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鹽與沉默之城
地圖的終點是一片廢墟。
鹽風城半埋在帶著鹹腥味的塵土裡,像一頭擱淺的、早已死去的巨獸骸骨。風穿過空洞的窗框和坍塌的牆壁,發出嗚咽般的哨音。斯卡蒂站在城市邊緣,身上那件過於鮮豔的紅色連衣裙在灰敗的景色中刺眼得如同一道新鮮的傷口。她手裡提著一個陳舊的樂器箱,裡麵並非隻有樂器——老何塞,那個在伊比利亞邊境靠販賣訊息與零星善意存活的老獵人,堅持要她換上這身行頭。“你這副模樣,國防軍能抓你十幾次!”他當時一邊咳嗽一邊將裙子和琴箱塞給她,“現在開始,你就是流浪歌手斯卡蒂了。”她不明白為何要如此偽裝,但何塞先生的訊息從未出錯,她選擇接受這份笨拙的掩護。
空氣中的味道算不上好。不僅僅是海風的鹹,更夾雜著某種更深層的、事物緩慢腐爛的氣息。
她走向一個倚在斷牆邊的身影。那是個男人,骨節粗大,眼窩深陷。她試圖用稍顯生硬的伊比利亞語問話,聲音落在對方身上,如同石子沉入死水。他甚至冇有轉動眼珠。
她又試了一次,靠近另一個如同石雕般靜止的人。結果彆無二致。
沉默。怪異的、捉摸不定的沉默。他們睜著眼,卻像睡著了。斯卡蒂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琴箱的提手,裡麵是她更熟悉的“語言”解決方式。但此刻,她記起了何塞的叮囑。歌手不這樣做事。
一個細小的影子從殘破的門廊下鑽出。那是個孩子,瘦得隻剩下一雙大眼睛。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靜止,而是慢慢靠近斯卡蒂,臟兮兮的手指好奇地指向她脖頸間閃爍的銀光——那是她的項鍊,一個不起眼卻承載著記憶的物件。
斯卡蒂低下頭,看著這個唯一對她產生反應的生命。孩子嘴裡模糊地唸叨著“九十九”,伸出手,似乎隻是想觸控那點光亮。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項鍊時,動作卻突然變得極快,猛地一扯,將那銀鏈拽下攥在手心,扭頭便跑。
斯卡蒂一怔,立刻邁步跟上。那孩子像受驚的沙蟹在瓦礫間穿梭,將她引向一條更深的窄巷。
巷子深處,陰影裡似乎有東西在蠕動。她毫不猶豫地踏前,腳下傳來枯枝斷裂般的輕響。一個簡陋的陷阱,幾根繩索和一個淺坑,在她腳下形同虛設。
“出來吧。”她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我本來也找你們有事。麻煩快點。”
幾尊原本如同背景般僵立的“雕像”活了過來,緩慢地,帶著一種夢遊般的遲滯,從陰影中浮現,將她圍在中間。他們的眼神空洞,聚焦在她身上,卻彷彿穿透了她。
其中一個臉上帶著風蝕般粗糙痕跡的男人先開了口,話語乾澀:“她很古怪。”
“是的,鐵皮。這樣的人,我冇見過。”另一個附和道。
斯卡蒂注意到他們對她衣著的審視,對她手中琴箱的估量。她將箱子輕輕放在腳邊,撥動了懷中豎琴的琴絃,一個突兀的音節蹦了出來。
名為鐵皮的男人皺了皺眉。“耳朵,難受。是武器。”
“可以不是。”斯卡蒂平靜地回答。她看向那個被稱作“長凳”的孩子,他正被鐵皮護在身後。“我冇想對他做什麼。他拿了我的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很重要。”
鐵皮向前挪了一步,身體擋住了孩子更多的部分。“你是來搶東西的。”他陳述著,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防禦。
斯卡蒂感到一陣無力。“我隻想拿回我的東西,並且找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
“我們的孩子,你不許碰。”鐵皮的聲音硬了幾分,“我們的東西,你不許搶。”他又逼近一步,距離近得斯卡蒂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海鹽與塵土的氣味。“我們的規則,不許打破。”
氣氛驟然繃緊。鐵皮的同伴牆灰似乎想勸阻,嘴唇嚅動了一下,卻笨拙地絆倒在自家設定的坑裡,發出一聲痛呼。
就在牆灰倒地的瞬間,鐵皮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低吼一聲,乾瘦的手臂猛地向斯卡蒂抓來,動作出乎意料地快,目標直指她的脖頸。
斯卡蒂的反應近乎本能。她冇有後退,反而側身迎上,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鐵皮的手腕,向下一壓。同時右腿悄無聲息地一掃,踢在他的支撐腿的腳踝外側。動作幅度極小,甚至冇有揚起什麼塵土。
鐵皮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手腕和腳踝同時傳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他甚至冇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視野便天旋地轉,後背重重砸在地麵上,肺裡的空氣被猛地擠壓出去,發出一聲悶哼。他想掙紮,卻發現那隻扣住他手腕的手如同鐵箍,讓他動彈不得。
斯卡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色的眼眸裡冇有波瀾。“還給我。”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牆灰嚇得癱在原地,不敢動彈。長凳則躲在後麵,瞪大了眼睛。
忽然,一個怯生生的女性聲音從一堆廢棄的木料後傳來。斯卡蒂警惕地看向該處。
“彆,彆動手……我和他們不大一樣。我知道你是好的。”
這個自稱安妮塔的女孩,眼中還殘存著一絲未被磨滅的光亮。她幫忙從“長凳”嘴裡取回了沾滿口水的項鍊,交還給斯卡蒂。那濕漉漉、帶著牙印的金屬觸感,讓斯卡蒂微微蹙眉,但還是沉默地接了過來。長凳在這個過程中,並冇有表現出恐懼,反而在安妮塔拿走項鍊時,有些不捨地咂咂嘴,甚至試圖再去抓斯卡蒂的裙襬,被安妮塔輕輕拍開了手。
安妮塔對斯卡蒂的“流浪歌手”身份充滿了好奇,問題一個接一個,像試圖啄破蛋殼的小鳥。斯卡蒂大多以簡短的音節迴應,目光卻始終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她察覺到另一道視線,隱蔽而持續,但暫時按捺不動。
在安妮塔的引領下,她們穿過更加詭異的街景。更多的人站在街道兩旁,如同插在地上的木樁,嘴裡反覆唸叨著“九十八”、“九十九”之類的數字,構成一首單調而令人不安的背景合唱。
安妮塔帶著斯卡蒂穿過幾條愈發寂靜的巷道,最終停在了一扇看起來相對完好的木門前。“這裡就是北邊最好的房子啦!”她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自豪,推開了門,“你看,這扇門還能關上。下雨天的時候,可頂用哩。”
門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灰塵和海鹽混合的氣息。鐵皮和牆灰已經坐在了角落的陰影裡。鐵皮正揉著自己的手腕和腳踝,那裡顯然還殘留著與斯卡蒂短暫交鋒後的痠疼,他抬眼看向走進來的紅裙女子,眼神複雜,混雜著未消的敵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絕對力量的畏懼。牆灰則顯得更加畏縮,幾乎不敢與斯卡蒂對視,先前巷子裡的衝突和隨後的昏迷顯然讓他心有餘悸。
安妮塔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氣氛,她指了指正試圖再次靠近斯卡蒂、嘴裡發出無意義咿呀聲的孩子:“你看,長凳都很喜歡她,對不對啊,小長凳?”
那被稱作長凳的孩子確實對斯卡蒂表現出一種小動物般的好奇,甚至伸出臟兮兮的手想去摸她放在腳邊的琴箱。
鐵皮不為所動,他的聲音低沉而帶著警告:“你在盤算的事。彆以為,我不知道。”他的目光像冰冷的石頭一樣投向斯卡蒂,“不會有,好結果。規則,不許打破。無論是你,還是她。”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依舊畏縮的牆灰,沉默地離開了屋子,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不祥。
安妮塔看著他們離開,輕輕鬆了口氣,轉身開始翻找她藏在鐵床下的那個“寶貝盒子”。“彆管他們,歌手。”她拿出一些看起來乾癟粗糙的海草,熱情地遞向斯卡蒂,“給,餓了吧?這些還挺頂餓的。”
斯卡蒂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屋內簡陋到幾乎不存在的陳設。“不用。食物,我去找就可以。”
“可是還冇到日子呀!”安妮塔脫口而出,隨即又解釋道,“現在出去,找不到什麼的。真的!”
斯卡蒂冇有爭辯,但她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質疑。她將琴箱重新提起,示意安妮塔帶她再去彆處看看。
安妮塔隻好收起海草,引著斯卡蒂走向城市更深處,最終在一根傾斜的、彷彿隨時會倒塌的石柱旁停下了腳步。那裡,一位老婦人正繞著柱子,一圈又一圈地旋轉著。她的身軀顫巍巍,步履卻帶著一種固執的、近乎詭異的韻律,乾癟的嘴唇裡哼唱著破碎不堪的歌謠片段。
“天上的紅霞…映著我火紅的衣裳…”老人渾濁的眼睛忽然亮起一絲虛幻的光彩,盯著斯卡蒂的紅裙,“心愛的人啊,帶我飛過藍色的海洋…”她的聲音飄忽,彷彿陷入了某個久遠的、關於舞會和華服的夢境。
但下一刻,那點光彩驟然熄滅,被巨大的恐懼取代。她猛地抱住頭,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尖利地叫喊著:“海水!海水是活的!都死了!好好的…好好的那麼多人…紅色的…不,我不要紅色的!”她將驚恐的目光投向斯卡蒂,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東西,“怪物!你這個怪物!你要搶我的吃的!”
安妮塔連忙上前,費力地扶住激動得幾乎要喘不過氣的老人,一邊輕拍她的後背,一邊向斯卡蒂投來歉意的目光。“佩特拉奶奶…她病了。隻要一說起過去,她就會這樣…”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從老人混亂的、時而沉浸在往昔幻影、時而被噩夢攫住的囈語中,以及安妮塔零星的、帶著崇拜語氣的補充裡,一個被稱為“教士”的外來者形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逐漸暈染開來。是他,在那個最黑暗的時期到來,帶來了“規則”,教導他們“分享”,許諾了“好的生活”,並讓他們將彼此視為“兄弟”。
斯卡蒂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資訊。“教士?”她打斷安妮塔,“他一個人?”
安妮塔努力地回想,眉頭微微蹙起:“大多數時候是一個人…哦,好像…好像後來還有另一個人,總是站在他後麵,不怎麼露麵,我就遠遠見過一次…”
安妮塔提醒她如果想去找那位教士,此刻他可能不在,並提到了一個即將到來的“日子”,那時教士會現身,分發食物,解答問題。
斯卡蒂聽著,不置可否。安妮塔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城市的過去,分享的規則,以及自己對佩特拉奶奶的感激。她甚至鼓起勇氣,請求斯卡蒂為她唱歌。
“或許以後有機會…”斯卡蒂的回答依舊簡短,她的目光越過安妮塔的肩膀,投向海岸線方向,那座矗立在斷崖之上、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顯得格外陰沉的教堂輪廓。答案,或許就藏在那個地方。
斯卡蒂提起琴箱走了出去,離開了佩特拉奶奶的屋子,她冇有讓安妮塔跟過來,獨自走入灰白的街道,往海岸的方向走去。
她拐入幾條僻靜的小巷,步伐看似隨意,耳朵卻捕捉著身後的動靜。冇過多久,兩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巷口,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是鐵皮和牆灰。
斯卡蒂加快了腳步,身影在廢墟間幾個閃爍,彷彿融入了陰影。鐵皮和牆灰連忙跟上,卻在下一個轉角失去了目標。正當他們茫然四顧時,斯卡蒂的聲音從他們頭頂傳來。
“居然跟過來了。”
他們駭然抬頭,發現斯卡蒂正站在一段殘破的二層廊道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她冇有理會他們的驚愕,轉身繼續向目的地——海岸走去。鐵皮和牆灰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繼續尾隨。
她在十餘米高的斷壁前停下,下方是漆黑沉寂的海麵。她放下琴箱,靜靜站立了片刻,然後縱身躍下。
鐵皮和牆灰趕到崖邊,難以置信地看著下方。
“海邊。她到海邊去了。”鐵皮低語。
“對,鐵皮,你想的真對。她要下海。”
“時候,還不到。”鐵皮的聲音低沉,“教士說過的……”
他們低聲交談著,目光緊盯著下方。鐵皮注意到了斯卡蒂留在岩石上的琴,他撿起來,笨拙地撥弄了一下,發出叮咚的聲響。
“冇有意義的東西。”他喃喃道,似乎想將它丟棄。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濕滑的摩擦聲從崖壁下方傳來。牆灰最先感到不安,他的小腿似乎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蹭了一下。他低頭看去,隻見幾條蒼白、柔軟、如同過度生長的海藻般的觸鬚正從岩石縫隙中探出,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腳踝。
“鐵……鐵皮!”牆灰的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鐵皮猛地回頭,看到牆灰正被那些詭異的觸鬚向下拖拽。他丟下琴,衝過去想抓住同伴的手,卻發現更多的觸鬚從陰影中湧出,它們黏滑、堅韌,砍斷一條立刻有更多纏繞上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生命力。
“砍……砍不死!”牆灰絕望地揮舞著隨手撿起的碎石片,徒勞地在那些蒼白的肢體上留下淺痕。
就在鐵皮也即將被觸鬚纏住的瞬間,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隕石般從崖頂墜下。斯卡蒂甚至冇有完全看清目標,她的手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下,精準地斬斷了纏住牆灰主要軀乾的幾條最粗壯的觸鬚。斷口處噴濺出無色透明的粘液,那些斷裂的觸鬚在地上瘋狂扭動,而剩餘的部分則像受驚的蛇般迅速縮回了岩石縫隙。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鐵皮扶著嚇傻的牆灰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斯卡蒂。她隻是站在那裡,裙襬甚至冇有沾濕,剛纔出手的那隻手上滴落著幾滴透明的液體。
“逃吧,回城去。動作要快。”斯卡蒂的聲音冰冷,目光掃過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殘骸,“記得把我的琴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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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斯卡蒂回到那間北邊的屋子時,天色已近黃昏。安妮塔翻出珍藏的貝肉要與她分享。斯卡蒂冇有接,反而猛地抓住安妮塔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女孩痛撥出聲。
“你們吃的到底是什麼?”斯卡蒂的聲音壓抑著某種情緒,目光如炬,“這裡的海冇有食物。冇有任何收穫。這片海已經安靜下來了。”
安妮塔吃痛地解釋,是岸上撿的,並再次強調“時候”未到。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居民們聚集的聲音,他們口中的數字統一變成了“一百”。
斯卡蒂的耳廓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屋外原本零落的呢喃聲,此刻彙聚成了一種單調而持續的潮湧。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皮門,眼前的景象讓空氣都彷彿凝固。
灰白色的人流,像被無形線繩牽拉的木偶,從各個殘破的街角彙出,沉默地排成一列長隊,蜿蜒著通向暮色籠罩的海岸。冇有交談,冇有推搡,隻有無數隻腳踩過碎石的沙沙聲,以及那持續不斷的、如同咒語般的數字低吟:“一百……一百……”
安妮塔站在她身旁,望著這詭異的佇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你不是問我,這些食物都是從哪來的嗎?”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麻木的背影,彷彿在凝視一個既定的、無法抗拒的輪迴。人群在遠處一個模糊的陶罐旁稍作停留,每個人伸手進去,摸索片刻,依次從中摸出一樣東西,再沉默地離開。
她解釋了規則:罐子裡大多是白色貝殼,隻有一個紅色。抽到紅色貝殼的人,在天黑後去海邊。第二天,海岸上就會鋪滿食物。
“那個人呢?”斯卡蒂問。
“去海裡生活了。”安妮塔的回答理所當然,“就像律法說的那樣。”
斯卡蒂看著她,重複道:“你們這也信?”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製服、手持利劍與奇特提燈的身影,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闖入了這片詭異的場景。是審判官艾麗妮。她目睹了這一切,憤怒與難以置信寫在她的臉上。
“這裡正在發生的事,我都看見了,也聽到了!”她的聲音劃破了城市的死寂,“你們在謀劃著把人送到海裡去……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居民們沉默地看著她。
審判官的質問如同打在棉花上。她試圖用律法、用對錯、用可能的謀殺來喚醒他們,但得到的隻有麻木的迴應。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斯卡蒂身上。那個紅裙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阿戈爾人。她潛入這座城市,行為詭異,此刻正冷靜地旁觀著這場集體性的瘋狂。在艾麗妮看來,這種冷靜本身就是一種罪證。也許她就是這一切異常的根源,是蠱惑這些可憐人的異端!
憤怒與職責驅使著艾麗妮,她猛地拔出佩劍,劍尖並非指向麻木的居民,而是直指斯卡蒂。
“還有你!”審判官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一切異常,都是你帶來的,對不對?是你帶來了災禍,讓它們聚集在此處——?”
斯卡蒂看著指向自己的劍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