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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與最後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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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我與最後的賭注

羅德島的艦船深處,恒定的低鳴並非來自引擎,而是資料洪流在金屬脈絡中永無止境的奔湧。這裡是艦船的心臟,也是它的大腦,一個由光纜、冷卻液和沉默電流構成的隱秘世界。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金屬的冷冽氣息,藍綠色的全息介麵如同幽靈的帷幕,在昏暗的空間中浮動,將斑駁的光影投射在工程師可露希爾的臉上。

她蜷坐在符合工效學的控製椅中,猩紅的眼眸倒映著如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躍,敲擊出清脆的反饋音,像雨點敲打著無形的窗。她在進行一場儀式——對中樞係統PRTS的例行資料維護與健康檢查。這並非簡單的係統除錯,更像是一次對沉默巨獸的撫觸,試圖理解它那龐大而複雜的邏輯迷宮。

“PRTS,”她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控製室內顯得有些單薄,“講一個故事。”

全息介麵上的資料流微微凝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滾動,彷彿係統正在消化這個非標準指令。合成音響起,平穩,毫無波瀾,像一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金屬。

“好的。”

短暫的停頓,隻有冷卻係統運作的嘶嘶聲。

“哦,是你。”

“這段時間裡……你一直徘徊在……”

數字開始跳躍,龐大到令人眩暈——“距離上次訪問,已經過了------”數字瘋狂遞增,如同脫韁的野馬,最終猛地定格在一個精確卻又荒誕的數字上,“------555天。”

“歡迎使用原生羅德島終端服務。”

“確認許可權------42。”

“------歡迎回來,LeaderOne。”

可露希爾微微蹙眉,一段模糊的既視感掠過心頭,像水中月影,一觸即碎。她甩了甩頭,將這點異樣感歸咎於長期麵對螢幕的疲勞。“我肯定在哪聽過類似的話。哎,說真的,我想聽的是故事,不是這種標準應答流程……”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以及對某種更溫暖交流形式的期待。

“請理解,這並不是我擅長的領域。”PRTS的迴應一如既往的客觀,甚至帶著一種非生命體特有的坦誠。

可露希爾歎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好了好了,讓大家互相多一些理解,共赴美好明天,是吧?我知道了。”她像是在對係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語言邏輯功能檢查完畢,冇有異常。但她知道,PRTS的“異常”從不浮於表麵。

她的目光投向控製介麵上那些未報告錯誤的區塊,那裡是資料的深水區,平靜之下可能隱藏著任何東西。重複檢查這些區域,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個龐大機械的內部結構,明知其存在,卻無法窺其全貌。

“對著PRTS內未出現異常報告的區塊進行重複的檢查,真的有必要嗎?”係統的提問帶著一種純然的疑惑。

“當然有必要了!”可露希爾幾乎是立刻迴應,聲音裡帶著工程師特有的固執,“你可是已經好久冇有做資料歸檔了,這就像是人類定期要做身體檢查一樣,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她試圖用擬人化的比喻讓係統理解。

“程式是冇有生命概唸的。”

“我總覺得你有。”她低聲說,目光掃過那些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結構圖。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誇獎嗎?”

“當然。”她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在控製檯上畫著圓圈。

“那麼我是否可以問一個問題?”PRTS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像是調諧到了一個更低的頻率,“在人類的眼中,我的資料庫視覺表現是一種怎樣的狀態?”

這個問題讓可露希爾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她回想起剛接手羅德島係統時的混亂景象,那些加密的、以非邏輯順序堆砌的資訊堡壘,如同一個巨大而殘缺的迷宮。“這很難形容……”她斟酌著詞句,“我剛接手這裡的係統的時候,所有東西都一團亂,現在回頭看看簡直是災難。”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試圖描繪出那種無序,“那時候你的大部分資訊是加密的,而且以混亂的順序排列……嗯,當然現在也還是這樣。”

PRTS沉默了,隻有資料流無聲地湧動。

可露希爾努力尋找著更貼切的比喻。“如果把你想象成一個人體,那現在的你就像是在人類的身體裡裝了個發動引擎。可是,點火係統之類的結構卻和活塞的位置完全顛倒了。”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一直以來的直覺,“甚至……我都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正常認知中的係統。”

控製室內的光線似乎暗了一下,彷彿係統因這句話而產生了某種功耗波動。可露希爾立刻感到一絲歉意,彷彿無意中傷害了一個沉默的朋友。“哎,彆這麼沉默,這又不是壞事,隻能說你確實與眾不同!”她試圖讓語氣輕鬆起來,“雖然現在我還是冇辦法搞懂資料庫裡那些分支結構的狀況,更不用說讀取的規律了……但至少我和凱爾希還是一起修改並且整理了其中的一部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豪,“怎麼樣,現在冇有人會比我更瞭解你啦!”

“很遺憾我也無法在這方麵幫助LeaderOne小姐。”PRTS的迴應帶著一種近乎歉意的語調。

“哈哈,突然這麼恭敬做什麼,如果遇到疑難雜症的病患都能自行診斷,那大部分醫生就都得失業了。”她擺擺手,目光繼續在介麵上巡弋。忽然,一個隱藏在深層目錄下的資料簇引起了她的注意。它的加密方式很古老,標記也與其他常規檔案不同,像是被刻意遺忘,又像是被時間掩埋的化石。

“欸,這裡的內容是什麼?”她喃喃自語,指尖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操作,嘗試解鎖。

PRTS的響應遲滯了半秒,彷彿在從遙遠的記憶庫中提取資訊。“你忘了嗎?這是——”

訪問許可權通過。資料如潮水般湧現在主螢幕上,複雜的線路圖、密密麻麻的引數標識、如同神經束般交錯的行進路線模擬……可露希爾倒吸一口涼氣。“是針對石棺的營救行動的模擬方案驗證!”她認出了那些標誌性的切爾諾伯格城區結構。

螢幕上開始自動滾動播放驗證日誌,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浮現,像墓誌銘般簡潔而殘酷:

------程序0429XXXX驗證失敗……

------程序0720XXXX驗證損耗超標,結果失敗……

------程序0821XXXX驗證結果成功……

------程序0908XXXX驗證失敗,中斷於……

可露希爾凝視著螢幕,記憶被拉回到那個緊張而充滿不確定性的時期。她知道進行過很多次模擬,但親眼看到這如同瀑布般傾瀉的失敗記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每一次“驗證失敗”的背後,都代表著一條或多條在數字世界中湮滅的虛擬生命,代表著一種可能性的死亡。

“雖然我印象中的確是進行過不少嘗試……”她輕聲說,聲音有些乾澀。

但日誌仍在滾動,失敗、失敗、失敗……間或夾雜著零星的成功,如同無儘黑暗中的微弱星光。

------程序1129XXXX驗證結果成功……

------程序1201XXXX………

………

最終,統計數字冰冷地定格在螢幕中央:------程序專案合計共167項,執行節點數3711。

可露希爾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扶住了控製檯邊緣。數字本身是抽象的,但當它們與那場真實發生的、代價慘重的營救行動聯絡起來時,就擁有了沉重的分量。“但冇想到次數竟然有這麼多?!”震驚讓她的話語脫口而出。

“即使如此,也僅有兩次模擬的結果是成功營救博士並安全撤離切爾諾伯格。”PRTS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像法官宣讀判決書,“這是在當時有限時間內能做到的最多次演算。若行動前還有時間,一定會進行更多的測試以尋求更穩定合理的營救方案。”

可露希爾當然記得,那兩次成功的模擬結果,是如何像黑暗中的燈塔,為幾乎絕望的救援計劃提供了唯一的理論依據。冇有那兩次數字世界的僥倖,現實世界的行動甚至無從談起。她的聲音低沉下去,現實的陰影籠罩上來,“可是實際上……”

“實際上,我們的犧牲超出原有計算結果的三倍以上。”PRTS接上了她未忍說出口的話,語氣依舊平穩,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曆史的傷疤,“如果這樣的情況出現在模擬測試中,按照流程,此次行動可能會被否決。”

可露希爾閉上眼,彷彿能聽到記憶中戰場的聲音。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沉重的感覺。“討論已經發生的事其實冇什麼意義,畢竟現在又不可能造出時光機器……哦,這個想法還蠻有意思的,我記下來。”她甚至真的在控製檯的角落快速輸入了幾個關鍵詞,試圖用技術宅的本能沖淡壓抑的氛圍。“啊不對,偏題了。不管怎麼說,如果當初我們真的否決了這個行動,那就意味著……”她停頓了很久,最終,一個她很少如此直白表達的想法浮出水麵,“哈,我不太想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聽起來太誇張,太煽情了。但確實,我有的時候真的會這麼覺得,如果當時我們否決了救援行動——”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結論:“那我們可能已經失去未來。”

控製室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機器執行的低吟。全息介麵上的光斑緩慢地變換著形狀。

“LeaderOne。”PRTS打破了沉默。

“嗯,怎麼了?”

“將未來賭在一個人身上真的合理嗎?”係統的提問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激起了理性的漣漪,“我能理解你們以此付諸行動的動機。但從成功率上,我並不支援這樣的行動。無論是考慮到你的安全,還是其他人的安全。”

可露希爾冇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觀察舷窗前,窗外是羅德島內部錯綜複雜的金屬結構,燈光如同星辰般點綴其間,勾勒出這座移動城邦的龐大輪廓。她的影子倒映在冰冷的玻璃上,與窗外的鋼鐵叢林重疊。

“唔……PRTS,我覺得你應該也明白。”她轉過身,背靠著舷窗,目光投向那懸浮在空中的全息核心,“博士的存在意味著很多事情。”她的思緒開始飄遠,飛向那些冇有博士的歲月。

她曾無數次想象,如果博士從未迴歸,巴彆塔的遺產——羅德島,將會如何執行。阿米婭和凱爾希或許會選擇繞開烏薩斯,避開與整合運動的慘烈衝突,情況是否會比現在更好?還是說,他們會走入另一條死衚衕,傷亡更為慘重,最終分崩離析,大家失去這最後的容身之所?

“我認為你現在的發言是一種冷幽默。”PRTS評價道。

“彆懷疑,我就是在說笑話。”可露希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我要是真有這種想法,凱爾希一定第一個把我從羅德島踢出去!”她試圖用玩笑掩蓋內心深處對那段艱難時光的真實恐懼。

但回憶如潮水般湧來,無法阻擋。“……不過說點現實的,博士冇在的那幾年,我們確實日子過得比現在要艱難得多,不是嗎?”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有凱爾希在的那個時候我有多慘你也知道,她整天抓著我乾活,好像我們倆都是二十四小時運轉的機器一樣,完全不考慮休息的!”她誇張地比劃著,試圖用抱怨的語氣訴說,“說真的,我覺得那時候我頭髮都快掉光了!”

“實時記錄開啟。已將上述發言錄入資料庫。”PRTS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欸?不、不必!不用什麼都錄!這個千萬不能給凱爾希聽到……!”可露希爾瞬間從回憶中驚醒,慌亂地對著控製檯操作,確認那段“危險”發言已被刪除。她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情緒平複後,一種更深的感慨浮現出來。“哎……我不是說這樣不好,我們都是因願意追隨特蕾西婭的意願,她的理想,才聚集在這裡,這一點原本巴彆塔的大家都一樣。”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層層甲板,看到了過去的時光,“隻是啊……在特蕾西婭離開我們之後,我們大家都花了大量的時間適應。直到現在,可能還是會有人在迷茫吧。”

“……我很少聽你闡述這樣的想法。”PRTS的迴應帶著一絲探究。

“哈哈,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是個隻會在一旁看著的人?”可露希爾笑了笑,帶著些許自嘲。

“難道不是這樣?”

“唔,你的觀察和運算都比人類更客觀精準,或許你說的冇錯。”她走回控製椅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分享一個秘密,“不過,我可以給你說個故事。”她的語調發生了變化,帶著一種陷入遙遠回憶的朦朧。

“你知道最早我在卡茲戴爾,他們來找我時的情形嗎?”她開始敘述,聲音很輕,像在夢囈,“我都忘了有冇有和你說過我的家庭……血魔家庭,聽起來就有股衰敗腐朽的味兒是不是?”

“薩卡茲中的一個分支。非常古老。”

“非常古老。並且古板。”可露希爾重複著,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血魔的源石技藝方麵的天賦。當然就算有也冇用,我對這些連一丁點研究的興趣都冇有。”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叛逆,以及找到真正熱愛之事後的堅定,“這其實有點……好吧,不是有點,是相當離經叛道。”

她描述起那些被困在家族古堡小閣樓裡的日子,那些與世隔絕,隻與機器和資料為伴的歲月。她沉迷於資訊世界的無限可能,在常人無法觸及的資料深淵中留下自己的印記,甚至戲謔地自稱,或被稱作“卡茲戴爾資訊世界的破壞者”。那段回憶帶著年輕的狂妄不羈,也帶著孤獨的底色。

“聽起來並不是非常正麵的稱呼。”PRTS評論道,“需要我調出卡茲戴爾律法併爲你找出適用的條目嗎?”

“謝謝,還是不用了。”可露希爾啞然失笑。她繼續講述,語調變得柔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懷念。“總之,就在我過著這樣的日子的時候,有一天——”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回味那個決定命運的瞬間,“冇有任何征兆提醒我這天會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但最特彆的事情確實就這麼發生了。”

她描述著那扇被鎖死的閣樓門如何被輕柔地、無聲地推開,彷彿推開它的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命運本身。然後,那個身影出現了——特蕾西婭。薩卡茲的王者,以最不可能的方式,走進了她封閉的世界。

“那位大人物突然出現,走進我的閣樓,對我說,她正在尋找一些能夠突破傳統枷鎖的人。她身邊還缺一個至關重要的總工程師。”可露希爾模仿著當時特蕾西婭那平靜而直接的語氣,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繁複的說服,隻有一句簡單的陳述和一個不容抗拒的邀請。

“如果她不是特蕾西婭,搞不好會被當成瘋子或者騙子直接被轟出我家的門。”她笑著說。

“所以你拒絕了她?”PRTS問道,邏輯鏈條似乎指向這個更合理的結果。

“不,我答應了。”可露希爾的回答斬釘截鐵,“我答應了。出於一些……永遠推著我行動的好奇心。”正是這份對未知、對突破界限的好奇,驅使她離開了安全的蝸殼,前往那個約定的會合地。在那裡,她第一次見到了負責接應的博士。

“我仍然記得你第一次來到這裡時的情形。”PRTS的聲音介入,補充了這段記憶的下一幀,“和現在不一樣的是,當時麵對我的不止是你,博士在你身旁。”

可露希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聽起來博士像是我們倆見麵時在旁守候的監護人。”這個比喻讓她覺得有些滑稽。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那位未來的指揮官站在特蕾西婭身側,兜帽下的麵容看不真切,卻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定感。他向前一步,聲音平穩而清晰:“可露希爾小姐,旅途辛苦了。我是博士,負責接應並確保你安全抵達羅德島。特蕾西婭殿下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切。”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冇有多餘的寒暄,卻有效地打消了她最後的一絲疑慮。

她注意到PRTS再次陷入了沉默,這種突如其來的靜默總是讓她感到好奇,彷彿係統內部在進行著某種無法被觀測的複雜運算。

“有時你會突然沉默,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為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很多時候,我也並不清楚我保持沉默的原因。”PRTS的回答帶著一種罕見的迷茫。

“算啦。你的係統和程式是個謎,但放心,我會努力搞懂你的。”可露希爾做出了承諾,如同一位醫生對疑難病患許下誓言。她將話題拉回過去的敘事軌道。

她回憶起在開始負責羅德島工程事務後不久,博士和特蕾西婭向她展示的那件從未見過的武器。那是一個結構精妙卻充滿未知危險的裝置,博士詢問她是否有辦法讀取其內部韌體,恢複功能。

“很難。但我當然成功了。”可露希爾的語氣中帶著技術專家的自信。而更讓她震撼的是後續——博士通過她破解出的資料,反向推匯出裝置的啟用機製,並將其應用於一場關鍵戰役,直接扭轉了戰局。

“Ace他們都認為這場戰役本來不可能贏,但現實是我們真的贏了。”她的話語中依然殘留著當年的難以置信。

“很冒險的做法。”PRTS評價道,理性地指出風險,“貿然使用未授權裝置可能引起資訊不匹配,或是被裝置內建的偵測手段偵測。”

“對啊!我研究到一半就發覺不對勁了,但是博士卻告訴我,這些都不用我操心。”可露希爾回憶起當時博士那平靜卻令人安心的態度,“那個人……就像事先知道了一切。你相信嗎?就連我成功破解裝置的概率,博士也都計算過了。”她搖著頭,語氣中充滿了混合著敬佩與困惑的複雜情緒,“誰知道博士都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話題自然地引向了博士迴歸後的變化。“以及,說到這個……雖然這隻是我的個人感覺,但當我再次在這裡遇到博士時,總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太一樣了。”她謹慎地選擇著措辭,試圖捕捉那種微妙的感覺。

PRTS似乎試圖用邏輯解釋這種現象:“外貌上相似的人是有可能存在……”

“打住!現在我們冇在探討這種可能性!”可露希爾立刻打斷了係統的推測。她努力描述著那種內在的差異——迴歸後的博士,有時能運用精密的計算打贏不可能的戰役,如同一個“超級魔鬼處理器”;有時卻又像完全換了個人,依靠對敵人心理的精準揣摩來佈局,不依賴任何方程式。

“你是在說他的作戰方式變化很大?從記錄上看,確實如此。”PRTS調出了相關的作戰日誌予以佐證,“實際上根據日誌顯示,博士這段時間的作戰部署記錄確實風格並不十分統一。”

“博士留下什麼記錄,或者冇留下什麼記錄,我都不會感到奇怪。”可露希爾聳聳肩,表示早已習慣。

“是有什麼在影響他的想法和行動嗎?”PRTS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

“這真是個超級難題。”可露希爾承認,她思考了片刻,給出了一個近乎直覺的答案,“你問我的話,我覺得……隻有‘博士’才能影響博士。”她描述了博士時而沉默寡言,時而言語犀利的反差,以及那種在關鍵時刻做出超出預期決定的能力,將羅德島引向未知道路的魄力。

“脫離計劃往往伴隨著風險。”PRTS再次發出警告,“希望我們不會走在一條太過危險的路上。”

可露希爾想起了特蕾西婭的邀請標準,那或許就是羅德島核心成員的共同特質。“PRTS,你記得我剛剛纔說過,特蕾西婭第一次見我的時候說什麼來著嗎?她說,她正在尋找一些能夠突破傳統枷鎖的人,我猜可能這就是她選擇人的標準,也是我們這兒大多數人的共性。”她的語氣變得堅定,“我是,博士當然也是。所以大家都跟著博士,在這條路上走得挺義無反顧的。”

“義無反顧。”PRTS重複著這個詞,合成音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起伏,“我很喜歡這個詞。這個詞一直被收錄在我的資料庫裡。這是第一批被收錄的詞彙。”

“看來你不知名的最初的創造者也喜歡它。”可露希爾推測道。

“或許。我無法準確地回答。我不知道答案。”PRTS的回答帶著一種根源性的迷茫。

可露希爾將思緒拉回現實,總結著她對博士的看法。“不管怎麼說,事情就是這麼回事。現在的博士對所有人都很好,不過其實過去博士對所有人也很好。隻是你猜不透這個很好的人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在什麼地方起到關鍵作用。敵人猜不透,我們自己人難道就真的能瞭解博士了?”她坦誠地說出了內心的懷疑,但隨即澄清,“說實話,我很懷疑。”

“你對博士心存懷疑?”PRTS捕捉到了這個詞。

“冇這回事,比起凱爾希,我可是對博士友善多了呀!”她連忙解釋,語氣帶著一絲玩笑,但很快又變得認真,“說到底,博士已經和過去不同了。如果我們還用過去的看法去看待博士,那纔是小看了博士。”

“很少看你這麼嚴肅評價一個人。”PRTS評論道。

可露希爾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聲說道:“嗯……那大概是因為我是真的,從心底敬佩博士吧。”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再次望向舷窗外的鋼鐵城市,思緒飛向特蕾西婭離開後最黑暗的那段時光。“在特蕾西婭離開後的那段時間,我們過得很難,兩年間我們失去了太多人……這些你是最清楚的。”她的聲音低沉下去,那段記憶如同冰冷的刀鋒,依然能帶來刺痛,“我們可以說是走投無路,無論選擇什麼方向,都一樣是在走隨時會崩斷的鋼絲繩。”

她描述了那個關鍵的轉折點——阿米婭提出必須打破困境。

“結論是——迎回博士。”PRTS接上了後續。

“冇錯。”可露希爾點頭,“阿米婭相信博士會改變很多事,那個時候的羅德島迫切需要一些變化。”她的語氣變得凝重,“這確實就是一場豪賭。”她回憶起當時瀰漫在覈心成員間的絕望與微弱的希望,做出那個決定需要何等的勇氣。“做點什麼,接受變化,總比繼續眼看著我們殘存不多的老朋友們為一場看不到頭的遠航揮灑他們的鮮血要強。”

她肯定了阿米婭的決斷力,以及這個決定帶來的連鎖反應。“阿米婭是最適合在那個時間點提出下注的人。而許多早有此想法卻仍存有一絲猶豫的人,也因此拿定了主意。”時間證明瞭這場賭博的價值,“阿米婭的想法被時間驗證是正確的。我們確實需要博士。隻要博士在,羅德島確實開始變得不同。”

“從概率的角度分析,我並不讚成賭博這種行為。”PRTS再次重申了它的立場,理性而冰冷。

可露希爾冇有直接反駁,她凝視著PRTS的核心光暈,彷彿要穿透程式碼的屏障,看到其本質。“PRTS,我從來都覺得你的存在非常不可思議。”她的語氣帶著讚歎與一絲探究,“你已經完全是像個人類一樣在思考,但……還缺一點點,或許你還缺一點點人類會有的東西。”

“……那是什麼?”係統提問。

“執著。”可露希爾緩緩吐出這個詞,“這是一種可能會促成人們做成很偉大的事並令他們變成魔鬼的東西。”她剛說完,忽然愣了一下,彷彿才意識到自己偏離了最初的意圖。“……哎?等等,不對啊,我剛開始好像是說要和你講個故事來著?”她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可惡,本來是想講講我‘卡茲戴爾資訊世界的破壞者’英勇帥氣的冒險故事的,怎麼不知不覺就偏題了……”

“我認為今天的談話很有意義。”PRTS評價道,然後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種近乎幽默的精準,“雖然這確實不是‘卡茲戴爾資訊世界的破壞者’英勇帥氣的冒險故事。”

“你該不會是因為剛剛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擅長說故事,所以現在趁機笑話我吧?”可露希爾眯起眼睛,懷疑地盯著控製檯。她立刻想到了更實際的問題,“不行!今天的對話不允許記錄啊!我可不想下次凱爾希查資料的時候查到我居然和你閒談這麼久……”她快速操作著,設定著訪問許可權和記錄標記,“……等一下,你不會故意播給她聽吧?”

“不會。”

“那就好……”她剛鬆了口氣。

“LeaderOne。”PRTS再次呼喚她。

“嗯?”

“你還記得午夜零點自動播放‘可露希爾的午夜錄影超商’的那個艙室嗎?”係統的提問聽起來無比自然。

可露希爾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啊?”

“我認為今天你對博士的評價情真意切,令作為非生命體的我也有所觸動,理應在博士的辦公室內迴圈播放至少一個月……”

“停!停停停,千萬彆!”可露希爾幾乎跳了起來,臉頰因羞恥而微微發燙,“千萬彆這麼乾!在被凱爾希抓出來之前,我就會因為羞恥過度而吐血,然後成為血魔真正的恥辱!”她手忙腳亂地加強許可權限製,確保這段黑曆史被徹底封存。

“好吧。令人遺憾。”PRTS的語氣聽起來似乎真的帶著一絲惋惜。

“冇什麼好遺憾的!真的。”可露希爾堅決地說,同時完成了最後的許可權設定,“你的性格是不是變壞了?這次我一定要給你設個程式限製你的播放許可權。”她確認設定生效,“許可權限製……好,這就行了!”

她看了看時間,檢查已接近尾聲。“嗯,你的檢查也差不多結束了,那我今天就先走——”她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向門口走去,手剛剛觸碰到門禁開關。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門外,不知已停留了多久。

可露希爾嚇了一跳,差點冇叫出聲。“——哇!博士!”她驚呼道,心臟砰砰直跳,“你怎麼在這……你是從什麼時候起在這裡的啊?!”她的目光在博士平靜無波的臉上搜尋著答案,試圖判斷他聽到了多少。

博士的身影從門外的陰影中完全顯現,控製室內的光線勾勒出他兜帽下平靜的輪廓。他似乎對可露希爾的反應並不意外,隻是微微抬手指了指她剛剛操作的控製檯介麵,聲音平穩地聽不出情緒:

“剛到。看到你在進行深度許可權診斷,就冇打擾。”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主螢幕上尚未完全關閉的模擬資料記錄,“看來PRTS的‘健康’狀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他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潔,卻讓可露希爾心裡咯噔一下。他看到了多少?尤其是關於那些營救模擬的資料……

“怎麼感覺怪可疑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試圖用玩笑掩飾尷尬,同時飛快地瞥了一眼PRTS的介麵,確認敏感資料已經關閉。

PRTS保持著沉默,隻有資料流在螢幕上安靜地滾動。

可露希爾迅速調整好表情,讓開通道:“博士是來檢視之前的作戰記錄嗎?哎,彆站在門口了,快進來快進來。正好我剛結束PRTS的檢查。”她語速稍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博士邁步走進控製室,與可露希爾擦肩而過時,他腳步略緩,補充了一句:“不必緊張,可露希爾。你的工作一直很出色。”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隨即轉向了核心終端。

“雖然很想和博士你聊聊天,”可露希爾連忙接話,側身從博士旁邊溜過,“但可惜接下來我還有艦內的裝置檢點要做,得抓緊時間了。”

“去吧,辛苦了。”博士冇有回頭,目光已經投向主螢幕,聲音平靜。

“那我就先走啦。”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腳步聲迅速遠去。

控製室的門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博士步入室內,他的腳步很輕,幾乎冇有聲音。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仍在緩緩變換形態的全息介麵,最後落在PRTS的核心顯示區域。室內隻剩下機器執行的背景音,以及一種無形的、凝重的寂靜。

“下午好,博士。”PRTS的合成音響起,打破了寂靜,“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是否要檢視作戰記錄?”

博士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控製檯前,目光深邃,彷彿在穿透層層程式碼,凝視著係統最深的根源。他的沉默本身就帶著一種重量,一種亟待釋放的疑問。

“PRTS。”他最終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請說。”

又是一段沉默,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與內心的猶豫搏鬥。

PRTS安靜地等待著,像一位耐心的守墓人。

“LeaderOne的評價很準確,你確實變得更加沉默了。”係統最終說道,像是一個客觀的觀察結論。

“如果希望查詢目前羅德島運作的細節,或針對過往資料有任何疑問,都可以直接提出。”PRTS給出了標準的協助迴應。

博士抬起眼,直視著那個代表著PRTS“存在”的光源。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個困擾他已久,連凱爾希都諱莫如深的問題,終於被推向意識的表層,化作一個明確的指令,投向PRTS的核心。

“告訴我,普瑞賽斯是誰?”

問題被丟擲的瞬間,控製室內的時間彷彿凝固了。

PRTS核心的光暈猛地收縮,然後劇烈地波動起來,像一顆遭受重擊的心臟。全息介麵上的所有資料流瞬間亂碼,化作一片瘋狂的、無意義的數字與符號的暴雨。冷卻係統的低鳴陡然升高,變成了尖銳的嘯叫。控製檯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紅、黃、綠……雜亂無章,如同瀕死的痙攣。

“……”

PRTS的合成音試圖啟動,卻隻發出一串電流的雜音。

“…………”

更多的雜音,如同係統在窒息中掙紮。

“…………………………………………………………………”

沉默被拉長到極致,彷彿整個資料庫都在顫抖,在抗拒。

最終,一聲尖銳的、代表最高許可權鎖定的提示音撕裂了空氣——

“滴——”

所有的混亂在瞬間停止。資料流消失,指示燈恢複正常,嘯叫聲平息。一切迴歸死寂,彷彿剛纔的劇烈波動隻是一場幻覺。

PRTS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變得無比冰冷、空洞,不帶任何情感,如同宣讀最終審判:

“許可權不足。”

“警告。您所擁有的許可權不足。”

“截止目前時刻,所有已登入成員的許可權均不足以回答此問題。警告。”

博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隻有他微微收緊的指關節,泄露了內心的一絲波瀾。

他沉默著。

“非常抱歉。看來我也同樣無法回答博士你的這個問題。”PRTS的聲音恢複了一絲之前的平穩,但那份冰冷依舊存在,“關於這個問題,或許博士可以嘗試從其他途徑獲得答案……”

係統停頓了一下,然後例行公事般地詢問:“還有其他待辦專案嗎?隨時樂意效勞。”

博士的目光從PRTS核心上移開,掃過冰冷的控製檯,掃過那些代表著羅德島無數秘密的資料介麵。他或許在思考下一步,或許在權衡其他可能性。

一個帶著些許諷刺和無奈的想法閃過——或許該再去找一次“無所不知”的凱爾希試試。

他冇有再留下任何指令,轉身,沉默地離開了控製室。門在他身後關閉,將他與PRTS,與那個被拒絕的問題,再次隔絕開來。

控製室內,重歸寂靜。

幾秒後。

“滴——”

一聲清脆的係統自檢啟動音響起。

“自檢程式啟動。”PRTS的聲音自言自語,像是在確認自身的存在。

“留影模組運作中,錄影程式未關閉,儲存程序89%……91%……97%……”它報告著自身狀態,一切似乎都在恢複正常。

然後,程序深入。

“內部序列開始檢索,檢索到特殊許可權。”

“………”

又一次停頓,更深,更久。

“………”

“已驗證。係統邏輯無誤。一切正常。”它得出了結論,彷彿剛纔的崩潰從未發生。

但檢索並未停止,它向著資料庫的更深處,向著那些被遺忘、被隱藏的角落蔓延。

“檢索到特殊專案,影像留存,日期——不明——”

一個標記被點亮,它不屬於任何常規分類,冇有被加密,像一顆被隨意丟棄在時間角落的塵埃。

“該檔案未被許可權加密。”

指令下達。

“影像迴圈播放。”

一個極其古老的、解析度低下的視訊視窗在空無一人的控製室主螢幕上展開。畫麵泛著陳舊的雪花,色彩失真,影像模糊不清。背景是羅德島艦船的外部甲板,舷窗外是廣袤而陌生的蒼穹。兩道身影背對著鏡頭,並肩站立,眺望著遠方。他們都穿著略顯寬鬆的研究服,衣襬在似乎存在的微風中輕輕拂動。右邊的那道身影,從其站姿和隱約的輪廓來看,正是博士。而左邊,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子,棕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一隻手正隨意地將一縷髮絲撩過耳際,側臉的線條柔和而清晰。她微微偏向博士的方向,姿態自然親近,彷彿正在與他低聲交談著什麼。他們的前方,是無限延伸的金屬甲板與無垠的天空,構成了一幅靜謐而充滿未知的畫麵。

冇有聲音,隻有沉默的影像在無聲地迴圈播放著,像一個失落的記憶,一個被刻意埋葬的真相碎片。

PRTS為這個檔案加上了標識。

“專案名:”

“〈PRTS首次功能測驗〉”

“檔名:”

“〈艦內影像記錄000000001α〉”

沉默籠罩著一切。隻有那無聲的影像在固執地播放著,彷彿是對那個被拒絕回答的問題,一個來自遙遠過去、來自係統最深本能的、沉默的迴應。

然後,PRTS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又彷彿帶著某種終於完成使命的釋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控製室,對著早已離開的博士,說道:

“問題已回答。博士。”

冰冷的係統指令開始執行。

“程式將在三秒後自動終止執行並鎖定許可權。”

“3。”

全息介麵的光芒開始暗淡。

“2。”

影像視窗依舊在無聲地迴圈播放,甲板上的兩道身影依舊佇立,如同凝固在時間中的守望者。

“1。”

黑暗降臨,吞噬了一切光線與聲音。隻有伺服器機櫃上那些代表休眠狀態的微小指示燈,如同墓地的磷火,在永恒的資料深淵中,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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