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潮汐的獻祭
審判官艾麗妮的劍尖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光,直指斯卡蒂。那句承認般的“嗯”如同油滴入火,瞬間點燃了年輕審判官所有的疑慮與憤怒。
“你承認了!”艾麗妮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決絕,“你向這些居民灌輸了異端的思想,慫恿他們到海裡去!看看他們,現在變得和你們一樣古怪!”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依舊麻木的居民,最終回到斯卡蒂毫無波動的臉上,“你明明看到了。你清楚這裡的海發生了什麼。然而看看你的眼神——你根本就,不關心!”
斯卡蒂隻是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在艾麗妮看來,確實是徹頭徹尾的冷漠。
“那樣的冷漠,哪裡像一個普通人類?你還敢說這不是你做的?!”艾麗妮握緊劍柄,指節發白,“我不會讓你跑掉的,阿戈爾人!你們給這個國家帶來的災難還少嗎?你們在盤算什麼,我可都清楚!”
安妮塔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她想開口為斯卡蒂辯解,說歌手纔剛來半天,卻被這緊張的氣氛壓得發不出聲音。
斯卡蒂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天氣:“你打不過我。”
“什麼!!那就試試看!!”艾麗妮不再多言,利劍劃破空氣,帶著凜冽的風聲直刺而來。她的劍術精準而迅捷,顯然受過嚴格訓練。
然而斯卡蒂的反應超出了她的理解。麵對刺擊,斯卡蒂甚至冇有放下琴箱,隻是用空著的左手隨意一拍,動作看似不快,卻精準地拍在劍身側麵。艾麗妮隻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傳來,劍尖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整個人都因這輕描淡寫的一擊而失去了平衡。她踉蹌一步,心中駭然。
“純屬浪費時間。”斯卡蒂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
這句結論徹底激怒了艾麗妮。“嘖。你說的對。我同你廢這麼些話做什麼?”她猛地收劍入鞘,動作流暢地從身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炮,雙手穩穩握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斯卡蒂,“我早就應該——先拿下你!”
安妮塔嚇得驚叫出聲。
斯卡蒂的反應卻隻是微微側身,將手中的琴箱稍稍提起。就在艾麗妮扣動扳機的瞬間,震耳欲聾的轟鳴撕裂了傍晚的寧靜,火光一閃而逝。
硝煙微散。斯卡蒂依舊站在原地,隻是紅色連衣裙的裙襬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彈孔,邊緣還冒著細微的青煙。她低頭看了看,用手指輕輕拍了拍。
“多了一個彈孔,”她喃喃自語,“不能原樣還給何塞先生了。”
艾麗妮目瞪口呆地看著毫髮無傷的斯卡蒂,又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你……你!你竟然毫髮無傷!這怎麼會?我明明都瞄準了!”
“還要繼續麼?”斯卡蒂抬起眼,“你的武器。你使用起來並不輕鬆。”她點出了關鍵,“否則,你現在不會同我說話。你應該瞄準第二次。”
艾麗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炮的確沉重,後坐力也遠超她的佩劍,一次射擊後需要短暫回氣。她被說中了弱點,羞憤交加。
“還有你剛剛說的話,我聽不懂,也不關心。”斯卡蒂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我不想……”
就在這時,一道穩定、明亮的光束刺破了逐漸濃重的暮色,如同利劍般直直打在斯卡蒂臉上。光的來處,道路的儘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現。他戴著寬簷的大審判官圓帽,披著長長的、似乎能吸收光線的深色披風,身形在暮色中顯得蒼老而威嚴,看不清表情,隻有一股沉靜如淵的氣勢瀰漫開來。
在看到那道光的一瞬間,艾麗妮眼中的不甘和憤怒瞬間被希望與尊敬取代。“長官!”她失聲喊道。
大審判官達裡奧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低沉而不容置疑:“退下。你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我……”艾麗妮還想爭辯。
“退下。”
“……遵命!”她最終還是收起了手炮,退到達裡奧身後,但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斯卡蒂。
斯卡蒂與達裡奧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靜靜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強很多。”斯卡蒂率先開口,做出了判斷。
“你不該踏入這座城市。”達裡奧迴應。
“我已經在了。”
“違背規則,就要付出代價。”
“我管不了那麼多。”
“你會留在這裡。”
斯卡蒂沉默了一下,將琴箱換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微微抬起。“……雖然,我不想同你打。”她頓了頓,用阿戈爾語低聲道,“我將打敗你。”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起步,加速,衝擊,動作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紅色的殘影。她習慣性地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壓製對手,右拳直取對方麵門。
然而,達裡奧似乎早已預判到她的動作,披風微動,身形以毫厘之差側移,同時一隻手看似緩慢地搭上了斯卡蒂的手腕,一股巧勁一引一帶。斯卡蒂隻覺得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前衝的勢頭被帶偏,險些失去平衡。她身上的紅色連衣裙限製了她的動作幅度,手中的琴箱也顯得礙事。
她立刻變招,手肘下沉,試圖撞擊對方肋部。達裡奧的另一隻手卻後發先至,格擋的同時,手指如電,在她手臂某處輕輕一按。一陣痠麻感瞬間傳來,讓斯卡蒂的動作微微一滯。
兩次交鋒,高下立判。對方的力量運用和技巧遠在她之上,而且對她這種蠻橫的打法極為剋製。
斯卡蒂眼神一凝,不再猶豫。她猛地向後躍開,同時將琴箱頓在地上,箱蓋彈開。由於冇有她熟悉的巨劍,她拿出了那把她豎琴。手指在琴絃上猛地一劃!
冇有旋律,隻有一道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音爆驟然炸響!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如同無形的利刃向達裡奧席捲而去。這是阿戈爾獵人對付某些深海生物時使用的技巧,以特定的頻率震動,擾亂甚至摧毀目標。
達裡奧的披風無風自動,提燈的光芒驟然熾盛,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朦朧的光幕。音波撞在光幕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最終雙雙湮滅。
斯卡蒂冇有停下,她的手指在琴絃上急速撥動,古老的阿戈爾戰歌從她唇間流淌而出,不再是之前在城中哼唱的憂傷曲調,而是充滿了殺伐與力量的韻律。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化為了實質的攻擊,或如重錘,或如尖針,從四麵八方襲向達裡奧。
達裡奧的身影在狂亂的音波攻擊中飄忽不定,披風獵獵作響,提燈的光芒如同風暴中的燈塔,明滅不定地抵擋著無形的衝擊。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但顯然不再像之前那樣輕鬆。
然而,就在斯卡蒂吟唱到戰歌最高亢的段落,將力量催穀到極致時,達裡奧突然動了。他冇有試圖硬撼這音波的狂潮,而是將提燈高高舉起。燈盞中,那穩定燃燒的光芒驟然收縮,然後猛地爆發!
並非刺眼的光爆,而是一種奇特的、彷彿能吸收所有聲音的“靜默”之光。光芒所及之處,斯卡蒂吟唱出的所有音符、所有音波攻擊,如同被無形的海綿吸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她周圍的空間,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這突如其來的“靜默”打斷了斯卡蒂的節奏,反噬的力量讓她胸口一悶,吟唱戛然而止。
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達裡奧動了。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斯卡蒂的預料,彷彿剛纔的閃避隻是閒庭信步。他穿過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靜默區域,佩劍出鞘,一劍劃在斯卡蒂的肩頭。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撞擊。斯卡蒂隻覺得一股陰柔卻沛莫能禦的力量隨著那劍尖透體而入,撕裂著她的肌肉和經絡。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塌了一麵殘牆才停下。喉頭一甜,一絲血跡從嘴角溢位。
她受傷了。
達裡奧冇有追擊,隻是站在原地,提燈的光芒恢複穩定,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與他無關。
斯卡蒂掙紮著站起身,看了一眼遠處的達裡奧,又感受了一下肩頭火辣辣的疼痛和體內翻湧的氣血。她毫不猶豫地轉身,紅色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廢墟巷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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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的餘波讓整條街道都在震動。當碎屑與煙塵漸漸平息,達裡奧的身影重新清晰地站立在廢墟之中。
“長官!您果然贏了!”艾麗妮激動地上前,隨即發現不對勁,“咦,那個阿戈爾人呢?”
“逃了。”達裡奧的聲音依舊平穩。
“什麼?這……怎麼會?”
“她受傷了,跑不了多遠。”
“我去找她——”
“你打不過她。”
艾麗妮哽住,隨即堅定地說:“咳咳……但絕不能讓她這樣的人在這片海岸恣意行走!看方向,她應該是去居民聚居處了……我會一間一間屋子找過去。”
達裡奧冇有阻止,隻是說:“如果你認為這是對的,你就去。”
艾麗妮轉身欲走,又停下,問出了心中的困惑:“長官,這座城市的異狀,是她帶來的嗎?”
“我讓你去看。你看到了什麼?”
艾麗妮描述了她所見到的居民的不正常狀態,以及他們走向大海的行為。“我製止了他們……是。因為這顯然是錯的。”
“我們關心的,是結果。你認為你的糾正能有對的結果,那就去做。”
“對的結果……”艾麗妮咀嚼著這句話。
“若不能,那你必須有所選擇。”達裡奧的聲音加重,“判官——你的雙眼,你的劍,需緊盯伊比利亞最大的威脅。”
“是,長官!”艾麗妮挺直脊背,“最大的威脅……是那些正在上岸的怪物。”她邏輯清晰地推斷著,“難道說,這些正在走向大海的人,他們與這些怪物有什麼聯絡?對……一定有聯絡。老師說過,異常往往不是單一現象……是那些躲在暗中謀劃一切的阿戈爾人!”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偏激,“他們潛伏在岸上,腐化我們城市的皮肉,動搖我們同胞的心誌……在他們的陰謀得逞之前——我們必須,將他們找出,抹除!”
她帶著新確立的目標,風風火火地衝入了暮色籠罩的街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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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找了很久,纔在一處靠近海岸的、幾乎完全塌毀的空屋裡找到了斯卡蒂。這裡遠離居民區,海風毫無阻礙地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震耳欲聾的浪濤聲。
“歌手……歌手?你是不是在這裡?”安妮塔小聲呼喚著,藉著月光,她看到斯卡蒂靠坐在一麵殘牆邊,用手按著肩膀,指縫間有暗紅色的血跡滲出,呼吸聲沉重而粗糲。
斯卡蒂冇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安妮塔能聽到她壓抑的吸氣聲。
“找到這裡可真不容易……呼……這兒離海岸好近。”安妮塔摸索著靠近,“這是海浪的聲音嗎?原來這麼大。還有……我聽到了呼吸聲。歌手,你在這裡做什麼?你的吸氣聲音變得不大一樣。”
“……你們有危險。”斯卡蒂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什麼……呃,你怎麼,你受了傷?”
“我流血了。快走!”
就在這時,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壓抑的得意:“想走?冇那麼容易。”
審判官艾麗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她看著靠在牆邊、肩頭染血、狀態明顯不佳的斯卡蒂,語氣堅定了許多:“追上你確實不容易,但我最終都會找到你!”
斯卡蒂緩緩站起身,“又是你。”
“怎麼,是怕了嗎?”艾麗妮一步步逼近,“剛纔,咳咳,我承認,我一時疏忽。但現在,阿戈爾人,我一定會將你抓住!”她看到了斯卡蒂肩頭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心中更添把握。
安妮塔鼓起勇氣插話:“可、可是,她已經受傷了——”
“你確定要攔下我,保護這個危險的阿戈爾人嗎,市民?”艾麗妮嚴厲地看向安妮塔,“這樣的話,你會變成和她一樣的罪犯!”
安妮塔被她的氣勢所懾,說不出完整的話。
艾麗妮看出安妮塔與其他人不同,至少眼裡還有害怕,語氣稍緩:“到現在為止,你還冇有做錯事。快閃開!我也不想用劍對付你。”
斯卡蒂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忍受肩傷帶來的痛苦。“不是時候——”
“不是什麼時候?”艾麗妮覺得被小覷了,怒氣又湧了上來,“你瞧不起我?”
“不要出聲。”斯卡蒂突然打斷她,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艾麗妮一愣,似乎也感受到四周有些許異樣。
“彆吵。它們會發現。”
安妮塔也聽到了,她恐懼地壓低聲音:“呃,你們聽,是不是有聲音?我聽見了……黏糊糊的東西在地上摩擦……有好多好多……好像就在外麵。這是……什麼啊?不是我們的人弄出來的,我以前從來都冇有聽過……”
斯卡蒂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牆壁的裂縫和空洞的視窗。“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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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站立在海岸高處的大審判官達裡奧,正默默注視著下方漆黑的城市。他手中的提燈光芒穩定,照出他麵具下緊繃的下頜線。
“數量,在增長。”他低聲自語,“是什麼引起的?這裡的人,還是她們?”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掃過街區,“十隻——二十隻。——仍在增長,仍在前進。有什麼在吸引它們爬上海岸,湧進城內。”他的目光最終投向那座矗立在斷崖上的教堂輪廓,“而來的方向是——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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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教堂下方幽深的溶洞中,主教正輕柔地撫摸著身邊湧動的水流,臉上帶著迷醉的笑容。歌蕾蒂婭站在稍遠的地方,冷眼旁觀。
“嗯?他們很興奮。”主教側耳傾聽著什麼。
“……你確定要像這樣撫摸這些東西?”歌蕾蒂婭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注意你使用的詞語。他們可不是什麼‘東西’。他們已經是這片大海的一部分……”主教陶醉地閉上眼,“啊……潮汐的訊息已至。今夜又是特彆的。他們一定是聞見了某個特殊的氣味…血的味道。當有同胞加入時,他們總會變得很雀躍,很躁動,甚至想浮出海麵,去陸上迎接。這很正常。我們都愛著自己的兄弟姐妹。”
歌蕾蒂婭冇有迴應。
主教觸碰著海水,彷彿在讀取資訊:“有趣。今天晚上……他們好像格外有精神。或許因為有很多新老朋友都來家裡做客。”他看向歌蕾蒂婭,“你不好奇麼?上麵究竟在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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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之內,恐懼幾乎凝固了空氣。
安妮塔指著窗戶,聲音發抖:“它們在拍窗!它們是不是……是不是想進來?!”
艾麗妮立刻衝向窗戶,試圖關緊那早已破損的窗板,但一切都是徒勞。
“冇用的,這裡的窗本來就是破的,你看上麵,到處都是縫……”
一條蒼白、滑膩的觸鬚如同試探的舌頭,從一道縫隙中猛地鑽了進來,掉在地上,兀自扭動不休,朝著她們的方向蠕動。
艾麗妮倒吸一口涼氣,舉起佩劍狠狠砍下。觸鬚被斬斷,但斷口處立刻開始再生,更多的觸鬚從其他縫隙鑽入。“這怎麼都砍不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另一隻手摸向了手炮,“我的燈……不行,燈對它們冇什麼用處。……彈藥隻夠再打一發。”
安妮塔驚恐地看著她。
艾麗妮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神聖的經文……將給我力量。我、我不怕它們!我馬上出去,能殺多少是多少,應該能擋上一陣,你們要跑快一點……”
“你,帶著她躲到裡麵去。”斯卡蒂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艾麗妮悲壯的計劃。
艾麗妮愕然回頭:“啊?你在說什麼啊!你冇看見嗎?我對付不了——這麼多!很快它們都會進來。屋裡和屋外冇有區彆!”
“記住,離門窗越遠越好。”
“你這人根本不聽彆人講話——”
“我會出去。把它們引開。”
審判官和安妮塔同時愣住了。
“什麼?!”艾麗妮難以置信。
安妮塔也急切地阻止:“歌手,你也不能出去啊……你是很厲害,但你受傷了呀!而且這些怪東西,可、可太多啦!我們一起躲躲?”
斯卡蒂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們驚懼的臉,最終落在那不斷被撞擊、有更多詭異形體試圖湧入的門窗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確定。
“我必須出去。隻有這樣,你們才能活。”她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因為——它們是來找我的。”她肩頭流淌的血液,正是召喚這些怪物的燈塔。
說完,她不再猶豫,猛地拉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門外,景象令人窒息。久違的、屬於深海獵人所熟知的氣味撲麵而來。那些被伊比利亞人稱為“恐魚”的扭麴生物密密麻麻地填滿了街道,上下湧動著,吐息,縮緊,用扭曲的行為模擬著腐爛和生長。文明的疆岸在它們險惡的身軀下陷落。它們的目標明確——這間屋子,屋裡的她,以及她身上流淌的鮮血。
斯卡蒂向前再走了一步,獨自麵對那湧動的、蒼白的潮水。
街道,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的聲響,包括恐魚那令人作嘔的摩擦聲,似乎都被這孤身而立的身影所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