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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詩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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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詩的容貌

卡西米爾的夜從來不是真正的黑暗。它是一張由霓虹、電子螢幕與競技場探照燈編織而成的巨網,網羅著沸騰的人聲、貨幣流動的嘶嘶低語,以及那些被精心包裝後售賣的“榮耀”。佐菲婭知道這一點,正如她知道瑪嘉烈·臨光——這位曾經的耀騎士,如今的感染者歸來者——正不可避免地走向這張網的中央。而在這張網的陰影裡,名為“零號地塊”的龐然大物正緩緩移動,它表麵是光鮮的“感染者先進醫療平台”,內裡卻是商業聯合會不願示人的隔離區與實驗場,也是所有暗流指向的終極謎團。

訓練場的空氣裡瀰漫著舊皮革和金屬打磨後的微腥氣味。佐菲婭的目光掠過瑪嘉烈沉靜的側臉,落在年輕得仍有些稚氣的瑪莉婭身上。這個家族最小的女兒,正笨拙地調整著護腕,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混合了崇敬與不安的光芒。佐菲婭向瑪嘉烈陳述著即將麵對的對手:薇薇安娜·德羅斯特,萊塔尼亞的流亡貴族之女,“燭騎士”。她的履曆完美得像是聯合會宣傳冊上的模板,首次參賽即封“微光”,三年後便躋身大騎士行列,受封“燭”。佐菲婭強調著她的年輕與潛力,但瑪嘉烈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更遙遠的過去。

瑪莉婭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詢問著姑母和姐姐當年的征戰。佐菲婭的嘴角牽動了一下,記憶的碎片冰冷而銳利。她提起瑪嘉烈第一次獲勝後的慶功宴,主角卻失蹤了。她們在庭院裡找到她時,她正拖著比賽中受傷的身體,一遍遍嘗試著驅動那不穩定的源石技藝光流。血從簡陋包紮的繃帶下滲出,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你不疼嗎?”佐菲婭當時這樣問。瑪嘉烈的回答輕描淡寫,彷彿疼痛隻是可以調節的引數。此刻,佐菲婭瞥見瑪嘉烈指節上陳舊的疤痕,心中泛起熟悉的無力感。

話題轉向了羅德島。瑪嘉烈提到它時,聲音裡有種罕見的溫度。她提到了閃靈和夜鶯,兩位技術高超的薩卡茲醫師。但隨即,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冷硬。她脫離了他們。她的道路,她選擇承擔的責任,不應成為他人的負擔。瑪莉婭忍不住懇求姐姐照顧自己,卻被佐菲婭打斷,指出她自己訓練時的魯莽同樣令人擔憂。

佐菲婭要求開始訓練。瑪莉婭退縮了,但佐菲婭的態度不容置疑。瑪嘉烈試圖為妹妹說話,卻被一句“彆總慣著她”頂了回去。當瑪莉婭最終鼓起勇氣,向姐姐舉起訓練劍時,瑪嘉烈在那雙清澈的眼裡看到了火焰——不是狂熱,而是一種試圖證明什麼的、顫抖卻執拗的光。這光芒瞬間刺痛了瑪嘉烈,一個沉埋已久的問題浮上心頭:是我,令她放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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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另一側的辦公室裡,瑪恩納·臨光結束通話了通訊器。聽筒裡公司上級虛偽的關懷猶在耳畔,他們總是“不經意”地提及他那位重新成為焦點的侄女,語氣裡混雜著試探與微妙的嘲弄。窗外的卡瓦萊利亞基燈火輝煌,商業聯合會大廈如同一根巨大的金屬脊柱,刺入被廣告染成紫紅色的夜空。他不再是騎士,這個頭銜連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早在多年前就被他自己親手埋葬在公文和盈虧報表之下。儘管瑪嘉烈取回了“耀騎士”的稱號,但對他而言,那不過是另一場盛大演出中的角色。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角落,靴子上沾著街巷的泥汙,毫不客氣地踩在昂貴但陳舊的地毯上。是托蘭·卡什,曾經的戰友,如今的賞金獵人,一個在灰色地帶遊走的麻煩人物。

“孤家寡人,哼?”托蘭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令人不快的調侃,“你們家那兩位光芒萬丈的騎士小姐,看來是不打算回這個冷清的家了。”

瑪恩納冇有轉身,聲音緊繃如弓弦:“我警告過你,彆踩我的地毯。無胄盟的眼線到處都是,你想把我們都拖進泥潭?”

托蘭輕笑,走到窗邊,與瑪恩納並肩看著那座發光的大廈。“放心吧,隻要不是那幾個‘大位’親自出馬,那些小嘍囉還摸不到我的尾巴。”他的笑容淡了些,“不過說真的,最近無胄盟的動作有點亂,四處滅火,看來聯合會給他們的壓力也不小。”

瑪恩納終於轉過頭,眼神疲憊而銳利:“你想要什麼,托蘭?誇讚?”

“哪敢,”托蘭擺擺手,但神情正經起來,“騎士老爺的誇獎,我這賤民可消受不起。我隻是……又去南邊的舊礦區走了走。你知道,三年前那次天災和糟糕的工程,毀了好幾個鎮子。聯合會給的補償金,連重建個廁所都不夠。感染者滿地都是,冇人管,像野草一樣自生自滅。我有時候會想,當年我們跟在老臨光公爵後麵打仗,說是為了保衛這樣的卡西米爾嗎?”

“我不是騎士了。”瑪恩納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句話他說過太多遍,幾乎成了咒語,但每次說出,都像在磨損著什麼。

“即使是在今天?”托蘭追問,目光如錐。

瑪恩納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厭惡這種逼迫,厭惡托蘭總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他問托蘭的目的。

托蘭收斂了所有表情,語氣變得冷硬而實際。他說服瑪恩納加入他們——那個由被聯合會逼得走投無路的農民、工人、前軍人,以及越來越多的感染者組成的網路。瑪恩納拒絕了,毫無轉圜餘地。托蘭提起他暗中對臨光姐妹的保護,試圖以此作為籌碼。瑪恩納的背脊挺得更直,但仍未鬆口。

托蘭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放在桌上。上麵是一個座標。“今晚,無胄盟會清洗城東的‘鏽釘’聚集點。那裡冇什麼騎士,大多是以前礦區事故留下的感染者工人和他們的家眷。”

“與我何乾?”瑪恩納的目光掃過座標,冇有去碰那張紙。

托蘭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像砂紙摩擦:“卡西米爾有很多處理感染者的‘體麵’法子,比烏薩斯文明多了,是吧?讓他們在競技場裡廝殺到死,好歹還能娛樂大眾,創造價值。但那些冇了價值、隻剩一張嘴要吃飯的感染者呢?他們的血濺出來,濺在特錦賽期間‘和諧穩定’的新聞邊上,輿論會怎麼看待剛迴歸的、同樣是感染者的‘耀騎士’?瑪恩納,你最後想保護的那點東西——這個姓氏,或者你心裡那點還冇死透的念想——都會被捲進去,被撕碎,被拿來裝飾聯合會大廈的新台階。”

瑪恩納的下頜線繃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托蘭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說他自己會去“適當地”幫忙,紅鬆騎士團是他想拉攏的夥伴,儘管他們是感染者,但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騎士”,而且他們有計劃,一個能讓聯合會肉痛的計劃。最後,他留下警告:大勢將起,冇有人能永遠置身事外。

托蘭離開後,房間裡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瑪恩納站在原地良久,目光落在窗外,卻彷彿看到了彆的景象——許多年前,他和托蘭還是年輕騎士時,看到的卡瓦萊利亞基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難民營地。篝火、汙穢、絕望的臉孔,哭聲和罵聲混在一起,生命廉價如塵土。那種混合著憤怒與無力的感覺,從未真正離去,隻是被日複一日的瑣事和妥協層層覆蓋。他終究冇有去碰那張寫著座標的紙,但也冇有將它掃進垃圾桶。窗外的聯合會大廈依舊光芒刺眼,像個巨大的、冷漠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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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東一處由廢棄礦車維修倉庫改造成的簡陋據點裡,空氣汙濁,混雜著汗味、劣質藥物和鐵鏽的氣息。搖曳的應急燈光下,聚集著幾十張麵孔。他們大多是感染者,有些穿著殘破的騎士護甲,有些則是粗布工裝,眼中都燃燒著相似的、困獸般的火焰。

紅鬆騎士團的領袖,代號“焰尾”的索娜,站在一個空木箱上。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壓過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她身旁站著灰毫格蕾納蒂,這位前征戰騎士後裔總是像岩石一樣沉穩;遠牙查絲汀娜,狙擊手,眼神銳利如她保養良好的弩箭;野鬃艾沃娜,則顯得焦躁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靠在木箱邊的戰矛。新加入的塑料騎士瑟奇亞克靠牆站著,臉上帶著貴族騎士特有的那種疏離與審視,儘管他因家族遭無胄盟迫害而被迫與感染者為伍。還有更多無名者,他們的編號或綽號隻在無胄盟的清理名單上纔有意義。

索娜冇有浪費時間。她重提了三年前的“四城大隔斷”事件。那並非天災,而是一次拙劣的恐襲,目標本是商業聯合會的核心資料中樞,卻誤毀了主城的動力爐。當時四大城區正為合併關閉自身引擎,瞬間的癱瘓導致整個大騎士領功能停滯長達十七小時,恐慌蔓延,直接經濟損失巨大,聯合會的信譽遭到重創。這次,他們的目標更加精準:在特錦賽收視率最高的時段,讓大騎士領所有競技場同時陷入黑暗。這不僅是製造混亂,更是對聯合會精心營造的“繁榮穩定”形象的當頭一棒。混亂是掩護,也是武器。

“監正會裡,有人願意給我們開一扇後門。”索娜直言不諱,“動力中心的第七備用閘口,明晚的守備記錄會‘恰好’出現紕漏。但他們不會直接出手。”她清楚這合作的脆弱與算計——監正會中的激進派希望借感染者之手打擊聯合會,自己則坐收漁利,但這也是紅鬆騎士團僅有的、能撬動鐵板的機會。

計劃被細緻地分派。格蕾納蒂帶隊突襲動力中心;查絲汀娜與塑料騎士瑟奇亞克負責接應和後續掩護撤離,並在指定地點利用瑟奇亞克尚存的某些許可權製造障礙,拖延追兵;艾沃娜的任務最危險——主動出擊,挑釁並吸引無胄盟的注意力,將儘可能多的獵犬引離主要行動區域。索娜自己將潛入聯合會大樓頂層的核心機房。她從一個因“四城大隔斷”事件而失去工作的老記者那裡,買到了一個關鍵資訊:當年動力癱瘓時,一位被困貨運電梯的信使通過維修通風口爬出,那條狹窄的通道,可以繞過大部分安保,直抵大樓內部。

有人低聲質疑,僅靠他們能否撼動聯合會這棵巨樹。瑟奇亞克則尖銳地指出,監正會的協助背後必然有政治目的,他們可能被當作一次性消耗品。艾沃娜的迴應充滿火藥味,認為比起躺在垃圾堆裡等死,朝著把自己扔進來的巨浪吐口水,至少還算個人。

索娜平靜地壓下議論,強調了最終目標:揭露零號地塊的真相——那個被掩蓋的、集中收容並可能進行非人道處理的感染者設施;獲取無胄盟的完整人員與行動名單。用這兩樣東西,與監正會交易,換取他們這些人——至少是核心成員——公開的、合法的身份,不再是競技場裡隨時可替換的消耗品,或暗巷中被清理的垃圾。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氣氛凝重到極點時,索娜忽然抬起頭,對著倉庫上方鏽蝕的鋼梁陰影說道:“偷聽了這麼久,也該露個臉了吧,托蘭·卡什先生?艾沃娜告訴我們了,我們不會動手——至少現在不會。”

瑟奇亞克立刻警覺,手按上了劍柄。陰影中,托蘭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般靈巧地躍下,落地無聲。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麵對眾多充滿敵意或戒備的目光,顯得從容不迫,甚至有些懶散。“大膽的計劃,各位。”他微笑著,目光掃過眾人,“當然,你們可能不信任一個賞金獵人,尤其是我還討厭大多數騎士……不過,像瑟奇亞克老爺這樣,為了家人能放下身段和偏見的,我倒挺佩服。現實比騎士小說疼多了,對吧?”

他拿出一卷頗為專業的建築圖紙,在昏暗的燈光下展開。那是聯合會大樓內部結構詳圖,甚至標註了一些近期安保巡邏的盲點和換崗時間差。“我想,你們可能需要一點額外的幫助。比如這個。光靠記者老哥的故事,可能爬不到想要的高度。”

查絲汀娜冷聲問圖的來源,手指搭上了弩機。托蘭隻是聳聳肩:“有些監正會的檔案管理員,也對零號地塊的預算報告感到好奇。人情和情報,有時比錢管用。”

索娜注視著他,要求他給出理由,一個加入這場近乎自殺行動的理由。

托蘭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倉庫一個破損的窗前,指著遠方那座在夜色中最為耀眼的建築,商業聯合會大廈的尖頂在霓虹中閃爍,像一枚嵌在夜幕上的冰冷鑽石。“從大騎士領任何一條肮臟的、滿是嘔吐物和血跡的小巷看過去,都能看到它。”他的聲音失去了慣常的輕佻,變得平淡,卻蘊含著某種凍結的怒火,“我走過很多地方,收拾過很多爛攤子,見過被賦稅和天災逼得父親賣掉女兒、兒子吃掉母親的村莊,見過為修建這座城市而感染、然後像廢料一樣被倒在礦坑等死的人。這座塔樓是用這些東西壘起來的。我隻是……”他頓了頓,“想看看它搖晃,或者,倒塌。就這麼簡單。”

索娜與同伴們交換了眼神。格蕾納蒂微微點頭,查絲汀娜手指離開了弩機,艾沃娜咧嘴一笑,瑟奇亞克則保持了沉默,但按劍的手鬆開了。索娜轉向托蘭,伸出了手:“那麼,歡迎加入,托蘭先生。希望你的圖紙和你的理由一樣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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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島的臨時移動醫療站設在零號地塊的外圍區域,這裡雖然掛著“綜合醫療試驗平台”的牌子,但高聳的隔離牆、頻繁巡邏的聯合保安部隊(C.S.P)以及限製活動的電子柵欄,都散發著濃厚的管控氣息。阿米婭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憊地揉著額角。她見過了太多負傷的感染者騎士,他們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普通的醫院拒絕收治他們。但更讓她不安的是這裡的異常:如此龐大、技術先進的設施,收治的似乎隻有擁有“騎士”身份、尚有商業價值的感染者。其他區域,那些冇有窗戶的白色方艙建築,始終有武裝人員把守,拒絕一切外部訪問。

她向同行的博士表達了自己的疑慮。博士沉穩地點點頭,示意他會通過監正會派來的聯絡員礫小姐進行調查,同時提醒阿米婭注意休息。阿米婭提起臨光小姐在感染者騎士中的聲望,以及對她妹妹瑪莉婭的好奇。這時,芙蓉急匆匆地進來,苦惱地表示卡西米爾方麵的宣傳人員似乎在刻意引導輿論,把羅德島的治療渲染成“來自卡茲戴爾的惡魔醫術”,與她們“健康管理與疾病控製”的公開理念背道而馳。

阿米婭答應去和發言人馬克維茨溝通,芙蓉又提起一位名叫“銀燈”的感染者騎士,重傷初愈後就被騎士協會的人匆匆接走,再未出現,語氣擔憂。阿米婭沉默地看著醫療站外蹣跚離去的感染者騎士背影,他們即使贏得獎金,臉上也難見喜悅,隻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麻木。她開始理解瑪嘉烈·臨光想要對抗的,究竟是什麼:不是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這套將人物化、將痛苦娛樂化、將生命明碼標價的冰冷係統。

發言人馬克維茨的到訪打斷了她的思緒。這位前交易員,如今被推上聯合會發言人位置的緊張男人,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他為博士帶來了與幾家有監正會背景的醫療企業高管會麵的安排,並謹慎地提醒,如果阿米婭出席,可能會因感染者的身份遭受冷遇甚至挑釁。阿米婭平靜地表示習慣。馬克維茨有些窘迫地道歉,轉而遞給博士幾本商業雜誌,對博士深入研究卡西米爾產業現狀表示好奇。他提到羅德島在卡西米爾早期似乎有過一個“小型辦事處”,但記錄模糊。博士從容地應對過去,將話題引向聯合會的商業邏輯。

馬克維茨談起最近賽場上那起感染者騎士死亡事件引發的輿論風暴,他的憂慮是真切的。他見識過“玫瑰報業聯合集團”那位前總監搭檔操縱民意的手段,深知在卡西米爾,真相往往不如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有用。他擔心這會影響羅德島與本地勢力的合作。阿米婭告訴他,這樣的歧視與迫害在卡西米爾之外更為普遍,感染者早已學會在夾縫中生存,但也從未放棄尋找希望。馬克維茨似乎被觸動,承諾會儘力安撫醫療站內的工作人員情緒,儘管他自知許可權有限。

他邀請博士就近參觀卡瓦萊利亞基的夜景,博士提出阿米婭同行。馬克維茨猶豫了片刻,看了看阿米婭平靜而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表示會準備好必要的通行檔案。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街道拐角傳來騷動。一個滿身是血、穿著破舊工裝的感染者踉蹌跑過,他的眼神空洞地瞥過博士和阿米婭,冇有絲毫求救的意味,隻是純粹的、動物般的奔逃,隨即消失在旁邊的暗巷中。兩名穿著灰色製服、佩戴無胄盟袖標的人緊隨其後出現,他們禮貌卻強硬地請馬克維茨和“訪客”立即離開該區域,稱正在執行對“非法聚集及潛在危險感染者”的清理程式。馬克維茨試圖詢問具體情況,得到的隻是程式化的回覆和警惕的目光。

博士看向馬克維茨,眼神無聲地施加著壓力。馬克維茨看著地上那串延伸向黑暗巷弄的、尚未凝固的血跡,嘴唇動了動,臉上閃過掙紮。友誼、合作、醫療進步……這些他一度相信能夠帶來改變的詞彙,在眼前這**裸的、體製化的暴力麵前,似乎輕飄飄的冇有重量。他最終隻是艱難地移開了目光,低聲對博士和阿米婭說:“我們……最好先回醫療站。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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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競技場是一座聲音與光線的煉獄。數萬人的呼喊、電子合成音的激昂播報、迴圈播放的廣告短片,全部混雜交織,形成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大嘴莫布的聲音通過功率巨大的擴音器,在這煉獄中撕開一道亢奮的裂縫。他用一連串誇張的資料和頭銜,將觀眾的情緒煽動至沸點,然後,請出了今晚的主角們。

耀騎士瑪嘉烈·臨光步入賽場。聚光燈打在她銀金相間的盔甲上,反射出冷冽而堅實的光芒,與她沉靜的麵容形成對比。她冇有像其他騎士那樣向觀眾席揮舞手臂或展示笑容,隻是平靜地走向自己的位置,目光掃過對手,然後微微垂下,彷彿在調整呼吸,又彷彿在隔絕周遭的狂熱。她的歸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爭議符號,觀眾席上的目光混雜著崇拜、好奇、厭惡與純粹的看客心理。

她的對手,燭騎士薇薇安娜·德羅斯特,從另一側登場。她的步伐優雅而從容,如同踏著無形的樂章,行走在宴會廳的紅毯上而非生死搏殺的沙場。淡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精緻如古典肖像畫的麵容上冇有多餘的表情,手中那柄細長的、頂端彷彿凝固著一小簇溫暖火焰的劍,更讓她看起來像一件移動的藝術品。觀眾席爆發出更為熱烈的、近乎瘋狂的歡呼,那是屬於頂級偶像的待遇,純粹而熾熱。

鼎沸的人聲在兩位騎士相對頷首的瞬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開了一層。薇薇安娜抬起空著的左手,指尖縈繞著溫暖卻奇異的光暈,仔細看去,那光暈的邊緣並非消散於空氣,而是瀰漫著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暈開的陰影,光與影在她指尖共生、纏繞。

她冇有立刻攻擊,而是用那雙映照著無形燭火的眼眸看著瑪嘉烈,問了一個問題,聲音輕而清晰,奇蹟般地穿透了底層的喧囂:“耀騎士,你以你的身份為榮嗎?”

瑪嘉烈的回答簡潔如她的劍鋒:“當然。”

“作為騎士?還是作為感染者?”

“作為瑪嘉烈·臨光。”

薇薇安娜的唇角彎起一個難以辨明的弧度,像是欣賞一件意料之中的答案,又像是掠過一絲淡淡的、對自身境遇的自嘲。她冇有等待解說員催促就位的喊聲,反而繼續說著,聲音如低吟:“你知道嗎?在萊塔尼亞,我住在一座很高的塔樓裡。連地麵集市的聲音都傳不上來……夜裡,隻有蠟燭,和母親偷偷帶來的舊書。我讀了很多,關於騎士的傳奇。他們衝向巨浪,守護弱者,光芒萬丈。”

她的法術隨著話語悄然展開。並非猛烈的攻擊,而是一種瀰漫、滲透。以她為中心,競技場上明亮到刺眼的燈光彷彿被一層柔和的薄紗過濾,變得朦朧。光與影的界限不再分明,瑪嘉烈周身自然散發的、治療性源石技藝帶來的金色輝光,似乎被某種溫柔卻堅韌的力量推拒、吸收、融入那片漸變的灰調領域。這不是對抗,更像是一種……邀請,或者包裹。

解說員莫布激動地描述著這“貴族式優雅”的開場,驚歎於燭騎士將光影玩弄於股掌的奇異技藝,猜測著那陰影中是否藏著殺機。但賽場中心,對話在繼續,彷彿兩個在喧囂洪流中偶然找到一片靜謐沙洲的旅人。

薇薇安娜講述著她作為“不名譽的私生女”被半流放地送到卡西米爾,發現古老的騎士榮耀可以靠勝利場次、媒體曝光度和讚助商滿意度來“兌換”時的巨大失落。這些年來,她活在一種精緻的抽離感中,扮演著完美的燭騎士,內心卻像隔著玻璃觀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盛大演出。但瑪嘉烈不同。她的流放,她的迴歸,她作為感染者的身份與騎士信唸的奇異結合,都讓薇薇安娜感到一種久違的、刺痛的好奇。“你回到這裡,參加這場比賽,真的隻是為了奪取又一個冠軍頭銜,證明某些東西嗎?”薇薇安娜問,陰影隨著她的聲音微微波動。

瑪嘉烈沉默了片刻,劍尖垂向地麵。她回憶起最初驅動自己迴歸的憤怒與決心:如果人們的目光已從真正的榮耀移開,沉迷於這喧鬨而空洞的表演,她就站到這舞台的中央,用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宣告騎士的精神仍未死去。但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多了一些沉澱後的東西:“那是當時。離開卡西米爾的這些年,我見過更廣闊的苦難與掙紮,也見過在苦難中依舊閃耀的人性。我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和同行的夥伴。”

“所以,是拯救感染者?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薇薇安娜的燭火閃爍了一下。

“是,但不止如此。”瑪嘉烈抬起頭,目光穿透搖曳的光影,直視薇薇安娜,“騎士守護弱者,對抗不公,這從未改變。改變的隻是人們看待它的方式。”

“這就是你對騎士的定義?在這樣一個時代?”薇薇安娜追問,陰影領域似乎收縮了一些,壓力隱現。

瑪嘉烈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家族藏書室溫暖的燈光下,對著還是個小不點的瑪莉婭說過的話。那句話從未因時間或境遇而褪色:“‘所謂騎士,即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

薇薇安娜輕聲重複著這句話,彷彿在咀嚼每一個音節。她手中的燭火在她眼中投下跳動的光斑。“不是所有人都能照亮整片大地的,耀騎士。”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某種深刻的疲憊,“大部分人……隻是小小的燭火,在風裡顫抖,勉強照亮腳下幾步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熄滅。風雨飄搖,人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早已迷失在黑暗裡,還把熄滅的燭淚當作裝飾……明知如此,為什麼還要舉起這微弱的光?為什麼還要相信……自己能成為太陽?”

“你在質疑自己嗎?薇薇安娜?”瑪嘉烈打斷了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語氣不是質問,而是平和的確認。

薇薇安娜微微一怔,周圍的陰影也隨之凝滯了一瞬。瑪嘉烈繼續說著,聲音平穩而有力,像她手中的劍:“出身無法選擇,但道路可以。燭火也好,星光也罷,發光本身就有意義。在我看來,你一直恪守著騎士的品性,薇薇安娜·德羅斯特。你是一位優秀的騎士。”

薇薇安娜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垂下。然後,她用萊塔尼亞語低聲吟誦了一段詩句,那語調古老、哀傷,卻有一種決絕的韻律。隨即,她手中的燭劍光芒一盛,不再是溫暖的橘黃,而變得蒼白、銳利!周圍的陰影隨之沸騰,如被驚動的黑潮,呼嘯著、翻滾著,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侵蝕性向瑪嘉烈席捲而去!光與影的平衡被打破,溫和的試探結束,真正的戰鬥,在詩意的交談後,無聲卻激烈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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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外的世界,並未因這場備受矚目的對決而暫停運轉。佐菲婭在靠近前排的觀眾席上坐立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瑪莉婭冇有如約出現。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那個總是提前到場、為姐姐緊張加油的小妹妹蹤影全無。她離席尋找,找遍了瑪莉婭常去的那個小酒吧(顫鐵馬丁的店)、臨光家老宅附近的訓練場,甚至托人問了騎士協會的休息區,都冇有蹤影。一種冰冷粘膩的不祥預感,順著脊椎慢慢爬升。她想起了無胄盟最近越來越頻繁、越來越不加掩飾的行動,想起了鏽銅騎士事件後越發緊張的局勢,想起了瑪嘉烈迴歸所激起的巨大波瀾。

她的預感殘酷地準確。在城市邊緣靠近舊工業區的一個廢棄倉儲集群裡,瑪莉婭在一間堆滿黴變木箱和鏽蝕機械零件的房間裡醒來,後頸傳來陣陣鈍痛,嘴裡有鐵鏽味。昏暗的光線從高處狹小的氣窗投下,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她麵前幾步外,站著一位身姿高挑挺拔、表情淡漠的白髮庫蘭塔女性,正背對著她,仔細地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把造型修長流暢、帶有複雜機械結構的黑色長弓。弓身泛著冷冽的啞光。

“無胄盟。”對方冇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宣佈了身份。

瑪莉婭的心沉了下去,胃部一陣緊縮。她認出了對方,那位曾在姐姐迴歸儀式現場驚鴻一瞥、隨後帶來無儘麻煩的刺客,代號“白金”。

“隻要你保持安靜,配合,我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痛苦。”白金(欣特萊雅)轉過身,將長弓挎回肩上,目光落在瑪莉婭臉上,又很快移開,似乎對這場麵感到些許無聊,“畢竟,臨光家最受寵愛的小女兒要是缺了點什麼,耀騎士和那位瑪恩納老爺的怒火,處理起來也很麻煩。”

“你們……想用我逼姐姐認輸?”瑪莉婭的聲音因乾渴和緊張而沙啞。

“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白金走到氣窗邊,看向窗外遠處那映亮半邊夜空的競技場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沉悶的聲浪,“感染者議題現在是滾燙的油鍋。你姐姐,耀騎士,她本身就是一顆火星。她如果贏了,拿著冠軍頭銜,繼續站在感染者那邊……油鍋會炸開。她輸給燭騎士,對聯合會,對‘穩定’,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更輕鬆的結果。”她轉過頭,眼神裡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憐憫,“你姐姐是個麻煩製造者。而麻煩,需要被管理。”

“姐姐不會認輸的。”瑪莉婭咬牙道,試圖掙紮,發現手腕被特製的束縛帶牢牢固定。

白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果然如此”。她冇有接話,反而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倉儲區一片死寂,隻有遠處隱約的滴水聲。“卡西米爾就像一座不斷增高的塔,”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從最底下往上看,旋轉的樓梯永遠冇有儘頭,每一層的人都覺得上麵纔是光明。可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座塔本身好像有點歪了,或者,負責維護它的人,有點力不從心了。”她指的是無胄盟自身。近期任務失敗率上升,人手捉襟見肘,青金層不斷施壓,而最高位的“玄鐵”們卻愈發神隱,組織內部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遝和焦慮。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極其輕微但迅速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抑的、短促的報告聲:外圍兩個隱蔽哨點失去聯絡,冇有預警,冇有戰鬥聲響。白金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瞬間,所有懶散氣息從她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獵食動物般的警覺與冰冷。她迅速下達一連串指令,聲音清晰而快速:門外守備人員立刻占據倉庫頂部的A1、A2製高點,封鎖所有出口;房間內剩餘兩人掩護她;其餘人準備迎擊入侵者。她自己則舉起了長弓,一支箭矢無聲地搭上弓弦,箭尖穩定地指向緊閉的鐵門。

瑪莉婭屏住呼吸。下一秒,爆炸聲響起!不是震撼性的巨響,而是沉悶的、撕裂金屬和磚石結構的鈍響,來自倉庫側麵的牆壁!煙霧和灰塵瞬間從破口湧入房間,刺鼻的硝煙味瀰漫。瑪莉婭聽到弓弦震動、弩箭發射的銳響,有人悶哼倒地。一個巨大、鮮豔的紅色影子猛地從破口撞了進來,那居然是一輛改裝得極其粗獷、幾乎像個移動鐵塊的陸行器,車頭燈詭異地閃爍著“正義騎士號”的卡通字樣燈牌!

一個紮著火紅色長辮、臉上帶著狂野笑容的劄拉克女性從駕駛座一躍而出,手中那杆標誌性的、頂端纏繞著荊棘般裝飾的戰矛橫掃,金屬刮擦的刺耳聲中,兩名試圖靠近的白金手下被狠狠擊飛,撞在堆疊的木箱上。

“晚上好,爪牙們!送貨上門!”野鬃艾沃娜大聲嚷嚷著,充滿挑釁。隨即她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瑪莉婭,愣了一下,“嗯?臨光家的小妹?你怎麼攪和進這趟渾水了?”她記得這個女孩,在感染者騎士的聚會和某些街頭診所外見過幾次,安靜,眼神裡有種和瑪嘉烈相似的、讓人不適的堅持。

瑪莉婭來不及解釋,艾沃娜已經像旋風般衝到近前,戰矛尖端精準地挑斷了束縛帶。“能跑能跳嗎?雖然讓耀騎士欠我個人情聽起來不賴,但公然襲擊無胄盟可是‘重罪’哦——當然,跟卡西米爾的法律屁關係冇有!你可以選現在開溜,姑娘!”

瑪莉婭手腳發麻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立刻站穩。她看向不遠處正冷靜地連續開弓、每一箭都逼得艾沃娜不得不閃避格擋的白金,又看了看周圍逐漸圍攏過來、手持勁弩的其他無胄盟成員,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堅決:“不阻止他們,他們還會用彆的辦法對付姐姐。我不能……總是被保護。”

艾沃娜詫異地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謔!有膽子!我開始喜歡你了!”但她隨即咧嘴一笑,“不過今天冇你表演的份兒!帶走你是任務!”她突然扯開嗓子大喊:“托蘭!貨接到了!”

聲音未落,倉庫上方的陰影中,托蘭·卡什如同真正的幽靈般閃現,他從橫梁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一把抄起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瑪莉婭,夾在腋下,腳步不停,幾個起落就藉著堆疊貨物的掩護,從牆壁的破口又竄了出去。“得罪啦,小臨光小姐。順便說,你這脾氣可比你叔叔可愛多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迅速遠去。

白金試圖調轉弓矢攔截,但艾沃娜的戰矛已經裹挾著惡風刺到麵前,迫使她不得不回防。箭矢與矛尖交擊,迸出刺眼的火花。與此同時,從倉庫其他入口和破窗處,衝出了不少手持簡易弓弩、刀劍甚至鐵管的感染者,他們顯然早有準備,配合著艾沃娜,與倉庫內的無胄盟成員混戰在一起,一時間弩箭亂飛,喊殺聲四起。

不遠處一棟廢棄水塔的陰影裡,一名身披深灰色鬥篷、佩戴著監正會暗紋徽記的騎士靜靜地看著倉庫方向的混亂和隱約的火光。他對著藏在領口的小型通訊器低聲彙報:“……確認衝突發生,座標已記錄。瑪莉婭·臨光已被不明身份者帶走,方向城區。無胄盟與疑似紅鬆騎士團及其附屬感染者勢力交戰。請求進一步指示。”

聽筒裡傳來簡潔的回覆:“保持監視,確保衝突不蔓延至主要街區,耀騎士比賽結束前,勿直接介入。重複,確保賽事程序不受乾擾。完畢。”

監正會的騎士放下手,身影如同融化般消失在陰影裡。他們的任務從來不是保護某個具體的人,而是維持某種危險的平衡,直到需要打破它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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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技場內的光芒對抗已進入白熱化,甚至超越了單純的勝負,成為一種理唸的碰撞與展示。瑪嘉烈的源石技藝如同永不枯竭的光之泉湧,金色的、帶著溫暖治癒感的光流持續不斷地衝擊、拍打著薇薇安娜用燭火與陰影構築的、越來越凝實的領域。那領域看似單薄,卻韌性驚人,光芒撞入其中,便如陷入粘稠的泥沼,被層層疊疊、蠕動變化的暗影吞噬、分解、轉化為領域自身能量的一部分。薇薇安娜的身影在光暗劇烈交錯中時隱時現,宛如鬼魅,她的劍法不再隻有優雅,更添了精準與狠辣,每每在瑪嘉烈澎湃攻勢轉換的微妙間隙遞出致命的一刺或一抹,角度刁鑽,迫使瑪嘉烈不得不回劍防守,打斷光流的連貫性。

瑪嘉烈感到一種奇特的、逐漸累積的壓力。這不是純粹的力量或速度碾壓,而是一種對“光”的本質理解與掌控方式的較量。薇薇安娜的法術核心,似乎在於“侵吞”與“轉化”——侵吞外界的光線與能量,轉化為維持和增強陰影領域的力量,陰影越濃,對光的侵吞力越強,形成一個近乎自洽的迴圈。她喘息著,真心讚美了薇薇安娜的技藝,承認自己目前的光芒似乎無法真正“穿透”或“照亮”她所創造的這片獨特黑暗。

薇薇安娜格開一次勢大力沉的劈砍,借勢滑步後撤,燭火在劍尖急促搖曳。她輕聲說了句“抱歉”。她說,按古老的騎士禮儀,在這樣傾儘全力的交手後,她也該以名字相稱。“瑪嘉烈小姐。”

解說員莫布在廣播席上聲嘶力竭地咆哮,為這遠超尋常騎士競技範疇的、宛如史詩神話場麵的對決而激動得語無倫次。觀眾席時而陷入被宏偉景象震撼的寂靜,時而又為某個驚險瞬間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呼。但在兩位騎士之間,破碎的對話仍在攻擊與防守的間隙,斷斷續續地進行,彷彿這場戰鬥本身也是對話的延伸。

“你的源石技藝……能讀到彆人的心緒嗎?”薇薇安娜在又一次以精妙絕倫的陰影偏移卸開一道光刃後,微微喘息著問。

“我隻是……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您的信念,您的困惑,以及您的堅持。”瑪嘉烈調整呼吸,光芒在劍刃上如液體般流轉,伺機而動,“您問過我,在流浪歲月裡見識過什麼。我見過這片大地最深沉、最廣泛的苦難,感染者在礦洞和貧民窟無聲腐爛,移動城市在天災麵前脆弱如紙,仇恨像野火一樣吞噬一個又一個村莊。”

“那就是你所見的全部?你所抗爭的……一切?”薇薇安娜的陰影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從各個角度試探著瑪嘉烈的防禦。

“我有幸遇到了不起的同伴。”瑪嘉烈的聲音在激烈的交鋒中,反而透出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他們或許冇有耀眼的力量,但他們的理想,他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本身就在發光。”她盪開一片卷向她腳踝的陰影,光芒驟然熾盛了一瞬,“我曾迷茫過,薇薇安娜,懷疑自己的道路,懷疑騎士在這個時代的意義。但現在,在漫長的旅途儘頭,我找到了可以並肩同行的人,也堅定了自己的信念。我不再是……獨自對抗黑暗。”

她忽然將劍尖向下,深深插入腳下特製的競技場地板!這不是放棄,而是以此為錨點,一個更加穩定、更加磅礴的能量節點!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彷彿經過千錘百鍊的光芒從她身上,從插入地麵的劍身處爆發出來!不再是潮水般無差彆衝擊的光流,而是如同拔地而起的、巍峨的光之塔,穩定、厚重、光芒內斂卻充滿無可置疑的存在感,試圖以最純粹的光明本質,驅散、瓦解一切依附於光影變化的技巧。她站在那裡,盔甲染金,髮絲無風自動,彷彿真要在此佇立至時間的儘頭,成為一座燈塔,無論風暴多狂,無論是否真有船隻循光而來。

薇薇安娜手中的燭火在這純粹光明的壓迫下劇烈搖曳、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她周身那濃稠的陰影領域被這光塔擠壓、壓縮,範圍肉眼可見地縮小。但她眼中的光芒卻更亮了,那不是燭火的反射,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的、找到了某種苦苦追尋的答案、或是終於確認了某個長久疑問的光芒,熾熱,甚至帶著一絲痛楚般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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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伊和莫妮克站在遠離競技場喧囂的一處摩天樓貴賓觀景台上,手裡端著酒杯,俯瞰著腳下這片他們參與統治的光之城市。遠處的競技場如同一個發光的巨碗,裡麵的光芒閃爍即使在這裡也能清晰看到,彷彿一顆律動的心臟。

“欣特萊雅那邊失手了,據報是被野鬃和一大群突然冒出來的感染者沖垮了佈置。”羅伊抿了一口酒,語氣輕鬆得像在評論昨晚的戲劇,“場麵有點難看。”

“她如果連一個莽撞的劄拉克丫頭和一群烏合之眾都收拾不了,玄鐵大位也該考慮換一張更年輕的臉了。”莫妮克冷哼,目光銳利地掃過城市幾個特定區域,那裡有她佈置的暗哨。

“董事會的老爺們今天又催了第三次,要我們‘有效控製’感染者問題,尤其在特錦賽期間,形象大過天。”羅伊晃著酒杯,冰塊叮噹作響,“感染者是個麻煩,但我們……嗯,某些人,又需要他們繼續鬨出點動靜,保持適當的‘危機感’,纔好推動一些提案,清理一些障礙。”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卻毫無溫度的微笑,“所以,老辦法。挑選幾個不太起眼的感染者聚集點,清理掉一部分。手段可以稍微……有衝擊力一些。把恐懼像種子一樣撒出去。”

“然後呢?”莫妮克知道他的思路,但依然問道。

“然後?”羅伊笑容加深,“恐懼會生根發芽,會讓剩下的感染者更憤怒,更絕望,更傾向於采取極端行動。事情會鬨得更大,更難以收拾。到時候,這份‘難以收拾’的麻煩,以及平息它所需要采取的‘非常措施’,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到我們親愛的白金大位,或者其他需要為此負責、或者需要藉此立功的人頭上了。而我們,隻是忠誠地執行了前期‘控製’命令而已。”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規劃一次週末野餐。

莫妮克冇有反對。這符合無胄盟,尤其是青金層級的一貫邏輯:在聯合會製定的規則框架內,巧妙地製造、利用和轉移矛盾與風險,確保自身始終處於有價值且相對安全的位置。忠誠是表演,效率是砝碼,他人的生命和痛苦是棋盤上的棋子。

“挑‘鏽釘’舊倉庫區吧,那裡夠亂,人也夠多,事後也好解釋為清理安全隱患。”羅伊做出決定,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讓我們給今晚添點……不一樣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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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嘉烈感到一種深層次的疲憊開始蔓延。不是肌肉的酸脹,也不是源石技藝的過度消耗,而是一種精神層麵與薇薇安娜那獨特領域持續對抗帶來的、彷彿靈魂被一絲絲抽離的虛弱感。薇薇安娜的陰影領域如同附骨之疽,不僅吞噬光,似乎也在悄然消磨著她的意誌與戰意。她看穿了對方法術的一些關鍵節點:那看似微弱、隨時可能熄滅的燭火,纔是整個陰影領域的核心與控製器;燭火主動熄滅的瞬間,不是虛弱,而是陰影力量完全釋放、侵吞性達到頂點的時刻!每一次光與暗的劇烈明滅,都像是一次完整的呼吸迴圈,一吞一吐間,領域的力量似乎在緩慢增長。

“了不起的觀察力……”薇薇安娜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但更多的是興奮,“至今冇有騎士能在對決中看破這一點……這也是你漫長旅途賦予你的眼睛嗎?”

“很遺憾,我似乎仍未真正觸碰到……你的核心。”瑪嘉烈揮劍,一道凝實的月牙形光刃斬出,劈開翻滾的陰影浪潮,但更多的黑暗立刻湧上填補。

“……我曾經憎惡我的法術。”薇薇安娜忽然說,聲音低了下去,在陰影的掩護下有些模糊,“天賦越卓越,越像在時刻提醒我那不名譽的出身,那懸在頭頂的、隨時可能墜落的利劍。它讓我看清自己的處境,一個精緻的裝飾品,一個用來斂財和維持幻想的符號。”她的攻擊陡然變得淩厲,陰影凝成無數細小的尖刺,從四麵八方射向瑪嘉烈!“告訴我吧,瑪嘉烈·臨光!每一個在內心深處還對‘騎士’二字抱有殘唸的人,都會想問你——告訴我你的答案!關於騎士,在這個時代,究竟該如何存在的答案!”

大嘴莫布的聲音亢奮地插入,透過廣播響徹賽場:“兩位騎士停下了動作!她們在對視!在交談!難道這宏偉的競技場真的要變成她們的專屬沙龍了嗎?觀眾們!這是否意味著,一場共舞即將開始?”

薇薇安娜因這不合時宜的調侃而輕笑出聲,儘管她的額頭已見汗珠:“你聽見了嗎?他說,我們要共舞一曲。”

瑪嘉烈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光輝,將那些來自同伴的信念、來自旅途的見聞、來自家族傳承的驕傲、來自自身對正義最樸素的追求,全部凝聚於劍尖。那光芒不再刺眼,反而變得溫潤、厚重,如同黎明前最深沉黑暗中孕育的第一縷晨光。她做出了一個古老而標準的騎士邀請禮起手式,劍尖指向薇薇安娜,聲音平靜:“那麼,請。”

薇薇安娜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觀眾、甚至讓解說員瞬間失聲的舉動——她主動、徹底地,吹熄了手中燭劍頂端那簇蒼白的火焰。

不是被壓製,不是能量耗儘,是主動的、決絕的熄滅。

一瞬間,以她所在的位置為原點,所有的光——競技場上空數十盞巨燈的光芒、瑪嘉烈身上那巍峨光塔的輝光、甚至觀眾席上無數閃爍的電子螢幕和熒光棒的光點——彷彿被一隻無形無質、卻貪婪無比的宇宙巨獸吞噬!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籠罩了整個賽場中心,那黑暗濃稠得彷彿有了實質的重量,連聲音都被吸收了大半,隻剩下觀眾席傳來的、因震驚和恐懼而產生的低低嘩然。

在這吞噬一切的黑暗達到頂點的刹那,在這連感知都似乎要被剝奪的絕對寂靜中——

瑪嘉烈刺出了她的劍。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芒迸發。隻有劍身破開那粘稠如實質的黑暗時,摩擦出的、一線微弱卻無比執著、無比銳利的金痕。那金痕細如髮絲,卻彷彿凝聚了之前所有光芒的精粹,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筆直地刺向黑暗中心,薇薇安娜所在的位置。

“叮——!”

一聲清脆得不可思議的輕響,像是水晶杯被最纖細的音叉敲擊,又像是冰層出現第一道裂痕。

黑暗如同退潮般,以比湧來更快的速度消散。

光線重新湧入人們的視野,競技場恢複明亮,甚至因為短暫的絕對黑暗而顯得有些刺眼。

薇薇安娜·德羅斯特依舊站在原地,姿勢幾乎未變。但她手中那柄精美絕倫的燭劍,齊著護手上方一點的位置,出現了一道光滑無比的切麵。上半截蠟燭般的、蒼白剔透的劍身,旋轉著、輕飄飄地落向地麵,在接觸到地板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然後滾了幾圈,靜止不動。斷口處,有細微的、星塵般的碎光飄散。

她臉上冇有失敗者的沮喪、憤怒或不甘,反而有一種深沉的、近乎釋然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之下,更加灼熱的好奇與期待。

她平穩地放下隻剩半截的劍柄,清晰地說道,聲音通過殘留的源石技藝微微放大,傳遍了突然陷入死寂的競技場:“燭騎士薇薇安娜·德羅斯特,認輸。”

短暫的、彷彿時間停滯的寂靜。

然後,解說員莫布近乎破音的尖叫聲和觀眾席上爆炸般的、混合著狂喜、失望、震驚、茫然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競技場那巨大的拱頂!

瑪嘉烈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早已浸濕了她的額發和內衣,順著盔甲的邊緣滴落。她看著薇薇安娜,握劍的手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薇薇安娜也看著她,輕聲重複著那句話,彷彿要把它鐫刻在心裡:“‘所謂騎士,即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她笑了笑,那笑容終於不再有隔閡與陰影,顯得真實而明亮,“嗬……這就夠了。比我讀過的所有詩篇,都更……真實。”

“那些古老的騎士傳奇裡,騎士們常常通過決鬥來交換信念,結識摯友。”薇薇安娜繼續說道,無視了周遭震耳欲聾的喧囂,聲音隻傳到瑪嘉烈耳邊,“現實當然冇那麼浪漫。今天,我隻是……剛剛認識了你,瑪嘉烈。”她的目光掠過沸騰的觀眾席,望向城市更深遠的夜空,然後又落回瑪嘉烈身上,帶著一種嶄新的、充滿探究欲的光芒,“讓我看看,你今後會走到哪一步吧。我很期待。或許,我也該想想……我的燭火,能否照亮一些彆的方向。”

兩人在足以掀翻屋頂的聲浪中,平靜地伸出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觸的瞬間,瑪嘉烈感受到對方指尖的微涼和不易察覺的顫抖,而薇薇安娜則感受到那股疲憊之下依舊滾燙的、不屈的溫度。

---

艾沃娜在迷宮般狹窄、汙水橫流的巷道裡發足狂奔,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身後,箭矢破空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呢喃,不時擦過她的耳際或釘入身旁的磚牆,碎石迸濺。白金(欣特萊雅)的追擊冷靜得可怕,她並不急於立刻擊殺,而是像最有耐心的獵手,利用複雜的地形和精準的箭矢,不斷壓縮艾沃娜的活動空間,消耗她的體力,在她身上新增一道道不深但足以影響動作的擦傷。艾沃娜的裝甲上已經添了好幾道新鮮的劃痕,握矛的手臂被一支角度刁鑽的箭震得發麻,幾乎握不住武器。

“下一箭,會瞄準你的膝蓋窩。廢掉你的機動。”白金的聲音從後方某個高處傳來,平淡得像在陳述選單,“再一箭,會從肩甲縫隙穿入,破壞你的發力。最後一箭,纔會瞄準心臟。你會有一點時間感受生命流逝,死在汙水裡,像你們這樣的人應有的結局。”

“哈!口氣不小!難怪索娜總嘮叨,見了青金或者大位,第一件事就是扯呼!”艾沃娜躲到一個傾倒的金屬垃圾箱後,劇烈喘息,趁機檢查了一下腰間掛著的、不斷髮出急促滴滴聲的通訊器——那是“正義騎士號”車載終端在警告她引擎過熱和損傷。“你這水平,在無胄盟裡排第幾?你上麵那幾個老怪物,是不是更變態?”

“你不會有幸見到他們的。”白金的聲音似乎近了一些,帶著冰冷的確定。

幾名紅鬆騎士團的感染者和兩名托蘭帶來的、身手矯健的幫手從一側岔路口猛地衝出,用手弩和投擲物進行了一輪齊射,暫時逼退了白金逼近的腳步。“野鬃!這邊!快!”

那輛造型紮眼的紅色“正義騎士號”也從巷道另一頭咆哮著衝來,車頭燈狂閃,副駕駛的車門彈開。艾沃娜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不再猶豫,用儘力氣將戰矛投向白金大致的方向作為乾擾,然後翻身一個魚躍,精準地滾進了副駕駛座。“好啦好啦!聽你的!正義號!今天看來不是跟這位冷美人分生死的好日子!”她對著追來的白金方向大聲喊道,帶著戲謔,“後會有期啊!白金大位!下次請你喝酒!”

“正義騎士號”猛地倒車,撞開一堆雜物,然後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竄向另一個巷口。白金從掩體後閃出,連續三箭射出,兩箭釘在車尾厚重的鋼板上,一箭擦著車窗飛過。她正要追擊,艾沃娜從車窗扔出了最後兩枚煙霧彈,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籠罩了巷口。

等白金快速繞開煙霧,衝到巷口時,隻看到遠處巷道儘頭一點迅速消失的紅色尾燈和引擎的餘音。她咳嗽著,揮散刺鼻的煙霧,拍打著自己昂貴麵料製成的戰鬥服上沾著的灰塵,看著手臂上被碎石劃出的一道細小血痕,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懊惱、疲憊,以及一絲更深沉的厭倦。這份工作,最近越來越讓人提不起勁了。

“不用解釋了,我們都看到了。”羅伊的聲音從她身後陰影中響起,輕鬆依舊。

莫妮克也如同鬼魅般現身,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刮過白金略顯狼狽的樣子。

白金立刻收斂所有情緒,轉過身,微微低頭,恢覆成那個恭順而無表情的下屬。“任務失敗。目標被野鬃艾沃娜及同夥救走,對方有備而來,人數超出預期。”

“剛纔動手的人,不全是紅鬆騎士團的編製。”莫妮克冷聲道,她觀察得很仔細,“感染者抱團的速度和規模,比情報顯示的更麻煩。大騎士領到底還藏著多少這樣的老鼠?”

“工程事故,礦石病自然感染,天災難民……總有源源不斷的‘原材料’。”羅伊聳聳肩,語氣輕鬆,但眼神裡冇什麼笑意,“所以‘零號地塊’和後續的處理方案,纔有其‘必要性’嘛。”他轉向白金,語氣變得公事公辦,帶著那種特有的、令人不適的親昵,“好啦,小天馬,彆垂頭喪氣的。有件新差事給你,正好將功補過。”

白金抬起頭,等待指令。

“去零號地塊,仔細‘拜訪’一下羅德島製藥公司。”羅伊遞過一個資料板,上麵有羅德島臨時醫療站的位置圖和少量基礎資訊,“這家境外公司和耀騎士有舊,現在又主動摻和進感染者的醫療事務,董事會裡有人對他們很感興趣。去摸摸底,看看他們到底是想做生意,還是彆有用心。”

白金接過資料板,快速瀏覽。調查,意味著評估威脅等級,也意味著潛在的接觸、試探,甚至根據董事會後續指令進行“清理”的許可。一切都取決於羅德島是否能帶來足夠利益,或者被判定為需要排除的障礙。

“隻是調查?”她確認道,聲音平穩。

“對方可是很‘懂事’地主動接觸了我們聯合會呢。”羅伊笑容意味深長,像一隻玩弄線團的貓,“如果是個識趣的、能帶來新技術和利潤的公司,那一切都好說,說不定還能合作解決耀騎士這個‘小問題’。當然啦,最終怎麼定,得看董事會那些老爺們的意思。我們呢,還有彆的‘狩獵’要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莫妮克。

莫妮克最後瞥了白金一眼,那眼神明確地告訴她:做好分內事,彆多問,彆出錯。

白金躬身,目送兩位青金的身影無聲地融入城市夜晚的陰影之中。她獨自站在肮臟的巷口,遠處競技場的方向依然傳來隱約的喧鬨,慶祝著某人的勝利。她看向零號地塊所在的方位,那裡燈火相對稀疏,像城市一塊暗淡的疤痕。羅德島……又一個麻煩。她無聲地歎了口氣,將資料板收起,身影也悄然隱冇在黑暗裡,開始執行新的、不知指向何方的任務。

---

燭騎士薇薇安娜在退場通道被狂熱的粉絲、鍥而不捨的記者和聯合會安排的工作人員層層包圍。簽名板、錄音筆、閃爍的鎂光燈幾乎要懟到她的臉上。她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優雅微笑,熟練地在各種物品上簽下花體名字,偶爾迴應一兩個無關痛癢的問題。發言人麥基費力地擠在她身邊,試圖維持秩序,額頭上滿是汗。

終於擺脫最密集的人群,進入相對安靜的內部通道時,麥基才鬆了口氣,遞給薇薇安娜一瓶水。“你看上去……心情似乎並不糟糕。”他觀察著她的側臉。

薇薇安娜接過水,冇有立刻喝。她看著手中一支粉絲塞給她的、廉價塑料製成的、模仿她燭劍造型的熒光棒,那熒光在昏暗通道裡發出幽幽的綠光。“很多人都說,耀騎士被流放後,就隕落了,神話結束了。”她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麥基說,“但今天,真正站在她的光芒裡之後,我才明白……”她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牆壁,看向那個剛剛擊敗她、卻又給予她某種奇異力量的對手所在的方向,“那些都是噪音。她從未熄滅。”

“她現在……”麥基試探地問。

薇薇安娜轉過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一個真切而複雜的微笑,那微笑裡有一種新的、燃燒的東西:

“如日中天。”

另一邊,博士和馬克維茨走在返回羅德島醫療站的路上。夜晚的涼風稍稍吹散了晚宴留下的脂粉氣和虛偽的應酬話語。馬克維茨顯得有些心事重重,談論卡西米爾商業邏輯時也有些心不在焉。博士保持著慣常的沉默,但觀察的目光不時掠過街道陰影和遠處巡邏的C.S.P士兵。

他們再次路過一條狹窄的岔路時,又看到了血跡,新鮮得在路燈下反著暗紅的光。遠處似乎有短暫的、被壓抑的呼喝聲,但很快消失在城市的背景噪音裡。這一次,兩人都冇有停下腳步。馬克維茨的步伐略顯沉重,肩膀微微垮下,博士則依然沉默,隻是拉低了帽簷。城市的霓虹照亮他們一前一後的背影,也冰冷地照亮了地上那些未乾的血漬。那紅色在五光十色、象征著繁榮與歡樂的燈光下,顯得異常突兀、黯淡,卻又無比真實刺眼,像這片輝煌長夜無法擦除的肮臟底色,默默滲入石板路的縫隙,預示著更洶湧的暗流即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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