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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艾倫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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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老馬丁”酒吧,陽光慵懶地穿過蒙塵的玻璃窗,在深色木質吧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混雜著陳年麥酒的醇厚、舊木頭的溫潤,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本該是悠閒小憩的時光,吧檯一角卻上演著與氛圍格格不入的忙碌。

老工匠科瓦爾的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微凸,雙臂肌肉賁張,正吃力地抬著一個沉重得彷彿紮根在地的老式點唱機。那龐大的鐵傢夥壓得他敦實的身形都有些佝僂,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滴在光亮的金屬外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點唱機下方,瑪莉婭蜷縮著身體,像隻鑽洞的小動物。她全神貫注,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淡金色的髮絲黏在頰邊。纖細的手指卻異常靈巧,正擰緊一顆關鍵的螺絲,金屬齧合的細微聲響在科瓦爾沉重的喘息聲中幾不可聞。

“就差一點了……”瑪莉婭小聲給自己打著氣,指尖忽然觸到某個異常處,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啊!等等!我好像知道底部電池槽接觸不良的原因了——”

頭頂上,科瓦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強撐的力氣:“快……再快點兒!這老古董……真要撐不住了!”

吧檯邊,老騎士弗格瓦爾德悠閒地啜飲著麥酒。光頭店主馬丁無聲地推過來一碟切好的芝士片。弗格瓦爾德拿起一片,目光卻投向那搖搖欲墜的點唱機組合,又瞥向馬丁,眉頭微蹙,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彷彿在無聲地問:這次不會又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吧?

馬丁讀懂了他的眼神,隻是聳聳肩,嘴角牽起一個無奈的笑,彷彿在說修個點唱機能出什麼亂子?弗格瓦爾德卻不以為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不好說,和源石沾邊的東西,老科瓦爾哪次不是搞得雞飛狗跳?”這低語彷彿長了翅膀,精準地鑽進科瓦爾的耳朵裡。老工匠立刻梗著脖子,隔著點唱機發出憤怒的反擊:“誰在說我壞話!”

瑪莉婭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嚇了一跳,慌忙出聲:“科瓦爾師傅!小心點!彆亂晃!”科瓦爾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闖禍,連忙向瑪莉婭道歉,卻又立刻隔著機器對弗格瓦爾德發出“秋後算賬”的威脅:“老弗!等我空出手來你就完了!”弗格瓦爾德毫不在意,甚至拿起酒杯朝他的方向虛虛一敬,輕鬆應戰:“好,我等著——!”

馬丁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適時介入:“我這酒吧全靠你倆炒熱氣氛了,但彆真打起來,砸了杯子可得照價賠償。”弗格瓦爾德嗤笑一聲,顯然對科瓦爾的“戰鬥力”嗤之以鼻:“他都叨叨幾十年了,你哪次見他動手贏得過我?”馬丁眼皮都冇抬,平靜地吐出一個詞:“上次。”這個詞像根針,瞬間戳破了老騎士的得意。弗格瓦爾德頓時語塞,支吾著辯解:“呃……上次我喝醉了,還犯關節炎……那不算數。”他端起酒杯猛灌幾口,試圖用回憶挽回顏麵:“咕嘟咕嘟——哈,當年他陪著我趕赴邊疆的時候可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科瓦爾在機器那頭立刻高聲反駁,聲音裡混雜著對過往的複雜情緒和對現實的清醒:“這都什麼年代了!扈從?扈從早就穿上西裝變成你們的主子了!”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酒吧那扇本就有些年頭的木門被人猛地撞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裹挾著淩厲的氣勢闖了進來,金色的長髮在斜射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瑪莉婭如同受驚的小馬,身體瞬間僵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噫!”她幾乎是本能地就想把自己縮得更小,更深地藏進點唱機的陰影裡。

“啊——!”科瓦爾痛呼一聲,瑪莉婭下意識躲避時鬆開了支撐點,點唱機重心偏移,重量陡然全壓在他手臂上。瑪莉婭這才反應過來,連聲道歉:“抱、抱歉……先讓我躲一下……”聲音細若蚊蠅,眼神驚恐地瞟向門口。

馬丁看著那扇還在嗡嗡作響的門,深深歎了口氣,對著空氣抱怨:“佐菲婭,輕點,這個月已經換了幾次大門了。”他無奈地搖頭,“唉,這就是我不願意花錢換自動門的原因啊。”弗格瓦爾德也放下酒杯,好奇地看向門口:“發生什麼了,乾嘛這麼氣勢洶洶的?”

佐菲婭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室內,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試圖與點唱機融為一體的身影。她邁開步子,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擊出清晰而壓迫的節奏,一步步逼近。隨著她的靠近,瑪莉婭幾乎要把自己嵌進機器裡。科瓦爾艱難地扭著頭,看著佐菲婭那山雨欲來的臉色,小聲給瑪莉婭“直播”:“不妙哦,自上次她把那個喝醉的小鬼騎士扔出去後,我還冇看過她這麼生氣……啊,她微笑著走過來了。”最後那句,帶著一絲同情的涼意。

“那更不妙了啊!”瑪莉婭的聲音帶著哭腔。

佐菲婭停在點唱機前,目光先落在吃力的科瓦爾身上。“科瓦爾?”她聲音不高。科瓦爾立刻乾咳一聲,極其生硬地轉向弗格瓦爾德:“咳——老弗!來喝酒!你剛纔是不是說我壞話了!我今天必把你喝趴下!”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把瑪莉婭徹底暴露在佐菲婭的視線下。弗格瓦爾德看著他的背影,不屑地“嘖”了一聲:“臨陣脫逃的膽小鬼。”馬丁平靜地反問:“那你怎麼不去幫瑪莉婭說說話?”弗格瓦爾德略顯侷促:“我、我又不知道出什麼事兒了!不要亂說話比較好!”

佐菲婭的目光終於落在無處可藏的瑪莉婭身上,聲音不高,卻像冰錐:“瑪、莉、婭,你躲什麼呢?”

瑪莉婭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呃……”

“你是不是……”佐菲婭微微俯身,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有什麼事瞞著我呀?”她故意停頓,看著瑪莉婭瞬間煞白的小臉,才緩緩補充,“雖然我已經全部知道了喔?”

瑪莉婭隻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哈、哈哈……”

佐菲婭深深歎了口氣,眼神裡的憤怒被濃重的憂慮取代:“你知道騎士競技意味著什麼嗎?”吧檯邊的馬丁和弗格瓦爾德同時陷入了沉默,空氣瞬間凝重。弗格瓦爾德恍然大悟般低呼:“謔……難怪佐菲婭那麼生氣。”

“為什麼不和我商量?”佐菲婭追問,聲音裡帶著痛心和不解。

瑪莉婭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遊絲:“因為、因為佐菲婭姐姐一定會生氣的呀……”

“我當然會生氣!”佐菲婭的情緒瞬間被點燃,聲音拔高,“因為你根本不明白你麵對的是什麼!”

瑪莉婭嚇得一縮:“噫……”

“但我、我還是稍微瞭解過一點的啦……”她小聲辯解。

佐菲婭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一絲尖銳的諷刺:“……通過你姐姐?通過卡西米爾的耀騎士,特錦賽最年輕的奇蹟之一?是哦,你很瞭解呢。”她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敲在瑪莉婭心上:“但——你——又——不——是——瑪——嘉——烈——”

瑪莉婭吃痛地叫了一聲,耳朵被佐菲婭揪住了。她掙紮著,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急切,終於吐露了心聲:“但是、但是我們家現在的情況真的越來越糟糕了!”瑪莉婭掙紮著,委屈和急切湧上來,“說真的,明年我說不定就冇有床睡覺了!傢俱都要賣光了!冇有長騎的騎士家族不會被認可,協會已經來催過很多次了……我、我也冇辦法……”

佐菲婭揪著耳朵的手鬆了些,眼神複雜:“……就算這樣,你也可以住在我們家啊。浴池也很大,還有兩座花園……”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懇求,“不管怎麼說,你都不該這麼草率地成為競技騎士……”

瑪莉婭抬起頭,眼眶微紅:“……祖父去世之後,叔叔依舊不願意與騎士協會有什麼牽連……姐姐被趕出卡西米爾也有一段時間了,如果我還不能扛起一些責任的話……”她的聲音哽嚥了。

佐菲婭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再次長長歎了口氣:“……唉。就算這樣,你也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纔對……你太盲目了。”

“哎……”瑪莉婭真心實意地道歉,“所以這點我真心道歉啦……我是覺得佐菲婭姐姐你肯定會阻止我才……”

“我當然會。”佐菲婭斬釘截鐵。

瑪莉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那現在呢?”

佐菲婭冇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抽出一份被揉得有些皺的報紙,“啪”地一聲拍在點唱機上。醒目的標題刺入眼簾:“‘耀騎士再度出現?臨光家族新騎士首秀,是否能奪回屬於貴族的榮耀?’”瑪莉婭看著姐姐的名字被如此利用,隻能尷尬地笑笑:“啊哈哈……姐姐的名氣真大啊……”

“你還笑!”佐菲婭厲聲製止,語速飛快,“雖然那些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媒體肯定會用奇怪的標題和謠言來造勢,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真的!”

瑪莉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直視著佐菲婭,眼神異常堅定:“但如果不這麼的話臨光家就會因為破產被剝奪騎士貴族的資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沉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佐菲婭姐姐……我……不得不做。”

佐菲婭看著她的堅決,轉向吧檯邊的馬丁尋求支援:“馬丁叔,你們對騎士競技是什麼樣的再清楚不過了,你也勸勸——”

出乎意料,馬丁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是啊,嗯……不如就讓她試試吧。”

“——哈!?”佐菲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馬丁叔……!感謝!”瑪莉婭驚喜萬分。

佐菲婭立刻反駁:“不不不,現在的瑪莉婭連我一隻手都打不過喔,你確定?”

“這麼過分!?”瑪莉婭委屈地叫起來。

弗格瓦爾德插話了,語氣客觀:“話也不能這麼說,你畢竟是特錦賽十六強騎士。能正麵贏你一隻手就已經過了合格線了。”科瓦爾也在一旁幫腔:“就是,老弗現在都贏不了你一隻手。”弗格瓦爾德立刻不滿:“你再說一遍!?”科瓦爾不理他,對佐菲婭說:“哈,這裡的常客都是些退役的老傢夥,實力也許不比從前了,但是論眼光……都是些老滑頭了,欸,反正我覺得行。”弗格瓦爾德立刻抓住字眼:“怎麼說話的!老滑頭又不是什麼褒義詞!”“你懂我意思不就好了!你們這些騎士大爺講話文縐縐的不累嗎!”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馬丁清了清嗓子:“咳咳——老弗說得對。”他看向瑪莉婭,眼神帶著長輩的溫和與讚許:“我相信瑪莉婭的天賦,她的源石技藝和劍術資質並不差,從小陪她練劍的你應該很清楚吧?”

佐菲婭沉默了一下,語氣複雜:“……但是這幾年她都沉迷於機工技術,我還以為她也許想當個工匠……”

“工匠隻是興趣啦,”瑪莉婭立刻澄清,眼神認真,“雖然我也不想放棄這份興趣……但是必須要做的事情更重要吧?……疼疼疼!”

“疼!?”佐菲婭再次揪住了她的耳朵,神情嚴肅:“……我還冇原諒你的自作主張,這次不是和你鬨著玩的。”

馬丁的表情也鄭重起來:“……這我倒是讚同佐菲婭。”他放下擦杯子的布,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那大半隻手臂早已被冰冷、精密的金屬機械義肢所取代,關節在動作時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哢噠”聲。瑪莉婭看著那在燈光下泛著冷硬光澤的金屬臂,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震驚。

“這隻是一著不慎的結果。”馬丁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弗格瓦爾德在一旁低聲補充:“是啊……我記得。對手是個耍雙劍的維多利亞人。”“但最後還是你贏了。”馬丁點點頭,看著自己的機械臂,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對,還是我贏了。這就是所謂的榮耀,我現在擦個杯子都費事。”

弗格瓦爾德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

馬丁的目光重新落回瑪莉婭身上,語重心長:“競技場上不會有任何真正的憐憫和欽佩,隻有灑下的血是貨真價實的。觀眾的歡呼僅僅來自於刺激得到了滿足,讚助商的禮遇也隻是單純的利益目的。”他的聲音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想清楚,看清苦難再發起衝鋒,纔是真正的騎士必須具備的素養。”

瑪莉婭迎著他的目光,雖然眼底仍有不安,但那份決心如同磐石:“我……我明白的……”

佐菲婭深深地看著她,喚道:“……瑪莉婭。”

“……嗯。我是認真的。”瑪莉婭鄭重地回答。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超越年齡的沉重:“叔叔他一直說著,哪怕被剝奪貴族身份,臨光家的族徽就此消亡,也不代表‘臨光’不複存在……但我還是想保護那些東西,保護姐姐和爺爺……一直扞衛的東西。姐姐不在了,作為臨光家最年輕的一代,我不能坐視臨光家冇落而無動於衷。”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哽咽,“否則我會恨死自己的。”

酒吧裡一片寂靜。弗格瓦爾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酒杯,眼中閃爍著久違的騎士豪情:“即使認識到一切殘酷也決意要踏上征途,這纔是騎士,無論時代如何。我相信你能做到,這一杯敬你!”科瓦爾也立刻響應,豪邁地舉杯:“哈,我也是,敬瑪莉婭!”馬丁無言地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佐菲婭看著眼前這“同仇敵愾”的場麵,無奈地扶額:“……唉,我還指望你們能勸勸她,彆跟著一道起鬨啊。”

瑪莉婭立刻抓住機會,湊到佐菲婭身邊,換上可憐兮兮的表情,用各種稱呼撒嬌哀求:“欸……佐菲婭,佐菲婭姐姐,佐菲婭姑母,求求你啦。”

佐菲婭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厲聲製止:“不要用輩分稱呼我!我才比你大五歲!”她看著瑪莉婭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周圍老友們無聲的支援,最終長長地、彷彿卸下千斤重擔般撥出一口氣:“……我好歹是臨光家的陪侍,我當然理解你的想法,但我還是覺得……”

“我會好好練劍的,一定會聽話的,相信我!”瑪莉婭急切地保證,眼睛忽然一亮,想到一個主意,“對了!不如就讓佐菲婭來做我的教練——”

佐菲婭眉梢微挑,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謔……?”

瑪莉婭心頭一緊,暗叫不妙:“(糟——)”

佐菲婭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問:“說起來,上次我們好好練劍,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瑪莉婭努力回憶:“……姐姐離開卡西米爾之前?”

“那麼上次教你的劍技是哪一式?出自哪國?如何應用?”佐菲婭的問題連珠炮般甩出。

瑪莉婭頓時語塞,眼神飄忽:“呃……哈哈哈……是……是哪一式來著?”

佐菲婭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點了點頭:“嗯,很好。”她不再多言,直接下達命令:“明早在花園訓練場彙合,你不會遲到的,對吧?騎士瑪莉婭小姐?”

瑪莉婭看著佐菲婭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這已是她最大的讓步,連忙點頭:“嗯?嗯……嗯,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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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清晨,臨光家空曠的宅邸裡瀰漫著清冷的氣息。瑪莉婭穿戴好簡單的護具,拿起一把保養得還算不錯的訓練劍。劍柄的皮革被摩挲得光滑溫潤,似乎還殘留著熟悉的氣息——這是姐姐瑪嘉烈以前用過的。她深吸一口氣,握緊劍柄,彷彿從中汲取力量,準備出發。剛走到樓梯口,一個冷峻的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瑪恩納·臨光身著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麵容如同石刻般冷硬,眼神銳利如刀,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全副武裝的侄女。“怎麼,”他的聲音毫無溫度,像淬了冰,“還嫌臨光家不夠丟人嗎?”

瑪莉婭心中一緊,連忙否認:“不是的——!”

“騎士競技……”瑪恩納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屑,“……部門的同事已經告訴我這件事了。”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瑪莉婭的心:“你不配站上騎士競技的賽場,而騎士競技也配不上臨光之名。”

瑪莉婭僵在原地,臉色蒼白。

“是佐菲婭慫恿的嗎?”瑪恩納追問。

“不是的!是我自願——”瑪莉婭急切地辯解。

“我想也是。”瑪恩納打斷她,語氣刻薄,“佐菲婭雖然隻是臨光家的陪侍,但好歹也在那種商業鬨劇裡占有一席之地……她現在也是‘騎士階級’了,嗬。”他冰冷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瑪莉婭身上,帶著審視和輕蔑:“可,你呢?”

“我……”瑪莉婭鼓起勇氣,“……我隻是想保護……”

“就算被剝奪了貴族身份,”瑪恩納斬釘截鐵地打斷,“我們的信條也不會有一絲動搖,冇有什麼需要被保護。”

“就算這麼說……”瑪莉婭還想爭辯。

“更冇有什麼需要你保護,瑪莉婭。”瑪恩納的聲音斬釘截鐵。他警告道:“彆和瑪嘉烈一樣,隻因為年輕氣盛就輕易打破了那份矜持——”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通訊器尖銳地響起,打斷了他嚴厲的訓斥。瑪恩納看了一眼螢幕,臉上的冰冷瞬間被一種近乎謙卑的緊張取代。他立刻接起,聲音變得異常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部長?晚上好,嗯,是的,是我冇錯……請閣下務必放心……什麼?不,不,請您再考慮一下……求您了……”他瞥了一眼僵立在樓梯下的瑪莉婭,眼神複雜,冷漠地轉身快步走上樓,繼續著那低聲下氣的通話:“……不,的確是我的工作失誤……明天,對,明天一定……非常抱歉……懇求您務必再考慮一下……”他的聲音消失在樓梯轉角,隻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叮囑飄下來:“……瑪莉婭,下次再說回你的事情,希望你自己有點分寸。”

瑪莉婭站在原地,叔叔那截然不同的兩副麵孔和最後冰冷的話語像寒風颳過心頭。她用力甩了甩頭,將那份委屈和動搖壓下:“不……現在動搖有什麼用,快要趕不上和佐菲婭約定的時間了。”她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快步衝出了壓抑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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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菲婭家族的花園訓練場占地廣闊,卻疏於打理,茂密的雜草如同未經馴服的綠色潮水,幾乎淹冇了小徑,一些廢棄的機械零件(比如半截鏽蝕的引擎蓋)散落其中,更添了幾分荒蕪野性。在這裡,嚴苛的訓練早已開始。

“站穩了!注意節奏!”佐菲婭的聲音清晰而嚴厲,如同教官的鞭子。她手持一柄訓練劍,身形靈動矯健,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步伐移動都帶著精準的力量和速度,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不斷向瑪莉婭施加著沉重的壓力。瑪莉婭則顯得相當狼狽,汗水浸濕了額發,順著下巴滴落,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她手中的劍隻能勉強格擋閃避,腳步踉蹌,完全被佐菲婭壓製著,如同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舟。

十分鐘過去了,瑪莉婭一次有效的反擊都冇能組織起來,隻有被動捱打的份。她忍不住喘息著抱怨:“……說是單手對付我,你的那把劍不就是單手用的嗎!”

佐菲婭停下攻勢,微微喘息,嘴角勾起一絲略帶挑釁的弧度:“全力以赴的話另一隻手也不會閒著的,想試試萊塔尼亞人的作戰方法嗎?”

瑪莉婭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我是聽說過各國的騎士有著迥異的風格……但佐菲婭姐姐連那種都可以做到的!?欺負人吧!?”

佐菲婭收斂了笑容,眼神有些悠遠,彷彿想起了什麼:“照葫蘆畫瓢罷了,我也不是什麼都冇準備就打輸了那場比賽的。”瑪莉婭意識到自己可能觸碰到了對方不願提及的往事,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姑母……?”

佐菲婭擺擺手,語氣平靜下來:“欸,已經過去那麼長時間了,我也不是特彆在意了。”她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落在瑪莉婭汗濕的臉上:“倒是你啊……現在你這個水平,上了賽場真的隻是炮灰而已喔。”瑪莉婭沮喪地垂下頭,感覺雙腿像灌了鉛。

“好了,繼續!”佐菲婭毫不心軟。

瑪莉婭感覺雙腿痠痛得幾乎不屬於自己,哀求道:“好、好的,但是能再等半分鐘嗎,我的腿在打顫——”

佐菲婭的回答冰冷而現實:“如果這都堅持不下來的話,那勸你放棄。”

瑪莉婭看著佐菲婭不容置疑的眼神,猛地咬緊牙關,眼神中迸發出倔強的光芒:“唔——!好,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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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汗水的鹹澀和肌肉的痠痛中艱難流逝。一天後,訓練結束的瑪莉婭像被抽掉了骨頭,直接癱倒在雜草叢生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在身下洇開深色的印記。她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勉強側過頭,斷斷續續地問:“哈……哈……怎、怎麼樣?”

佐菲婭雖然也氣息微促,臉頰泛紅,但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棵青鬆。她看著癱軟的瑪莉婭,無奈地搖頭:“什麼怎麼樣……你站都站不住了。”

瑪莉婭有氣無力地辯解:“除了睡覺和吃飯……基本……一直在運動啊,佐菲婭姐姐……你就一點不累嗎?”

佐菲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丟擲一個問題:“……你知道團體混戰賽嗎?”看著瑪莉婭困惑的眼神,她解釋道:“騎士競技中最有看點的賽製,每個騎士團派出一名代表,不過你的情況屬於獨立參賽。”她描繪著那龐大而混亂的場麵:在十人到數十人不等的巨大人造迷宮裡,騎士們混戰廝殺,通過命中對手盔甲的有效次數累積分數,最終轉換為競賽積分。“當然了……”佐菲婭的語氣變得沉重,“如果在時限結束前被擊倒或是失去作戰能力,則是直接出局,分數歸零。”

瑪莉婭點點頭,表示知道基本規則。

佐菲婭接著問,目光帶著審視:“那你知道一場混戰賽的時長會有多久嗎?”

瑪莉婭猜測:“……幾個小時?”

佐菲婭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曆史上最長的一次團體混戰,狂熱的觀眾和企業一次次加時下,持續了一天一夜。”她描繪出那如同地獄般的景象:“騎士們就像是被趕進籠子的鉗獸,被迫一次次重整旗鼓,互相戰鬥,直到精疲力竭,傷痕累累。”瑪莉婭聽得目瞪口呆。佐菲婭繼續道:“一天一夜,出局的人全都一無所獲,負傷慘重,但留到最後的三個人一舉得到了正賽的入場資格,足夠多的積分。”瑪莉婭震驚地低語:“這、這樣……欸,一整天的戰鬥隻有三個人能順利晉級嗎……”

佐菲婭的語氣充滿了諷刺:“自從第一個賽區讚助商推出這種模式之後,效仿的商家就比源石蟲還快地冒了出來。怎麼說呢……雖然吃相難看,但可悲的是,觀眾喜歡,那也就無論結果如何了。”她看著瑪莉婭,眼神無比認真:“所以你起碼做好打上一天一夜也不會累的準備!”

“——一天一夜!?”瑪莉婭徹底呆住,這個數字帶來的衝擊力遠比任何劍招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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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的訓練場,夕陽的餘暉給瘋長的雜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佐菲婭收劍而立,微微喘息,看著眼前同樣汗流浹背但步伐明顯穩健了許多、揮劍也更有章法的瑪莉婭,難得地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呼……今天就到這裡結束吧,有點進步。”

瑪莉婭如蒙大赦,身體一軟就要往地上倒去。

“運動結束之後不要立刻躺下,”佐菲婭立刻喝止,“起來走兩步,想想晚上吃什麼。”

瑪莉婭強撐著痠痛的身體站起來,雙腿像篩糠一樣打顫:“好、好吧,唔!腿好酸……!”

佐菲婭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說:“當然了,你的步調實在太不像樣了。”她開始分析,“競速賽……就不指望了,隻要那些出名的騎士團裡還有那麼幾個專精競速賽的選手,我們就冇什麼希望。但就算這樣,在人造地形中的機動性也是很重要的。”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因為競速賽本質也是依賴裝備的賽製,除了體能之外,我們也冇有那麼多資金折騰……”她發現瑪莉婭似乎在走神,提高了音量,“……你在聽嗎?”

瑪莉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興奮地提議:“啊——!我想到了!上次修點唱機的時候,馬丁叔送了我兩張餐廳優惠券來著,我們去那裡吃晚飯吧?”她看著佐菲婭,眼神亮晶晶的,帶著討好的笑容。

佐菲婭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啊……”語氣裡是無奈,卻並無責備。

瑪莉婭趕緊湊上前,聲音軟糯:“欸,彆急著生氣呀,我隻是想犒勞一下佐菲婭……”

佐菲婭看著她小狗般期待的眼神,心頭一軟,語氣徹底緩和下來:“我冇生氣,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瑪莉婭立刻高興起來:“既然難得一起出去吃飯……起碼換身衣服洗個澡?”

佐菲婭點頭同意,但不忘提醒:“好吧……不過吃完飯回來還是要繼續的,彆太鬆懈了。”

“嗯!”瑪莉婭用力點頭,笑容燦爛。

看著瑪莉婭雀躍跑開的背影,佐菲婭站在原地,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挺拔的輪廓。她眼神變得柔和而複雜,內心默默思忖:

“瑪莉婭的進步很明顯。我還以為她隻不過是一時衝動……

“她真的是認真的……比她表現出來的還要認真。畢竟我都覺得這種訓練強度過而不及……本來想著讓她放棄來著。

“拚命到這個地步還保持著平時那副樂天派的態度……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這算是鬥誌嗎……”

佐菲婭抬起頭,目光越過荒蕪的訓練場雜草,投向城市遠處。夕陽沉入地平線,卡瓦萊利亞基那些高聳入雲的商業大廈已然亮起璀璨的霓虹燈火,如同冰冷而誘人的巨大寶石,與腳下這片荒蕪的訓練場形成刺眼的對比。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混合著不甘、懷念和一絲嚮往。像是被這情緒驅使,又像是要對抗心中那份無力感,佐菲婭下意識地、極其不自然地,用她那隻從未在戰鬥中持劍的左手——那隻屬於她不願提及的過往、承載著舊傷的手臂——悄悄撫上了腰間的劍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一股熟悉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劇痛猛然從腰部竄起,瞬間傳遞到手臂,清晰得如同昨日。那痛楚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鎖住。她動作一滯,在麻木感徹底淹冇知覺之前,頹然放下了手,隻餘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散落在晚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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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的時間在汗水和鋼鐵的交鳴中悄然流逝。走在大街上的科瓦爾忍不住向弗格瓦爾德抱怨:“這兩丫頭多久冇出現了?明明可以在休息時間來酒吧坐坐的,這麼見外乾嘛。”他略帶調侃地猜測:“還是說,‘閉門修煉’在今天的年輕人之間也很流行?”

弗格瓦爾德嗤之以鼻:“……哪個年代流行過?”

“我年輕那會。”科瓦爾不服氣。

弗格瓦爾德立刻反駁:“騎士不都是雲遊四方鍛鍊自己的,哪有閉門修行過?”

科瓦爾被噎了一下,嘟囔著抱怨起當年為這位“騎士老爺”打造兵器時在工坊裡累死累活的艱辛。弗格瓦爾德不耐煩地讓他有話直說。科瓦爾正要發作,弗格瓦爾德忽然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聽見了冇……是丫頭們練劍的聲音。”

科瓦爾側耳傾聽,遠處確實傳來隱約但節奏分明、力道沉穩的金屬交擊聲,鏗鏘有力。他點點頭,臉上露出專業的讚許:“我冇聾!嗯,不錯,市麵上的訓練劍都太輕了,那些垃圾廠商還喜歡偷工減料。但這兩把的聲音很悅耳,啊,應該說相當不錯……”他忽然皺起眉,努力分辨著那清脆的碰撞聲中的一絲熟悉感,“……可我怎麼好像聽過這把劍的聲音?”弗格瓦爾德隨口揶揄:“因為你老了。”科瓦爾懶得再吵,催促道:“我懶得和你貧,趕緊的!”他懷疑地看著弗格瓦爾德,“……你不是迷路了吧?老糊塗?”

兩人循著聲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佐菲婭家那片如同原始叢林般茂盛的花園裡。高大的雜草幾乎淹冇了小徑,散落的廢棄機械零件成了新的障礙。科瓦爾差點被半埋在土裡的引擎蓋絆倒,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這花園的荒蕪。弗格瓦爾德則小心地提醒他注意腳下。

終於,他們撥開一片及腰高的雜草,看到了訓練場中央的情景。夕陽的餘暉將兩個身影拉得長長的。佐菲婭神情專注,口中不斷髮出指令:“注意腳步!調整呼吸!”瑪莉婭則咬緊牙關,汗水浸透了訓練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明顯結實了一些的線條。她努力按照要求移動著步伐,揮動著手中的劍,每一次格擋都更加沉穩,每一次刺擊都帶著明顯的進步痕跡,雖然依舊生澀,但比最初已判若兩人。她的呼吸粗重,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堅定,像燃燒的星辰。

科瓦爾看著場中,摸著下巴評價道:“謔……基本功。這都一個月了還在紮實基本功,看來要錯過不少積分喏。”

弗格瓦爾德瞥了他一眼,帶著一絲鄙夷:“……科瓦爾,你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不等科瓦爾反駁,他繼續道,語氣帶著久違的純粹騎士精神:“練了一個月基本功是冇錯,但瑪莉婭怎麼也是臨光家的小女兒……你覺得老天馬和瑪嘉烈還在的時候,她冇有練過這些‘基本功’嗎?什麼擅長領域,什麼身價排名,吃飽了撐的才折騰那些玩意——”他看著場中那努力揮劍的身影,眼中帶著讚賞,“——真正的卡西米爾騎士就該這樣,精進武藝!”

就在這時,光頭馬丁不知何時也悄然出現在他們身邊,無聲無息,如同他融入酒吧的陰影一樣自然。“反手劍,非常快,而且直取要害。這是特訓的成果嗎?”他目光銳利,低聲讚歎道。科瓦爾和弗格瓦爾德這才發現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馬丁微微一笑,看著場中那激烈交鋒的身影,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懷念,“嗬嗬,不過眼前這光景,倒是讓我想起瑪嘉烈還在的時候啊。”

場中,佐菲婭的動作在瑪莉婭一次迅捷無比、角度刁鑽的反手直刺後瞬間停滯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瑪莉婭自己也愣住了,保持著刺擊的姿勢,茫然地問:“欸?啊?好像習慣性的就……我怎麼了嗎?”她這才發現佐菲婭手中的劍不見了蹤影:“啊……你的劍呢?”

佐菲婭的表情有些僵硬,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震驚:“被、被你打飛了……”

瑪莉婭徹底懵了:“……?”

佐菲婭立刻掩飾性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絲羞惱:“少得意!隻是我一時不忍心被你鑽了空子!”

瑪莉婭眨了眨眼,似乎捕捉到了佐菲婭話裡的破綻,臉上慢慢浮現出一點促狹的笑意:“啊。原來佐菲婭還是會有不忍心的時候啊。”

佐菲婭被她戳穿,懊惱地“嘖”了一聲,彆過臉去。

瑪莉婭看著她的反應,眼中充滿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那……?”

佐菲婭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場邊悄然出現的三位老友,最終長長地、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撥出一口氣,轉過身,臉上露出了這一個月來第一個真正的、帶著認可和些許無奈的微笑:“……行啦,我答應你,好吧,參加騎士競技。”

“真的?”瑪莉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消散。

佐菲婭點點頭,但立刻恢複了教練的嚴肅:“但是我要作為教練全程陪同!”她語速飛快地列出計劃,“你對騎士競技基本就是一知半解……賽程安排,積分獲取,情報分析,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準備……”她話還冇說完,就看到瑪莉婭身體一軟,臉上那巨大的喜悅和積累到極點的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垮了她緊繃的神經,直直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彆躺下!起來!我們還有好多事情要準備!”佐菲婭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她下滑的身體。

瑪莉婭靠在佐菲婭身上,眼皮沉重地耷拉著,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濃濃的睡意:“欸、欸……就稍微,休息一會……”話音未落,她的頭已經軟軟地垂了下去,靠在佐菲婭肩頭,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竟是瞬間沉入了夢鄉。

佐菲婭看著她疲憊到極點卻帶著滿足笑意的睡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輕輕歎了口氣:“彆睡啊……!?”然而,迴應她的隻有瑪莉婭沉沉睡去的平穩呼吸。夕陽的金輝溫柔地灑在她們身上,給這荒蕪的訓練場、給汗水和努力浸透的土地、給相互依靠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暖而充滿希望的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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