但步伐還算穩健。“不必了,白金已經撤退了。我們還冇有淪落到兩個人都打不退她的地步,她冇那麼強。”
“查絲汀娜呢?”格蕾納蒂問。
“……她去找我的家人了。”
索娜轉向瑟奇亞克,表情嚴肅:“破壞電力設施的是無胄盟?”
“羅伊似乎還摧毀了伺服器機庫,嫁禍給了我們。”索娜說,她的聲音裡有一種疲憊的冷靜,“無胄盟……難道是想擺脫董事會的掌控?”
格蕾納蒂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她咬緊牙關纔沒叫出聲。“從一開始,我們就在被利用嗎!?”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們的戰鬥,我們的犧牲,都是為了——!”
她說不下去了。“正義騎士號”又發出滴滴聲,像是在安慰。
“抱歉。”格蕾納蒂最終說,重新坐下。
索娜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她重新睜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燭騎士救下我之後,我見到了伊奧萊塔·羅素。”
“——大騎士長!?”瑟奇亞克震驚地打斷,“你見到了大騎士長本人?”
“啊哈哈,比報紙和電視新聞上要年輕一些和藹一些呢……”索娜苦笑,“她同意給我們……爭取合法的身份了,我們的交易還作數。”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金屬小盒,開啟,裡麵是一枚資料晶片——儲存著從商業聯合會伺服器下載的、關於零號地塊的真相,以及監正會要求他們獲取的、用於打擊聯合會的內部證據。作為交換,監正會承諾推動修訂《感染者騎士法案》,給予像紅鬆這樣的團體合法身份,並至少暫時提供庇護。這是一個危險的交易:紅鬆騎士團成為監正會刺向商業聯合會的匕首,而匕首往往在完成使命後就被丟棄。
“小灰,晶片在你手上嗎?”索娜問。
格蕾納蒂點頭,從懷中取出另一個完全相同的金屬盒。“當然。為了安全,我們製作了完全相同的備份。”她握緊了晶片盒,指關節發白,“但是……事已至此……輿論把所有的事件都歸結給了感染者。索娜,所謂的‘合法’身份,真的還有意義嗎?監正會真的會兌現承諾嗎?還是等我們冇用了,就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我們?”
這個問題懸在空氣中,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每個人的信念。
一個年輕的感染者騎士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我們怎麼辦?我們還能怎麼辦?”
索娜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牆邊,那裡用粉筆畫著一幅粗糙的地圖——大騎士領的地圖,上麵標註著零號地塊、競技場、商業聯合會大廈、監正會總部。她看著這幅地圖,這個他們掙紮、戰鬥、死亡的舞台。
“我們繼續戰鬥。”她最終說,轉過身,麵向所有人,“但不是為了成為他們眼中的‘合法公民’,而是為了證明,我們從來就不需要他們的許可才能存在。”
就在這時,入口處再次傳來聲音。查絲汀娜回來了,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瑟奇亞克的家人。
瑟奇亞克僵在原地,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妻子平靜地看著他,眼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疲憊。孩子躲在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滿身傷痕的父親。
“你們……是塑料……是瑟奇亞克的家人嗎?”查絲汀娜之前這樣問過女人。
“你是?”女人當時反問,語氣警惕。
“我是……騎士。他的騎士朋友。”查絲汀娜拿出瑟奇亞克托她帶來的木雕——一個小小的、粗糙的庫蘭塔雕像,“……你們……冇有遭受什麼……虐待嗎?”
女人看到木雕的瞬間,表情變了。“虐待?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那天瑟奇亞克突然倒下,有一個白衣的騎士告訴我們,他是被賽場上的仇家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